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楨并不繞圈子:“非常要緊,涉及徐茂和宋家的聯(lián)姻?!?br/>
看來聯(lián)姻對象已經(jīng)確定了,但按照常理,給她一個電話通知,告知婚期,到時候她準備好禮物參加個婚禮就是了,用不著宋楨這個目前宋家實際上的掌家人親自過來找她。
宋棠心沉了下去,宋楨眼中審視的意味很濃,她不得不聯(lián)想到徐茂和自己的關(guān)系。難道宋楨有了懷疑,甚至,徐茂就像某些男人對利益聯(lián)姻的對象攤牌,明著說自己會找別的女人?她雖然極不想赴宴,但有些話她不能不說清楚。她回頭對著吃驚的齊菲道:“菲菲,對不起了,今天不能陪你?!?br/>
宋楨的車經(jīng)名家改裝,內(nèi)部寬敞,極其舒適,但宋棠坐在柔軟的座椅上,不安得像坐著針板。不知為何,宋楨上車之后就怔怔的發(fā)呆,還是她耐不住,打破了沉默:“大姐,有什么事?我知道不是專門請我吃個飯?!?br/>
車里沒開燈,只有路燈的光隨著車的飛馳明了又暗,宋楨扶著額頭,手的陰影擋住大半張臉,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瞧見豐潤嘴唇抿了又抿,良久,才說出話:“對不起,我有點累,想休息一會兒,到家再說吧,媽媽也有話想囑咐?!?br/>
會審?宋棠臉色變了。但宋楨已經(jīng)閉上了眼睛,她只能忍耐,心中轉(zhuǎn)過無數(shù)念頭。房屋過戶的事還有一些后續(xù)手續(xù)要辦,如果宋楨反悔,她就有麻煩了。宋家勢力不小,有足夠能量影響她的飯碗。孫靜姝那邊是否瞞得住。
她想得頭疼,回過神時車已經(jīng)停在宋宅門口。
這是一座有百年歷史的磚石建筑,坐落在湖濱風景極佳處,探照燈打在宅邸表面,夜色中猶顯富貴莊嚴。宋棠下了車,沿著步道慢慢走,風景,傭人,都是老樣子,熟悉到仿佛還能聽見宋如龍的難聽話。
宋家廚師的私房菜在圈內(nèi)是出名的好,但在竭力撐出和藹態(tài)度的宋夫人等人的面前,菜品再精致,宋棠也沒了胃口,隨便喝了點湯,夾了幾筷子菜,她便再吃不下,放了筷子。其他人和她一樣沒吃什么東西,宋楨姐妹對視一眼,讓傭人撤走滿桌美食,換上茶水,宋棠本著長痛不如短痛的想法,索性先開了口:“有什么事,大家攤開了說話吧,說清楚了才知道該怎么辦?!?br/>
宋夫人聲音還是和和氣氣的,但眼中疲憊這色盡顯,讓她的微笑顯得很脆弱:“宋棠,恭喜你?!?br/>
宋棠沒想到等來這樣一句話,不由得愣了,只怔怔的聽宋夫人繼續(xù)說:“今天下午徐茂和我們商量聯(lián)姻的事,已經(jīng)說定了。他選的是你?!?br/>
隔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倏地站起來:“怎么可能!”
宋夫人眼神復雜,想繼續(xù)微笑,但有些繃不住了,低頭飲茶遮掩。宋楨安撫的按了按母親肩膀,沉聲道:“我們不會拿這事開玩笑?!?br/>
“這……簡直莫名其妙!他怎么會選我?”宋棠激動之下,有些口不擇言,“他發(fā)神經(jīng)了嗎?我又沒背景又沒人脈,他不是應該選大姐或者二姐嗎?我能給他什么好處?”
“但他確實選的你?!彼螛E盯著暴躁的她,一個字一個字的說,“你做好準備,聯(lián)姻不是普通結(jié)婚,發(fā)布會是免不了的,這幾天你安排一下時間,我和阿槿教你怎么應付媒體。你既然代表宋家,嫁妝上我們會給足你面子,這事也需要你參與。還有一點對你很重要,你想想怎么對孫阿姨說,像剛才這樣帶情緒,只怕會驚了她?!?br/>
宋棠大怒:“我沒答應和他結(jié)婚!你們怎么可以替我決定我的婚事?”
宋槿沒長姐沉得住氣,也火了:“因為你是宋家的女兒!在家族危難之際聯(lián)姻,這是你的責任!”
“責任?”宋棠怒極反笑,“你說是我的責任就是我的?你摸著良心好好想想,這些年宋家對我怎樣?”
“你和你媽媽的吃穿住,哪一樣不是宋家供養(yǎng)?”
“他既然讓媽媽生了我,供我長大難道不是他的義務?而且,大學之后我已經(jīng)自己掙學費了,至于媽媽……”宋棠心中酸痛難忍,“媽媽的確花了他不少錢,但如果不是他,媽媽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這樣的話,你怎么好意思說?”
宋槿漲紅了臉,宋楨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道:“好了,別吵。宋棠,我承認,爸爸非常對不起你們母女兩個,但是你有現(xiàn)在的生活和成就,和宋家的扶持脫不開關(guān)系。如果不是你姓宋,呂大師會收你當徒弟?沒有宋家背景,那些收藏家會放心你這個年紀輕輕的人去修補他們珍貴的藏品?”
“強詞奪理?!彼翁闹苯幼呦蜷T口,但宋楨接下來的話讓她像被釘子釘住一樣,邁不動腿。
“其實今天我看見你和徐茂接吻了。”見她震驚回頭,宋楨盯著她的眼睛,“佛堂地勢高,視野不錯,我中途出來接電話,往下一看,什么都看見了?!?br/>
宋夫人抽了口涼氣,宋槿忍不住把茶杯重重一放:“還有這事!你既然早就和徐茂有來往,裝什么裝??!”
宋棠的怒火就像被潑了一盆冰水,瞬間熄了,寒意從脊椎緩緩蔓延,讓她的手指都開始發(fā)僵。頂著銳利的目光,她好一會兒才鎮(zhèn)定下來,啞著嗓子道:“大姐,是你很介意,所以拒絕了他,他退而求其次……”
宋楨打斷她,神情有些悲涼,有些譏諷:“這樣的聯(lián)姻說到底只是一場商業(yè)合作,在這個圈子里,我從小見多了,早也該看淡了。說真的,只要別鬧得不像樣,我覺得無所謂,本來我打算的是,假如合不來,等公司走上正軌,我有能力執(zhí)掌家業(yè),就和他好聚好散。所以一開始我準備把看見的事爛在肚子里的?!?br/>
宋棠說不出話,難道徐茂真的選擇了她,甚至,一開始他就打算選她?宋楨的話印證了她的揣測:“你是姐妹幾個里,除了宋朵之外最單純的一個,也沒有什么野心,他覺得這樣的妻子,他會比較放心。至于你,我不明白你剛剛吵鬧是為了什么。你見到他時總是臉紅耳赤,目光游移,今天你們又親吻了這么久,你早就動心了吧?他娶你,你不正是得償所愿?”
“不……不是你們想的這樣,他……”
宋槿冷笑:“那是哪樣?”
屈辱的過往涌回腦海,宋棠幾乎把嘴唇咬出血,在這些只比陌生人熟悉一點的親人面前,她怎么說得出口?
宋夫人想起下午徐茂攤牌時的場景,自己的兩個天之驕女驚得花容失色,獨子打翻了茶杯,徐茂依然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兩位小姐仔細想想,你們對我真的動了心?”
她們從小在社交圈里如魚得水,見過的優(yōu)秀貴公子不少,徐茂雖然出眾,但還不至于在短短幾次見面后就讓人拜倒在他西裝褲下。端詳了兩人的神情,他微笑:“你們都是有見識有想法的優(yōu)秀女人,肯定清楚表面光鮮實際冷淡的夫妻關(guān)系并不讓人愉快。你們才貌雙全,值得更好的人用心呵護。聯(lián)姻,為的是給我一個名正言順的身份進入宋氏企業(yè)主事,只要各位同意,和宋棠結(jié)婚,一樣有這樣的效果。結(jié)婚后,你們就是家人,我會把我在公司運營上的心得毫無保留的告訴你們,畢竟你們才是宋氏的繼承人?!?br/>
宋夫人深深明白依附于人的痛苦,徐茂不能當女婿的確有些可惜,但自己的兩個女兒得到事業(yè)上的導師,長遠看來利益更大。更何況她看得出來,在這人溫文爾雅的外皮之下包裹著隱隱讓人覺得畏懼的氣息,看不透的人,很可能不是良人。
徐茂和宋棠的婚事必須定下來。她打斷了姐妹的爭執(zhí):“這是你們妹妹的私事,別問了。宋棠,徐茂是難得的青年才俊,和他在一起,不會委屈了你。你冷靜點,好好和你姐姐們聊一下,你們畢竟是親人,把結(jié)婚的細節(jié)計劃好,今后你的生活更有保障?!?br/>
宋夫人離開了餐廳,姐妹三人沉默了許久,宋楨說道:“我讓人送你回去,你早點空出時間,發(fā)布會越早開,對家里越有利——也對你有好處,你代表宋家聯(lián)姻,我們會轉(zhuǎn)讓部分股權(quán)給你。工作上有什么抹不開的面子,和我們說一聲,我們會替你處理?!?br/>
宋棠低著頭,緞子桌布上銀線的刺繡在燈光下一閃一閃,晃得她眼睛發(fā)花,她忍住眼球的疼痛,低聲問:“真不能換個人?”
宋槿認為她裝,不屑的嗤笑一聲,宋楨堅定的說:“又不是兒戲,怎么可能說換人就換人?;丶液煤盟挥X,發(fā)布會,股權(quán)轉(zhuǎn)讓,樣樣都是耗神的?!?br/>
宋棠深深看了兩個姐姐一眼,一言不發(fā)的轉(zhuǎn)身離開。上了車,她在后座坐好,等車開出宋楨姐妹的視線,便拿出手機,查看機票。
徐茂的本質(zhì),她比誰都清楚,和他結(jié)婚會遇上什么?她無法想象。如今只能走為上計,宋氏企業(yè)內(nèi)部暗潮涌動,股價連續(xù)下行,宋家必須盡早公布聯(lián)姻喜事才能挽回頹勢。她這個正主不在,她們除了換人,沒有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