岑暮曉趕到華山只是瞬息之間,然而還是來遲一步。
自山門到各峰,已是血流成河,隨處可見血肉模糊的尸體。
元朗登上掌門之位后軟禁各峰長老,對外宣稱各長老正閉關(guān)修行。
元朗瞞過所有人,直到他被岑暮曉囚禁,幾位長老才得以獲救。
莊夫子痛心疾首,將華山遭遇的不幸歸咎于易寒識人不明,他時常老淚縱橫地在易寒的墓碑前痛訴易寒當(dāng)初不聽他的勸告,非要充爛好人收一些來路不明的弟子,其門下弟子全是白眼狼。
莊夫子痛定思痛,遂推舉自己的大弟子肖凡為新任華山掌門。
誰做華山掌門岑暮曉皆無所謂,有一說一,肖凡為人正直但過于守舊一根筋,簡直就是莊夫子的翻版,華山落到他手里,估計短期內(nèi)無法再創(chuàng)昔日輝煌。
這些年華山屢次遭受重創(chuàng),岑暮曉念及師門,曾多次伸出援手欲相助華山。
她本打算派大批人馬駐扎在華山,加強(qiáng)華山的防守,以防元朗逃出和防止敵人來犯,卻被莊夫子嚴(yán)詞拒絕。
莊夫子氣得夠嗆,怒斥岑暮曉圖謀不軌,野心昭然若揭,妄想吞并華山。
莊夫子差點(diǎn)親手殺了元朗,虧得路宏能聽進(jìn)去岑暮曉的話,知道殺元朗并不能消除元朗體內(nèi)梼杌的殘識,反而會令梼杌失去控制,這才及時制止了莊夫子。
莊夫子那個老頑固從來看不慣岑暮曉的所作所為,拒絕她以任何形式相助華山。
莊夫子忍著不與天魔宗對抗已是憋了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上不去下不來,要不是看在重創(chuàng)后的華山需得休養(yǎng)生息,怕是華山早都和天魔宗這等魔教拼個魚死網(wǎng)破。
要莊夫子接受岑暮曉的幫助,比殺了他還難受。
對此,岑暮曉想得開,只要莊夫子允許她時常來華山加固加固封印即可。
莊夫子年事已高,近些年纏綿病榻,肖凡做掌門算得中規(guī)中矩,華山?jīng)]出什么大事。
不過,華山修士的修為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堪一擊?
還是說,梼杌完全掙脫封印,能發(fā)揮全部力量了?
岑暮曉后悔得很,當(dāng)初就該不顧莊夫子阻撓,直接派人將華山地牢重重包圍。
她正動用追蹤術(shù)探尋梼杌的蹤跡,身后一聲暴喝打亂她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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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暮曉!你為什么讓人放走江元朗!你安的什么心??!”
肖凡舉著劍不由分說地向她砍去,招招用盡全力,只恨不能將她剔骨削肉。
“肖凡,你發(fā)什么瘋!”
岑暮曉用手指輕輕在他劍上一點(diǎn),他的劍“鏘”的一聲向一旁偏離,他再無體力把控劍招。
肖凡忽地涌出一口血,身子癱軟下去,一只手握劍插在地上支撐著自己。
“元朗殺了所有人……都是因為你!你是魔神,天下的魔皆能為你所用,除了你誰能讓他發(fā)狂!”
“不是你封印的梼杌嗎!你不是說沒問題嗎!”
肖凡嘶聲怒吼著,他環(huán)顧一眼尸橫遍野的華山,他瀕臨崩潰,全身都痛,不止因為傷勢過重,更因絕望,華山的千年基業(yè)就要在他這一代徹底斷送!
他為什么沒死!既然沒死,他定要?dú)⒘酸簳赃@個罪魁禍?zhǔn)祝?br/>
岑暮曉右眼皮直跳,喃喃:“果然沖破封印了……”
梼杌覺醒,元朗一個修為喪失的普通人斷不可能指揮得了梼杌!
見人就殺是梼杌的一貫作風(fēng),逃出去的不再是元朗,而是完整的梼杌!
“素情在哪?”岑暮曉轉(zhuǎn)頭問氣息微弱卻不放過用眼神殺死她的肖凡。
“你問我?不是你派江素情來的嗎!你想梼杌為你賣命,當(dāng)時又何必假惺惺地封印江元朗!你……你對華山懷恨在心……你早就想報復(fù)了是嗎!”
肖凡被憤怒和悲傷沖昏頭腦,不能理智地思考問題,岑暮曉不想與他糾纏下去,傳了個音讓朱厭前來華山接他到拈花灣療傷。
肖凡幾番掙扎,最后暈死過去,朱厭十分厭棄地把他扛在肩上,扛回了拈花灣。
岑暮曉下山尋了百里,所到之處尸體堆積成山。
梼杌不僅沖破封印,竟打著她岑暮曉的旗號到處殺人!
可惡至極!
人和魔好不容易建立起短暫的和平,梼杌一出現(xiàn)便打亂她費(fèi)心維持許久的平衡。
先前所做的努力全都要白費(fèi)。
人們會再次畏懼魔族,恐懼會化為極度仇視,人和魔將永遠(yuǎn)不可能和平相處。
這就是梼杌的目的,他要激化矛盾,數(shù)百年來,他一點(diǎn)沒變,他想除掉所有人類,讓這世間只剩下與他志向一致的魔!
不用說,他很快能找到和他想法相同的魔,像扈勒那種痛恨人族的魔,稍加引導(dǎo)便能為他所用。
岑暮曉絕不允許此事發(fā)生!
有什么辦法能徹底消滅梼杌?
犧牲莫染?讓她重新封印梼杌?可那樣對她真的公平嗎?
莫染生來便背負(fù)著封印梼杌的使命,這種把天命強(qiáng)加在一個人身上的行為真的正確嗎?
她再愛扶桑,她也不能認(rèn)同天道的這一做法。
不對就是不對,不公就是不公。
什么父債子償!荒謬!
莫染祖先蚩尤犯下的過錯,憑什么就該她這個不知隔了多少代的后人來償!
“我和你一起去找梼杌,這是我的命,我總要面對的?!蹦举亢龀霈F(xiàn)在岑暮曉身后,平靜地說道。
岑暮曉回頭,看見她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白皙水嫩的皮膚在夕陽的映照下散著珍珠般的透亮色澤。
恍若五百多年前,張顏初次來到這個時空,第一次看見莫染。
鏡子前的莫染嬌俏可愛,略有些嬰兒肥的臉更顯得她天真爛漫。
莫染身世凄慘,張顏在接收她記憶的那一刻便決定替她爭一口氣,卻冥冥中與她的命運(yùn)綁在一起。
莫染選擇直面自己的命運(yùn),不再逃避。
岑暮曉有些驚訝,記憶中軟弱無能的莫染勇敢了許多,明知封印梼杌會搭上自己的命,卻無一絲懼怕。
岑暮曉默許莫染跟在自己身邊,她帶著她一同瞬行。
莫染說:“還請你日后多多照拂我兒?!?br/>
岑暮曉淡淡然地笑了笑:“不是我不肯,怕是沒機(jī)會,你忘了?咱們倆同生共死,你死我也得死?!?br/>
一時間,兩個姑娘誰也沒說話,異常坦然地面對接下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