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雖然懊惱,恢復過來的沈夫人面色并不顯,她輕聲道,“娘這就多心了。季薇年輕,又不懂事,我是擔心她沖撞了娘,所以才會匆匆趕來。”
“我好的很?!鄙蚶戏蛉艘馕渡铋L道,“敢沖撞我的人,多少年都沒再見過了。”
沈夫人聽的心里一沉。
“你回去吧?!鄙蚶戏蛉撕鋈挥值?,“但凡有一點把我當做娘,這件事你就不要再插手管?!?br/>
老夫人毫不客氣的說道,“那陳季薇你也無須擔心,我只不過留她在這里學幾日規(guī)矩,什么時候學好了,什么時候自然送回去?!?br/>
“我看,你這教的也不怎么樣!”老夫人斷然道,“人,還是我來替你教吧?!?br/>
上次,沈夫人苦心孤詣的替陳季薇攔下了,卻不想,不過三五日的功夫,便竹籃打水一場空。
心里郁悶,可看著寸步不讓的老夫人,眼下,她也無計可施。
“那,媳婦就謝謝娘了?!鄙蚍蛉税蛋狄а?。
“沒什么事的話,你先回去吧?!崩戏蛉讼铝酥鹂土睿斑@件事,我有分寸。”
有分寸?
沈夫人心里默念這三個字,不禁替陳季薇擔心起來。
“娘?!鄙蚍蛉讼肓擞窒?,還是開口道,“媳婦能見一見陳季薇么?我有幾句話……”
“你有什么話,可以跟我說?!崩戏蛉烁纱嗟木芙^了沈夫人,“我看你還是不放心我?!?br/>
說著,才剛剛和緩的臉色就又沉了下來。
沈夫人趕忙說,“不是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娘,那我就先走了。季薇年輕,還請娘多點耐心?!?br/>
“自然?!崩戏蛉宋⑽㈩h首。
沈夫人心里恨極,卻也不得不行個禮,退出了門外。
知書一臉驚喜的看著沈夫人出來,可看到她陰沉的臉時,卻欲言又止,沈夫人眼風一掃,只道,“回去再說?!?br/>
只是剛出了松梅院,知書就忍不住了,“夫人,我家姑娘呢?”
沈夫人思索片刻,“你家姑娘估計還要在這里多待幾天。”
“???”知書驚住了。
“夫人,你?”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沈夫人,卻又閉嘴。
沈夫人輕嘆口氣,面色無奈,“老夫人畢竟是老夫人,拿出長輩的威嚴,縱然我是這永寧侯府的當家主母,可也不得不低頭三分?!?br/>
“你放心,我會找人照看你家姑娘的。”沈夫人難得解釋的這么耐心,“季薇,畢竟也是我的兒媳婦?!?br/>
“可是……”知書還想說什么,只是看著沈夫人不悅的臉色,卻又再次咽了下去。
一路無話,將沈夫人送到門口的時候,知書行了個禮,想要回去。
才剛剛后退了一步,就被沈夫人叫住,“你家姑娘,我會想辦法的?!?br/>
天已經(jīng)陰沉,沈夫人背對著剛剛點上的燈燭,聲音雖輕,卻氣勢驚人。
知書不由得點頭。
“你先回去吧?!鄙蚍蛉擞纸淮?,“安撫好院子里的下人,有意外情況來問我?!?br/>
知書回到依梅院,知畫等的心急,不過半日功夫,嘴上就起了一個燎泡。
“知書姐姐,姑娘呢?”第一句話就是問這個。
知書搖頭,“姑娘暫時還回不來?!?br/>
“世子呢?”知畫又問,“世子怎么也不回來?”
知書這才想起來,她剛剛忘記問世子了!
沈夫人所在的院子,翡翠匆匆忙忙從外面趕回來。
“回稟夫人。”翡翠一臉鄭重,“奴婢已經(jīng)派人找遍了京城的大小酒樓,并無世子的蹤影。”
沈夫人面色發(fā)青,咬牙道,“接著找?!?br/>
“來人,備好筆墨。”沈夫人一邊說著,一邊深呼吸,只是提筆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夫人是要給老爺寫信么?”翡翠擔憂不已的問道。
沈夫人提筆,一團墨滴子‘啪’的滴落在紙上,她這才回神,抽出了紙團成一團扔掉了。
翡翠不禁又問,“夫人,怎么不?”
“侯爺離得這么遠,等他收到信的時候,事情都已經(jīng)結束了。”沈夫人深呼一口氣,又道,“何況丹東地區(qū)戰(zhàn)事吃緊,還是不要給侯爺另添煩惱了?!?br/>
沈夫人說完,抬頭一看,只見外面天色越來越深。
“翡翠?!彼鋈坏溃皽蕚漶R車,我們出去一趟?!?br/>
“可是,夫人,都這么晚了……”翡翠小聲的說,“夫人這是要去?”
“我回一趟娘家?!鄙蚍蛉似剿氐坏哪樕涎陲棽蛔〉慕辜?,“安兒還沒回來?!?br/>
“好。”翡翠心里清楚事情重大,立刻道,“奴婢這就讓人去準備馬車?!?br/>
沈夫人攥緊手心,心頭一片茫然。
翡翠輕手給沈夫人披上大氅,“夫人不必擔心,回到咱們家,有老王爺和老王妃幫忙,世子定然會安然無恙?!?br/>
沈夫人點點頭,“眼下,也別無他法。”
看了眼松梅院的方向,沈夫人心里感慨,她這次天暗之后貿然出門,定然瞞不過沈二夫人,到時候指不定會如何在老太太面前嚼舌根。
只是眼下,她再也顧忌不得其他了。
馬車噠噠而至,清脆的馬蹄聲被落雪遮掩,一輛青帷馬車,悄無聲息的駛出了永寧侯府的大門,朝督北王府的方向疾駛而去。
督北王劉家,沈夫人的娘家。
找到沈久安的時候,已經(jīng)將近午夜子時。
京郊的一個別院里,沈文元帶著沈慶忠、沈久安以及三房的沈君豪和沈君安正在喝酒聊天。
院門被忽然打開,呼呼啦啦的進來一群人。
看到院內的情景,領頭之人才松了一口氣,“世子,可找到你了?!?br/>
沈久安驚訝的看著來人,“小舅舅,你怎么來了?”
沈文元看到來人,心里一凜,跟著站了起來,滿臉堆笑的說道,“長青,你怎么來了?”
劉長青,督北王劉家最小的嫡子。
劉家最有前途,最有手段,也是整個大雍朝歷史上,最年輕的京城巡防使。
劉長青身著軟甲,客氣的對沈文元拱了拱手,“你們兄弟相聚,本來不應叨擾,只是沈夫人心憂世子,特地讓我來看一看?!?br/>
“世子,天色不早,我們一同回去吧?!眲㈤L青雖然是對沈久安說,可眼神,卻不斷掃向沈文元。
“也是也是?!鄙蛭脑⒖套骰腥淮笪驙睿拔覀冃值軒讉€相談甚歡,居然都忘記了時間,世子,既然大伯母擔心,你就快回去吧?!?br/>
說完,沈文元又滿臉堆笑道,“長青兄,不知你什么時候有時間,我們一起聚一下?!?br/>
“改日吧?!眲㈤L青客氣的笑了笑,“世子,咱們這就走吧?!?br/>
和沈文元他們道別,沈久安坐到了劉長青帶來的馬車里。
眼睜睜的看著沈久安離開,沈慶忠不禁氣悶,“哥,咱們就看著他們走?好不容易才有個機會把沈久安叫出來,我還沒玩兒夠呢?!?br/>
“玩兒?”沈文元瞪了一眼沈慶忠,“你當沈久安是誰?他腿是有毛病,可腦子沒問題?!?br/>
“你當著人家面,三番四次說要讓他把新娶的世子妃帶出來,你當沈久安看不出來么?”沈文元氣惱不已,“沈慶忠,你能不能有點腦子?那還是世子!”
“世子怎么了?”沈慶忠滿不在乎的說道,“到最后是不是還不一定呢?!?br/>
沈文元狠狠的踩了沈慶忠一腳,“小心點說話?!?br/>
他這個弟弟別的不好也就算了,只有一點最嚴重,那就是傻!
看著沈慶忠完全不以為意的模樣,沈文元掃了眼旁邊站著的沈君豪和沈君安,壓低了嗓門,“世子是不怎么樣!可你難道忘記了世子身后的沈夫人了么?那可不是好惹的。再說還有沈久安的外祖,督北王劉家,剛剛劉長青你也看到了,能半夜來找沈久安,這關系,說明了什么!”
“你以后少給我惹事!”狠狠的警告了沈慶忠,沈文元才抬起頭。
沈久安不在了,這酒席也就失去了意義,意興闌珊的沈文元很快解散眾人,各自散了去。
劉長青的馬車,還在噠噠往城內方向駛去。
為了照顧沈久安的腿,劉長青也坐進了馬車里,他身材高大,面容和沈久安很有幾分相似之處,只是他要更霸道和滄桑一些。
劉長青坐在馬車里,不滿的伸伸胳膊抬抬腿,“這馬車可真憋屈?!?br/>
沈久安抬眼看了下他,冷淡的拋出一句,“習慣就好。”
聽了這話,劉長青越發(fā)不滿,“沈久安,你就是這么跟你小舅舅說話的?再說,我為什么要坐在馬車上,為什么大半夜的跑出來,不都是為了你么!”
“不領情就算了,居然還這么跟我說話?!眲㈤L青說著,忍不住一拳打過去。
沈久安并未抬頭,只是在拳頭過來的時候,卻剛好抬手攔住。
“小舅舅,這么對外甥可不好?!鄙蚓冒菜菩Ψ切Φ馈?br/>
劉長青簡直想對天長嘯,“沈久安,你整日都端著,就不覺得累得慌?”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自己這個外甥,明明用拳頭就可以讓他們乖乖聽話,卻非要玩文斗。
七拐八繞,你猜我猜,一點都讓人不痛快!
“小舅舅,你這個武夫又懂什么?”沈久安含笑道,“只是打贏算什么?口服心不服。我要的是,讓他們自己跪到我面前求饒?!?br/>
沈久安淡若清風的語氣里卻是殘酷的笑意。
劉長青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讀書人太可怕。
“說起來。”劉長青不禁又問,“你耗費了一天的功夫在這兒,從二房那兩個混蛋嘴里打聽出來什么有用的信息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