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也就幾盞茶的功夫,陸曲和牛同山來到了南殤山東南六十里的山域,挾著陸曲在一處小山坳緩緩地落腳,陸曲抬眼望了望眼前的山峰。
這座山峰并不算太高,通體赤紅的山巖,形如一個瓢把子,山腹上開了一個大洞,幽幽森森的看不見底,洞口有兩三仗方圓。
這里就是血眼金鱗蟒的領(lǐng)地了,和明石道人描述的一般無二,看四周草木青青,沒有枯敗的跡象,足以見得占山為王的妖獸也不是什么違逆天理的兇惡之輩。
照明石道人所說,在這瓢把子嶺再往南三十里還有一個長得像葫蘆的山峰,那里就是赤焰吞火牛原來的道場了。葫蘆山也是他得道的地方,地焱幽蓮就長在山底下的鐘乳洞里。明石道人叫他留意那里,里邊的地焱幽蓮對以后的他有大用。
陸曲被小山風(fēng)一吹打了個哆嗦,牛同山卻是因?yàn)檫\(yùn)功飛行,酒力又翻涌了不少,看小兄弟這樣子像是有點(diǎn)害怕了。紅彤彤的大臉咧嘴一笑,搬起一塊磨盤大的石頭,抖手就沖著那個幽森的山洞丟了進(jìn)去。
“里邊的長蟲給我出來!你牛爺爺來了!還不出來受死!”牛同山嗓門大氣眼粗,提氣妖力來一聲大喝,震得一邊的陸曲搖搖欲墜。那磨盤大的石頭,在他手里就跟小石子兒是的,呼呼帶著響,不偏不倚的就飛盡了山腹上的大洞里。
陸曲暗暗咂舌,這下梁子糾結(jié)大發(fā)了,可別真拼個你死我活。
就聽得咚咚哐哐一陣石頭砸在山壁上的亂響,帶著回音兒傳了出來,轟然一聲炸響,山洞里亮起兩個血紅燈籠,一條通天巨蟒嘶嘯而出。
陸曲倒吸一口冷氣,原來之前自己形容磨盤粗的身子還是先看這條兩千多年道行的金鱗大蟒了。眼前的血眼金鱗蟒僅僅探出了小半個身子,就已經(jīng)足足七八丈了,小屋子一般大的金鱗蟒頭懸在半空,兩個森然冷漠的血燈籠注視著底下的二人。
“牛同山!你欺人太甚!我與你已經(jīng)有幾百你沒有相爭,你進(jìn)了南殤山之后咱兩素來是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何來無故尋釁!”
巨蟒口吐人語,好大的音波帶著冰冷憤怒的情緒震得四方山巖都簌簌掉落。它其實(shí)早就感覺到了赤焰吞火牛的氣息,只是幾百年了一直相安無事,還以為他是回自己山頭路過,沒想到這廝竟然丟石頭進(jìn)來尋釁。
端的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老??蓻]它那么正經(jīng),眼一瞇縫,無賴道:“老子就是看你不順眼,忍了你幾百年了,今兒個老牛我喝了酒,就是要捅你的蛇窩子!”
陸曲一縮舌頭,看來這老牛也不是什么講理的妖怪,血眼金鱗蟒的巨眼瞳孔變換,顯然對這個牛同山蠻不講理的話給唬住了。他兩相爭幾百年,對對方可謂是知根知底,若真是舍命相拼都是兩敗俱傷的下場,如今他這么貿(mào)貿(mào)然前來,開口就要砸自己道場,不是有什么倚仗就是背后另有所圖。
“難不成這廝是得了藥宮門里的授意?不能??!我血眼金鱗蟒雖然不算正道,但也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藥宮雖然勢大但從來不會做蠻不講理的事情啊?”
他哪兒想得到這一場大妖相爭,全是牛同山旁邊那個凡人挑撥的。牛同山看它不吭聲,哈哈一笑,沖著陸曲拋了個得意的眼神,回頭又是一通喝罵。
“姓柳的,你發(fā)什么呆??!你牛爺爺跟你說話呢!老牛我今兒個就是要跟你打上一架,出招吧!”說著抖手就扔出一個斗大的翻天印來,帶著勁風(fēng)就朝著血眼金鱗蟒的腦袋砸了過去。
修為到了他們這般境界,渾身法寶都能施展芥子納須彌的變化之中,平時不用的時候就藏在掌中口中,甚至身上任何一個地方,臨陣對敵甩手就來,可謂是變化非凡。
饒是血眼金鱗蟒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了,它也是堂堂通靈大妖,那禁得住這般三番五次的挑釁?一雙血眼里噴出怒火來,兩道金光射出,叮的一聲就打在那黑黝黝的翻天印上。
這翻天印原本是仙古時候的闡教金仙廣成子的至寶,特點(diǎn)就是翻手無情,專拍腦門。仙古封神大劫里死在番天印下的仙神不計(jì)其數(shù),論殺傷力那是諸神兵里的首位。這宗法寶原材料可是取自被共工撞斷的不周仙山,只可惜原法寶已經(jīng)遺失,之后被后人效仿出來,威力已經(jīng)大幅的縮水,但依舊是喜好力戰(zhàn)修士必為祭煉的一宗法寶。
牛同山手里的翻天印也是不凡,乃是取材于濱水玄鐵,千錘百煉而成。在空中被血眼金鱗蟒射出的兩道金光打了個跟頭,就又回到了牛同山手里。
陸曲眼見著那兩道猶如匹練一般的金光射出,瞳孔一縮,這血眼金鱗蟒的瞳力竟然如此厲害,還能如此運(yùn)用?瞪大眼睛,想瞧著這血眼金鱗蟒接下來怎么用血眼金光對敵,說不定對他對月陽明的觀想法有大的益用。猛然間眼前這一人形一腰身的兩尊妖族大圣,卻同時沖天而起,飛到了高空中展開了爭斗。
底下就是血眼金鱗蟒的自己的道場,兩人施展開來,恐怕這座小山都會夷為平地,血眼金鱗蟒當(dāng)然不會這么做。赤焰吞火牛卻也是顧忌底下還有個凡人兄弟觀戰(zhàn),恐傷了他,而且他此次前來,說白了也只是在兄弟面前呈呈威風(fēng),根本沒想著不死不休。
斗了這么些年了,他自己也清楚他跟這條長蟲其實(shí)也就半斤八兩,真拼起來就是兩敗俱傷。打打也就好,也不敢真把人家的道場砸了,到時候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更何況他自己的道場也不過在三十里之外。
兩人這么多年的老鄰居了,都知根知底。
接下來的戰(zhàn)斗,陸曲饒是目力驚人,也只能看到一青一紅兩團(tuán)光霧你來我往的爭斗,間或著牛同山破著嗓子的幾句大罵,血眼金鱗蟒的悠然長嘶。
饒是這樣這番天上的爭斗也是聲勢浩大,幾縷逸下的聲波都真的山搖地動。陸曲仰頭看了兩眼,咂咂嘴,隨便找了個小石臺,抬屁股一坐,就開始無聊的發(fā)呆。
“神仙打架,凡人可別遭殃啊……”
天上斗了半晌,突然云巔就傳來牛同山一聲氣急的大吼。
“啊吽!姓柳的你丫瘋啦!你來真的?。 痹茙p灑下一大蓬鮮血,顯然上邊已經(jīng)動了真火,打出真格的來了,看樣子是老牛受了傷!
底下的陸曲大喜,等的就是這一出了!從小乾坤袋里取出個大玉碗來,頂在腦袋上一路撒丫子小跑的跑到底下去接血,一邊接一邊還有理有詞念叨道。
“牛哥莫怪,牛哥莫怪。弟弟不是存心坑你的,實(shí)在是你就是給我把刀子在你身上取血,小弟也是扎不進(jìn)去啊!借你點(diǎn)寶血用用,來日小弟發(fā)達(dá)了,加倍奉還??!”
陸曲眼力極精,身子左搖右擺的像跳大神似的,天上掉下來的一捧熱血就幾乎叫他一滴不落的全接到碗里了。不小心打在碗沿上的一滴濺在手指頭上,里邊雄渾的藥力蝕的他手指頭立時爛了一塊肉。
強(qiáng)忍著沒有抖手顛了盛血的玉碗,收進(jìn)小乾坤袋里。陸曲看著自己的手指頭呲牙咧嘴,“這一滴妖血就這么毒辣,這東西我得怎么全喝進(jìn)肚子里?。 ?br/>
得了便宜還賣乖,這是陸曲的常態(tài)了。這把虧心事做的還是讓他心里覺得,挺對不住老牛這么個憨厚耿直的漢子的,看了看手里的小乾坤袋,心滿意足的咧咧嘴。
這小乾坤袋是葛老頭送給他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寶貝,凡是參透芥子納須彌的修士都能祭煉。別看只有巴掌大的小袋子,內(nèi)里另有乾坤,他手里這個里邊裝個十丈八丈方的東西沒問題,但只能是死物,所以還達(dá)不到小世界那般玄妙。
有了這個小乾坤袋就方便多了,陸曲既然有此計(jì)劃自然早作準(zhǔn)備,就是沒想到這妖血這么霸道,虧得老牛本體還是個本性溫和的靈獸。
說起來陸曲眼下身上的寶貝也有幾個了,除去他本來身上從師門里帶出的東西,這小乾坤袋算一個,泥丸宮里那個還看不到摸不著的煉丹鼎爐算一個,眼下又接了滿滿的一盆赤焰吞火牛三千五百年道行的妖血。身邊更是有沒事就送他高品靈丹的藥宮二長老,小世界里一身秘密不為人知曉的明石散人,得這位功參造化的高人諸般指點(diǎn),而且他私藏的寶貝也是不少。陸曲如今的資源不可謂不豐厚!
他忽略了自己其實(shí)也是個一身秘密的人,他自己真正的來歷去處身邊的人還沒有幾個全盤知曉。
天上的大戰(zhàn)還在繼續(xù),又是一聲赤焰吞火牛氣急敗壞的怒喝傳來?!澳隳棠虃€腿兒的!老牛我發(fā)飆了??!吃我老牛一頂!”
轟然一聲巨響之后,天上又有一聲痛苦的長嘶傳來,一大捧黑紅的鮮血灑落,夾雜著幾片璀璨的金鱗!
“臥槽!又打出血來了!這次還有金鱗,接還是不接!”這一捧血顯然就出自老牛方才那一頂了,不用想也知道是血眼金鱗蟒的妖血。眼下雖然要來沒用,但也是寶貝?。⌒∏ご飳J⒀拇笥裢胗泻脦讉€,來不及多想,陸曲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掏出一個大玉碗就又頂在了頭上。
陸曲也是怕這蛇妖血要比方才的更霸道,可寶貝在前哪兒有不撿的道理,不管用不用得上,先揀了再說!
“不管了,都是好東西啊,不能浪費(fèi)?。 ?br/>
天上神仙打架,底下陸曲這個“凡人”就跳開了大神,左接右撐的又接了滿滿的一大碗,慌亂之間幾滴妖血就又打在了他手背上,頃刻銷蝕的他手背上好幾個黑窟窿。
財(cái)迷心竅,強(qiáng)咬著牙根眼看就全接完了,那幾片血眼金鱗蟒掉落的金鱗也靜靜的躺在碗里。天空上突然就傳來牛同山的一聲疾呼。
“弟弟快跑……這長蟲發(fā)飆啦!再不跑就跑不了啦!”陸曲只望到天上青光一閃,一頭碩大的牛影化作人形,疾沖下來夾了他就跑。
陸曲腦袋頂著血盆子,剛反應(yīng)過來什么狀況,就已經(jīng)出去百十里地了。
看來這老牛剛才也被打的現(xiàn)出了原形,剛才為了不嚇到他,又立時幻化了回來。
只是這具原本虎背熊腰健碩如牛的身軀,左膀子上開了一個豁大的傷口,正泊泊的往外流著血,深可見骨。
陸曲不著痕跡的把血盆子往懷里小乾坤袋一塞,大叫一聲:“哎呀媽呀!牛大哥你流血了!我這有金創(chuàng)藥,快擦擦!”
“姓牛的!我柳蛇修今日與你不死不休!”身后一聲浩大的音浪,摻雜著無邊的憤怒轟然傳來,牛同山陡然又加快了速度,直往南殤山山域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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