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很冷,全身被池水沁得通透,從來不曉得,原來六月也能寒得這般徹底。腳踝的痛楚越發(fā)的濃烈,伴著難忍的脹痛似要一層一層將我生生剝開。有覓蘭與翠兒的啐涕聲,亦有男人沉冷而略帶隱忍的斥問聲:“好得很,你們二人便是這般伺候主子的么?”
耳里好似在墜池時進了水,“嗡嗡”作響,聲音亦是辨不分明,卻能從他的語氣中感覺出他此刻有多么生氣。這般為我,唯有岑吧!我很想告訴他,叫他莫要動怒,他一貫都是那般平易近人,那般溫存儒雅。我只有有些累罷了,休息片刻便會好的。
覓蘭哪里受得了這般責問,悠的撲到塌邊,搖晃著我的手抽泣道:“福晉若是有個三長兩短,奴婢今兒個也真真是活不了了!”
“莫要說什么要死要活的話來,蕓兒不會有事,她還要與我葉鳴合奏《同心》,又怎會讓自己有損半分?”話音剛落,便覺得雙手被溫暖的掌握入其中。語氣雖顯平靜,但略微顫抖的雙手卻讓我分明的體會到他此刻內(nèi)心的急痛。我知是岑,心中不由一暖,隨之便是驚異,方才說話的男子又是何人?
我好想睜眼去看,然而眼前卻像隔了一層濃密的白霧,如何也是看不分明。岑,你的手好暖,千萬別將我放開,否則我便是連手上那僅存的最后一絲溫暖也會失去,會迷了方向,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徑。
腳踝好痛,我好倦,你們都莫要擔心,我只需稍稍睡上一會兒便會好了。我很想給你們一記安心的笑,可是我笑不出來,我想我真是困極了。
“蕓兒……”腦中唯一的光亮猶如微薄的燭火“咻”的消失,在黑暗將我僅存的意識全數(shù)吞噬前,我耳畔只聽得幾乎同時而發(fā)的呼喚聲,聲音是這樣的深情與急痛。岑,是你在喚我么?然,另一個如此喚的我人又是誰?
我仿佛跌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四周靜得令人感到壓抑而驚恐。遠遠的地方有一絲微亮,我爬起身來,朝著那一絲微弱的亮點緩步走去,只見得一個女子背對我而立,身上穿著明黃色九鳳牡丹袍,頭戴鳳鈿,腳踩明黃牡丹嵌蕊花盆底鞋。似聽見身后動靜,優(yōu)雅的轉(zhuǎn)過身來,拿起手中琺瑯匣子婉約對我一笑,道:“嫡福晉,你讓本宮好等,快快過來,將這匣子里的‘藏花紅’一并吞下罷!”
我驚出一身細汗,再顧不得她的呼喚聲,轉(zhuǎn)身便跑,直到跑得全身再無半分力氣,頹然的跪坐在地。眼前又一個身影晃過,我舉眸望去,正是淑妃芊然一笑,欲伸手扶我起身,我驟然一怔,將她避開。她微微擰起秀眉,看了我片刻方道:“嫡福晉,如何不將我贈送予你的粉玉鴛鴦簪好生戴著?來,讓我替你戴上可好?”
我拼命掙扎,方將淑妃推開卻見皇后已追至身側(cè),猛然將琺瑯匣子中的紅色粉末像我迎面潑來。我猝不及防,唯有以雙手在面前使勁晃動,欲將撲面而來的紅色粉末統(tǒng)統(tǒng)扇開。在我無奈的掙扎中,一雙溫暖有力的雙手將我拼命晃動的手腕緊緊抓住,耳畔則傳來急切而深情的呼喚聲:“蕓兒……”
仿佛僅是睜眼便已耗盡我身上所有的力氣,映入眼簾的便是阮暨岑布滿血絲然卻閃動著憐惜與歡喜的雙目。心頭一松,眼中蘊含的淚水終是不爭氣的滑落下來。
他輕輕的為我拭淚,切切道:“蕓兒,你終于醒了?!?br/>
覓蘭在一旁的香幾上支著臉頰瞇著瞌睡,聽了阮暨岑的聲音忽被驚醒,猛的起身,正巧將一旁的小凳撞翻,‘哐當’一聲,亦將趴在紅木桌上睡著的翠兒驚了一跳,起身便道:“奴婢這便去給福晉取熱水來?!碧妆阋娢艺e眸看她,亦哭亦笑的直直跑到塌邊,抓著我的手道:“福晉,您可是醒了?!”
我艱難的向她擠出一笑,遂回眸看向阮暨岑,虛弱的喚他:“岑……”
他似長長松了一口氣,溫柔的看著我道:“蕓兒,不要害怕,我會在你身邊守著你?!彼难壑虚W爍著無盡的憐惜。
我亦看著他,他的眼中盡是血絲,發(fā)青的胡渣將他顯得更是憔悴不堪。我心中一痛,眼淚更是滑落不止。
他見我這般落淚,亦是慌了神色,緊張的問我道:“可是腳傷又疼了?”遂起身對一旁的覓蘭吩咐道:“快去請魏錦過來?!?br/>
覓蘭聞言,才胡亂抹掉臉上的淚水,轉(zhuǎn)身去了。
阮暨岑輕輕的為我屢著散亂的發(fā)絲,柔聲對我說道:“所幸咬傷你的水蛇無毒,只消臥床休息幾日便可痊愈,蕓兒莫要擔心。”
忽然想起他為我吸出污血的情形,不由面上一紅,方道:“若是有毒,你這般用口為我吸出污血,豈不甚是危險?!?br/>
他只是溫柔一笑,對我言道:“岑當時已經(jīng)顧不得其他了。”
說話間,卻已見魏錦推門進來。為我把脈片刻,又看了我腳踝上的傷口,方對阮暨岑道:“福晉身子已無大礙,只需為福晉開兩服驅(qū)寒的方子,將她體內(nèi)的積寒清除便可,腳上的傷口靜養(yǎng)幾日便可愈合?!鄙陨砸活D,勸道:“王爺身子方痊愈不久,這兩日又不分晝夜守在福晉身邊,且莫要再操勞,亦好生休息片刻吧?!?br/>
阮暨岑自然不肯,復(fù)在我塌邊坐下。
我心中不由一驚,我竟然這么昏睡了兩日,阮暨岑亦在我身邊守候了兩日,他的身子才痊愈不久,如何經(jīng)得起這般勞累,又紅了眼眶,對他道:“岑若不去好生休息,蕓兒亦不讓魏大哥診治。”
他見我這般執(zhí)意,終我怮不過我,只得起身對魏錦道:“蕓兒便勞煩你了?!庇稚钌钅曃移?,方才款步而去。
我見阮暨岑離開,又吩咐覓蘭與翠兒歇著去了。魏錦替我換好了腳上的藥膏,又替我端了藥喝,我微微回了些力氣,方問他道:“宮中可有什么動靜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