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 向南
天空依然顯得蒼涼，云朵兒也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兒來。(請記住我)
得到了洛王嬴浩的車馬，一切安排妥當(dāng)后，真照放開對青龍臂苦苦支持的遙制，又高聲朝著望樓上道：“洛王爺，多謝你的照顧了，我真照有生之年，定要再回這咸陽來?！闭f時，他大喝了一聲，徑自縱馬率領(lǐng)眾人朝東行去。
滾滾煙塵揚起，不到一陣的功夫，真照眾人已經(jīng)離開了咸陽約莫二里余地。因為驍騎營并未遠(yuǎn)去的緣故，那咸陽城里的洛王也不敢貿(mào)然派人出城追趕，因此他們暫時倒是可以松下一口氣，稍作休整。
真照騎在馬背上搖搖晃晃的放緩行走，半日來的連番打殺實在讓他勞累不堪、心力交瘁，再加上他又有斷臂和眼睛兩處外傷在身，先前緊張時還不覺什么，可這時整個身心一松，他當(dāng)即就再也支撐不住，歪頭跌下馬來不醒人事了。
朦朦朧朧，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當(dāng)真照再次恢復(fù)知覺的時候，已經(jīng)是入夜時分。睜開唯一剩下的那只右眼，真照首先感覺到的是失去了左眼的不習(xí)慣，隨即又感覺到全身都酸軟乏力、隱隱作疼，而且左臂的斷臂處，只輕輕一動，火辣辣的疼痛立即讓他感覺有些扎心。
全身放松著不敢動彈，右眼左右轉(zhuǎn)動打量了一下，原來自己正睡在一個極其簡陋的帳篷中。帳篷里沒有任何擺設(shè)，有的只是鋪得均勻的干草，真照定定的看了看那些干草，他突然想起了李紅影，心中同時暖意涌起，不禁暗嘆了一句：“也只有她才這般細(xì)膩的心思了?！?br/>
難得的一陣平和，真照轉(zhuǎn)念又想起慕容雪，他的眼神一黯，那股悲凄和不舍再次在心胸中醞釀起來：“雪兒啊，都是我的錯……”自怨自艾好一會兒，不加約束的思緒飄得更遠(yuǎn)，想到之前在三才陣的幻境中的事兒，他那悲苦的心中不禁浮起了一個疑問：“莫非神皇和冬月皇后真是我的祖父、祖母？”
真照開始有些明白為什么他每次見著冬月皇后，心里面總有一種親切的感覺，或許這便是其中的緣由。仔細(xì)想了一想幻境中的事物，他突然醒起幻境中的八部真照的額頭上是有著神族的紋飾的，這不禁又讓他疑惑不定起來，紛亂的思緒好一陣都難以平服。
“不管了，日后定要向那老頭子好好的問個明白的?！逼查_這些疑惑和煩惱不去想，真照輕輕舒了一口氣。
“你……你醒了？”李紅影從外面走進(jìn)帳篷，正好看到真照醒了，臉上露出一個驚喜莫明的表情，飛一般的撲到了真照的懷中。
“你嚇?biāo)牢伊耍瑖標(biāo)牢伊恕崩罴t影趴在真照胸前，流著淚的重復(fù)說著，也分不清她到底是喜是悲。
真照伸過手梳弄李紅影的秀發(fā)，默不作聲的由著她哭，好一陣后，李紅影才抬起頭抹干眼淚，責(zé)怪道：“以后再也不許你這般不顧性命了?！?br/>
真照笑了一笑，想要說些話兒來安慰李紅影，只是卻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想了一陣，他才終于說道：“雪兒走了，我不想再見到你有什么不測，我……我是什么也顧不得了。”
李紅影聽真照提起慕容雪，心下暗自感動的同時，臉上也現(xiàn)出了悲色，兩人沉默不語好一會兒，李紅影低聲道：“我不管，你需答應(yīng)我，你以后再也不能這樣了，不然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我也不活了?！陛p輕嘆了一口氣，她接著道：“你知不知道你跌下馬的這兩天，我的心里總是不能踏實！”
又溫柔的摸了一下李紅影的臉蛋兒，真照突然醒起什么，大吃一驚道：“兩天……兩天了？”
“你都睡了兩天了，幸好有司馬先生用金丹道法中的‘金針渡劫’為你療傷?！崩罴t影埋怨的瞅了真照一眼，壓低聲音著道。
大概這兩天李紅影真是擔(dān)心極了，說了這一陣子的話兒，真照只覺得她對待自己比較先前更加火熱了許多。其實真照又哪里知道，自從在咸陽城南門前，他舍得自毀一目來換李紅影無恙，李紅影的心中早已感動莫名，這兩天來每每看見他的左目和斷臂，李紅影便心疼非常，如今終于盼得他醒過來，心情就自然比尋常激蕩了。
“如今我們走到哪兒了？”真照想了一會兒，突然側(cè)頭朝李紅影問道。
李紅影微微一笑道：“你別擔(dān)心，我們現(xiàn)在在亞西了。”
“亞西？怎么在亞西了？”真照眼睛一瞪，驚詫不已的問道：“我們不向東走，怎么反而轉(zhuǎn)到這西面的地界來了？”
李紅影捏了捏真照的手，輕聲道：“你急什么，這都是司馬先生的主意?！眰?cè)頭略微一想，她又帶著詢問意味的說道：“哎呀，是了，司馬先生說了，如果夫君你醒過來了，就要告訴他的?！?br/>
看見真照點點頭，李紅影立即快步出了帳篷，好一陣后，和她同時出現(xiàn)在真照面前的便是司馬子亮和帥明杰眾人。
“兄弟啊，你終于醒了?！睅浢鹘懿乓贿M(jìn)帳篷，馬上來到真照的身邊握住了他的手，“兄弟，看你醒過來，大哥我就放心了。”
真照心中暖意升起，微笑著打趣道：“沒有大哥陪著，我怎會一個人到九幽地府去耍?！闭f時，他轉(zhuǎn)眼又望向一邊的司馬子亮、鐘炎武和落云等人，最后將目光停在了胡學(xué)言身上，眉頭輕輕一皺，艱難的說道：“胡先生，對不住了，老太太她……”
胡學(xué)言的神情一如尋常的平靜，似乎并沒有經(jīng)歷過母親過世的慘事，只見他聞言后躬身行了一禮道：“家母的事兒，請大人一定不要放在心上?！?br/>
真照心知胡學(xué)言向來如此，也不知道該怎樣安慰，他默默思索了一陣，這才轉(zhuǎn)頭對司馬子亮道：“司馬先生，聽說我們現(xiàn)在是在亞西，不知道這是為何？我們不是要回膠東么？”
“大人，請恕子亮擅自為大人拿了主意?！彼抉R子亮不慌不忙的行了一禮，緩緩道：“子亮以為，大人此時已經(jīng)不能再回膠東去了。”
“哦，這是為何？當(dāng)初先生不是勸我回膠東的么，為何現(xiàn)在又不能了？”
“當(dāng)初始皇仍未駕崩，大人若是早些回膠東準(zhǔn)備，自然可以在始皇駕崩之時總領(lǐng)膠東軍政大權(quán)。可如今……”司馬子亮搖了搖頭，嘆道：“洛王讓太子登基，又自封攝政王，膠東郡得到了當(dāng)今秦皇的皇詔，大人就算去到膠東，那也只是徒勞而已……況且這個時候，秦國各地只怕早就收到了捉拿大人詔書，因此這去膠東的路途上必定是險阻重重的。”
“唉……”真照長嘆了一口氣，苦笑道：“是我先前沒有聽從先生的話兒，才會弄到今天這個境地的……”
“大人切莫要這樣說，大人乃忠肝義膽之人，先前是子亮唐突了?！彼抉R子亮又作了一躬，微笑著道。
真照側(cè)頭略想，又問道：“向西……向西，莫非……莫非先生是要去玉門關(guān)？”
司馬子亮笑著搖了搖頭，胸有成竹道：“那玉門關(guān)雖然是武威王的地面，可是大人卻不能去那兒?！蔽⑽㈩D了一頓，他又接著道：“雖然此時翼王和大人都出了帝都，但相較之下洛王更顧忌受封膠東的大人，因此他必定盡全力遣人追殺圍堵大人。往東去，那是膠東，洛王會嚴(yán)令東面各路鎮(zhèn)軍追查大人的去向，所以大人不能東行?，F(xiàn)下我們向西走，洛王獲悉后一定會以為大人是要到玉蘭關(guān)去的，待他再發(fā)明詔調(diào)集人馬時，我們便轉(zhuǎn)向南去，自然就可以安然無恙。”
“向南？”真照有些糊涂了，疑惑不已的問道：“向南，先生是要去大唐么？”
“大人……”司馬子亮突然跪下地來，正容道：“大人現(xiàn)下叛出了秦國，就已經(jīng)不是秦人，不知大人心中可還有搖撼山河的志向？”
“搖撼山河？”真照嘴里重復(fù)了一句，不解道：“不知道先生這話兒是什么意思？”
司馬子亮仍然跪在地上，說道：“大人如果仍有搖撼山河的志向，那子亮便要勸大人南行，借道大唐，入南蠻公國?！?br/>
真照奇道：“入南蠻公國？”
“對，入南蠻公國！”司馬子亮口氣堅決的應(yīng)道。
真照若有所思的想了一陣，然后凝聲道：“那就請先生為我說說這其中的緣由吧！”
司馬子亮點了點頭，侃侃道：“子亮從前在隆中讀書的時候，曾隨師長游歷于大陸各處，當(dāng)時便去過南蠻。南蠻境內(nèi)地勢獨特，北面多是山林沼澤，許多地方終年有毒物瘴氣繚繞，除了幾處重要的關(guān)隘，再沒有別的道路出入其中。而南蠻的南面，則瀕臨不驚之海，河流眾多，因此由河流沖刷出來的平原肥沃之地面積極大，那兒算得上是南蠻的富庶之地，只看巴蜀‘天府之國’的美名就可見一斑了?！?br/>
司馬子亮清了清嗓子，繼續(xù)道：“在南蠻的西邊，有兩個高原，分別是吐蕃和天竺，這兩處地方猶如屏障般處在了南蠻與西戎之間，因為這樣，西戎、南蠻數(shù)千年來從未出現(xiàn)過戰(zhàn)事，是大陸上唯一可與魔族有來往的國家。再看南蠻的東北面，隔著大江與東夷相對而望，南蠻人的造船之術(shù)一點也不輸于東夷，這也是東夷數(shù)千年對南蠻不能有尺寸之功的緣由了?！?br/>
“大人，你仔細(xì)想想，南蠻有著這易守難攻的地勢，而且又有富庶自足的條件，卻不正好是大人實現(xiàn)志向的根本？”司馬子亮目光炯炯的盯著真照，又道：“南蠻國內(nèi)種族眾多，號稱是大陸上所有的種族都有，雖說這樣使得他們內(nèi)里紛爭極多，各個城邦戰(zhàn)亂不斷，可是卻也因為如此，南蠻才是個可以容納百川之地。”
司馬子亮似是越說越興奮，眼光更是亮了起來道：“大人，只要我們在天府富庶之地站穩(wěn)腳跟，然后再圖其余，南蠻自然有望盡歸大人掌握。到時候虎臥南蠻，進(jìn)可王霸中原，退可安守一隅，從此大人便可與天下英雄一爭長短了。”
“王霸中原？”此情此景，如果是換另外一個人說出這樣的話兒來，真照還真要以為他是在癡人說夢，現(xiàn)下他們不要說是什么天府之國，就是小小的一塊安身的地兒也還是沒有的，又何談的什么王圖霸業(yè)？不過真照轉(zhuǎn)眼瞧了一下司馬子亮的身后眾人，顯然他們都覺司馬子亮所言有理，一個個都陷入了沉思當(dāng)中，各自想著心事兒。
“夫君，司馬先生說的不錯，我們青樓聯(lián)盟的總樓便在南蠻，我也讓她老人家見見你。”李紅影見真照沒有發(fā)話，便輕聲的在旁說了一句。
聽了李紅影的話兒，真照不由側(cè)頭思索起來，好一陣后他終于似是下決心，說道：“好，既然司馬先生這樣說了，那我們便到南蠻去。不過……”頓了一頓，他又對眾人道：“諸位都是自己人，我也不妨明說了，你們之中若是有誰不愿意跟我到南蠻去的，盡管坦然說出，我會給你們一些錢銀，你們大可自去謀生吧！”
“大人，我宇文樂的性命已經(jīng)是你的了，我愿誓死追隨大人?！庇钗臉仿牭秸嬲者@么說，首先跪了下來，緊接著，鐘炎武、胡學(xué)言、落云等人互相望了一眼，也都一起跪了下來，齊聲說道：“我們都愿誓死追隨大人。”
眼見眾人眾志成城，真照心中斗志驀然升起，說笑道：“好，從此以后，我們便一起弄他個王圖霸業(yè)出來。”
眾人盡皆大笑，帳篷中一時間氣氛融洽無比。真照接著又和司馬子亮等人商量了幾句，具體說了一些如何經(jīng)由大唐到南蠻去的事項，這才讓眾人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帥明杰依言代替真照將決定了到南蠻去的事兒向一眾親衛(wèi)宣布，那一眾親衛(wèi)當(dāng)初經(jīng)過甄選出來的都是些無牽無掛之人，加上他們又感動于之前真照為了胡學(xué)言等人不惜斷臂的舉動，因此都一口答應(yīng)了愿意繼續(xù)跟著真照往南蠻公國去。
一行兩百余人按照司馬子亮的計策緩緩的繼續(xù)西行，走了四五日，就在即將走過亞西的地界之時，他們突然轉(zhuǎn)向南行，連續(xù)馬不停蹄的又走了月余，終于從迂回的云浮山脈出了秦境。
其實當(dāng)其時人族四國中秦國與其余三國都有接壤，許多荒野的邊界，如云浮山脈之中，因為里面的道路并不適合大軍行走，因此秦唐兩國的邊境也只有一個小小哨站而已。真照等人經(jīng)過那哨站時，負(fù)責(zé)看守兩名兵丁正自無所事事中，他們還未來得及拔出腰刀，就被綁起扔在了一邊，只得眼睜睜的看著真照等人揚長而去。
在大唐境內(nèi)日宿夜行，雖然勞累依然，但終究算是可以放慢了行程的速度。對于秦國各地欲要追捕真照等人的鎮(zhèn)軍來說，他們就像是做了一個東方仙術(shù)中的大挪移一樣，憑空挪移到了云浮山脈，然后又從秦國消失在云浮山脈之中。
前前后后大約走了四個多月，真照等人終于來到了大江之前。在這四個月中，真照一行人都是偽裝行走，他們照著司馬子亮的話兒，早在進(jìn)入大唐之初，就“洗劫”了一隊商隊，將那商隊所有人的除了銀子之外，什么衣褲鞋襪、車輛貨物通通搶了個精光。因為怎么說大唐也是人族國家，哪怕只為了軒轅主君的一句話兒，派人圍堵他們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
在東方大陸上，最主要的河流有兩條，一條是中原流域北部的大河，大河之水發(fā)源于天山，浩浩蕩蕩的從西向東，經(jīng)過黔中山脈的崇山峻嶺，然后轉(zhuǎn)向北方迂回流去，經(jīng)由北狄的牧河原地，匯進(jìn)那里爾河中，復(fù)又萬馬奔騰的朝東而去，最終注入渤海之中。而這另一條河流，則是真照等人面前的大江。大江起源天竺和吐蕃兩塊高原之間，匯集了兩塊高原山脈上的雪水沖下浙江，浙江江水再融入黑龍江，然后浩浩蕩蕩的流往青海。
真照等人拿出假身份的路條蒙混過了關(guān)卡，又租了一艘大船渡江。大江上行了大半天的水路，他們終于順利的渡過了這條天塹，來到南蠻境內(nèi)第一座大城——建康之前，直到了這個時候，一路上處處提防的真照眾人這才稍稍的松下了一口氣兒。
大概是因為向來各國商隊都會來南蠻做生意的緣故，城門處的檢查并不甚嚴(yán)，真照等人也就輕而易舉的進(jìn)入了建康。數(shù)千年來，南蠻從未和外族發(fā)生戰(zhàn)爭，健康作為南蠻對外的門戶之一就從未被戰(zhàn)火波及，而南蠻的內(nèi)亂也很少影響到健康，怎么說南蠻人就算再笨，也不會將自己的門戶打爛了讓外人進(jìn)來，因此健康就成了南蠻公國里少有的太平城邦
走在建康城內(nèi)的街道上，真照等人都發(fā)覺建康對比起咸陽、洛陽等人族大城雖然仍遠(yuǎn)遠(yuǎn)不如，但是它的街道卻也可見一切井井有條，有著極明顯的繁榮的氣象。再看街道上的行人，這可就讓真照等人大開眼界了，因為這里的街道上可以看得見各種種族的人，他們有的不僅長相讓人張目結(jié)舌，就連衣飾裝扮也是奇形怪狀得叫人眼花繚亂，所謂的“號稱是大陸上所有的種族都有”，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