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蒙蒙的四周什么都看不真切，恍惚間一個人影在不遠處晃啊晃。不覺得人影有多眼熟，可是看到了就不肯放過，這是如今的我唯一的執(zhí)念了。用力掙扎，像那個人影奔跑，只要追上他我的人生就可以到此終結(jié)了，我再無念想。

    越掙扎我的思維越清晰，原來這又是個夢。我放棄掙扎，站在原地長嘆口氣，夢和現(xiàn)實還是有差別的。

    咚咚咚急速的敲門聲吵得我皺了皺眉，從那兩個人互相攙扶著出現(xiàn)在方圓五百米之內(nèi)時我就已經(jīng)知道了，這樣半夜三更出現(xiàn)在這片區(qū)域的肯定不是做正經(jīng)營生的。加上周圍被染上的血腥氣，便知道今晚又有的忙了,不過也幸好有他們把我從夢里拉出來。

    我平靜的睜開眼睛，就像剛剛在假寐一樣，抬手看了看左邊睡衣袖子，有血跡，懶得換了。心里這么想著，起身拎起掛在門口簡易衣架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一樓玄關(guān)處的敲門聲越來越響，一聲一聲就像敲在我腦門上一樣。我深深的嘆口氣，右手揉著太陽穴左手舉著燭臺走到玄關(guān)，打開門栓讓開身子讓那兩個人進來。

    “黑醫(yī)，你是黑醫(yī)吧？快救救我朋友?！逼渲幸粋€滿身是血但是傷不太重的人急促的說著。

    我打量完兩個人，基本已經(jīng)知道傷在哪里，受的什么傷?；厥种噶酥肝堇锩娴溃骸斑M去吧，看什么能躺就躺下。”把玄關(guān)門關(guān)好，這四月底的天氣，北方還是相當冷的，那年的這個時候好像比現(xiàn)在還冷。心里這么琢磨著舉著燭臺走進原來是客廳的空間，其中一個人已經(jīng)在單人床上躺平，痛苦得五官都擰在一起了。

    “黑醫(yī)，是有人介紹我來的，麻煩你救救我朋友?！闭局哪腥丝粗疫@樣說著。

    “我是醫(yī)生，沒人介紹來的病人我也會救，不用說廢話。你這朋友有兩處槍傷，腹部的問題不大，后背的就不好說了?！蔽艺驹诓〈策吷舷伦屑毜拇蛄恐稍谏线吷裰沁€算清醒的男人。

    “您真的是那個傳說中的黑醫(yī)吧？就算是再神也不至于連手都不動一下就知道傷情啊？”站著的男人表情有點驚訝。

    我笑了笑沒回答，開口道：“你朋友后背中彈，可惜子彈卡在脊椎骨上，椎骨受損嚴重，可喜的是沒有傷到神經(jīng)，不過后半生癱瘓是肯定的了。你們商量一下，還要救嗎，我去沖個澡換身衣服過來?！?br/>
    說完轉(zhuǎn)身走開，丟下站著的那個呆若木雞的男人和躺在床上臉擰得更難看的男人，是朋友嗎？真羨慕他們可以有選擇的機會。

    “你這是什么醫(yī)生？人都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洗澡？”站著的男人大怒沖著我吼。

    “黑醫(yī)?！蔽覒袘械乃α藘蓚€字便上了樓，留樓下的那個人跳著吼罵。

    五分鐘后，我神采奕奕的出現(xiàn)在客廳，兩個人的神情明顯和剛剛不一樣了。

    “黑醫(yī)，請救我的朋友?！闭局哪腥思鼻械呐苓^來拉我的衣袖。

    “黑醫(yī)，不用救我了?！碧芍哪腥朔炊芾潇o。

    “你們是朋友？”我挑著眉毛問道。

    “是朋友，是兄弟，他是為了保護我才受的傷，就算要我照顧他一輩子我都毫無怨言?！闭局哪腥苏Z速很快，快得我都懶得聽。

    “交情也沒那么深，只是偶然遇到他有危險順便救了他，我這個人漂泊慣了，如果這身子廢了，那活著還不如死了?！碧芍哪腥嗣黠@很冷淡，像極了某個人。

    我笑了笑搖搖頭，人還真是，留在記憶里的人就喜歡往相像的人身上靠。

    “先把子彈取出來吧，暫時的止血處理做的不錯。”我甩開拉著我衣袖不放的手，散步到躺著的那人床前。

    抬手打開正對著床的無影燈，從腰上的刀囊里抽出一把手術(shù)刀，輕輕割開那人腹部的槍傷傷口，那人頓時大叫出聲。

    “喂，你怎么不打麻藥？”站著的男人突然按住我的肩膀吼道。

    “哦，忘了，以前經(jīng)常需要我救治的人不需要麻藥，我成習慣了。抱歉啊，稍等，麻藥馬上就好?！蔽疫@么說著手并沒停，利落的幾下就把子彈夾了出來，躺著的那人已經(jīng)疼得暈過去。

    “看，麻藥到位了?！蔽倚ξ恼f道。

    “**的……”站著的男人氣得臉發(fā)青，說了一半的話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因為他的喉嚨此刻正在我的手術(shù)刀下，刀上還有他朋友的血。

    “一會會取出他脊椎骨的子彈，打麻藥也沒用，而且比腹部傷口還疼的厲害，所以直接疼暈過去不是少受罪？”我笑嘻嘻的問道。

    站著那人楞了一下，怒視我的眼睛漸漸失了氣焰，變成柔和視線看向躺著的人。

    兩顆子彈都取出來后，我用衣袖擦了擦手術(shù)刀上的血塞回刀囊里，摘下手套扔到一邊水池子里，給躺著的人掛上了一個吊瓶，然后回樓上繼續(xù)睡覺。

    剛躺下，霧蒙蒙的感覺就又回來了，我無奈的嘆口氣，什么時候才能放過我？模糊的人影剛出現(xiàn)，一陣平穩(wěn)的敲門聲又打斷了我的睡眠，今晚還真是多事。這樣想著就歪頭去看看天上的月亮，這是傳說中的毛月亮。

    套上白大褂走到玄關(guān)，開門讓敲門的人進來。那人抬頭看了我一眼，低下頭走進屋里徑直上了二樓。我跟在他身后在客廳遲疑了一下，走到那個受傷的人身邊看了看他的情況，沒有發(fā)燒情況還不錯。然后對坐在一邊守著的男人道：“他情況還算穩(wěn)定，藥滴完了把針拔掉就行了，會吧？”

    對方點點頭，眼睛一直盯著輸液管里一滴一滴掉下來的水滴。

    我轉(zhuǎn)身輕快的上樓，那個人已經(jīng)脫掉大衣在書房里坐著。

    “咖啡？”我懶散的問了句。

    “牛奶?！睂Ψ匠领o的看著我道。

    “去客房睡吧?！蔽野雅Ｄ谭旁谒媲暗淖雷由系?。

    “我是來說正事的。”說完還不忘皺皺眉表示他現(xiàn)在很焦慮。

    “你見我什么時候不是正事？說起來，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吧？你這人還挺自來熟?！蔽逸p笑著道。

    那人掛上一臉戲謔的笑，隨后又擰緊眉頭盯著我道：“就要開戰(zhàn)了?！?br/>
    “我不會有第二種回答。”我轉(zhuǎn)頭準備回房間。

    “如果他還活著，可能會參加?！蹦侨嗽谏砗髪^力掙扎的話，一個字一個字的刺進我的心里。

    “對于國家來說我們是什么？”我的頭嗡嗡的叫，叫的我一陣陣發(fā)暈。

    “如果戰(zhàn)爭勝利，我們所有人就不再是亡國奴，而濟立將成為我們的附屬國?！蹦侨寺曇粲行┌l(fā)抖，應該是激動的。

    “然后呢？這是一個惡性循環(huán)，我們的日子都不多了，可能連戰(zhàn)爭的結(jié)果都看不到。三十年前的戰(zhàn)爭就是一場陰謀，你曾經(jīng)這樣對我說過，那么如今的這場戰(zhàn)爭又是什么？如果我們參加的話，你知不知道會引起什么樣的反應？當初你不殺我，是希望我安安靜靜的過完這點人生，如今你也著魔了嗎？是不是又要重啟計劃了？”我壓著火，聲音努力保持平靜。

    “尚，不是的，我不會讓那位大人重啟計劃的，那位大人也不會接受。只是，我太希望這場戰(zhàn)爭的勝利了?！?br/>
    “我拒絕，我知道即使他還活著，他也會拒絕。”我淡淡的回答，轉(zhuǎn)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平靜的生活就不能真的平靜的過完？

    房間外，那人躊躇在我房間附近，最后還是推開房門走進來，搬了個凳子坐在我床邊，戲謔的笑容里帶著幾分苦笑：“我會參加戰(zhàn)爭，我會死?！?br/>
    我微微皺了下眉道：“既然你已經(jīng)預見到了，那么也就能知道戰(zhàn)爭的結(jié)果吧？正是因為知道了，才會這樣求我參戰(zhàn)的是嗎？”

    “我們會勝利，只是代價會很慘痛。如果你們參加，戰(zhàn)爭時間會大幅縮短，我們可以少死很多戰(zhàn)士，可以節(jié)省很多經(jīng)費，戰(zhàn)后工作也會開展得很快。”

    我騰的一下從床上坐起來，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那人道：“你看到了？他還活著？”

    那人明顯楞了一下，緩緩的點點頭然后又搖搖頭。

    我重重的躺會床上，臉上不由自主的掛上了笑容，苦澀的笑，連舌頭根都是苦的。

    “跟我說說吧，你的故事?！蹦侨丝吭谖业拇差^，側(cè)頭看著我笑。

    “你不是什么都看得到嗎？”我不屑的問道。

    “浪費體力，而且有些事情聽到的和看到的不一樣。我喜歡別人帶有主觀性的對我說故事，對于我這種什么都能看到的人來說，別人的主觀意志是相當寶貴和神奇的?！蹦侨四樕戏浩鹆诵┘t暈。

    我們，都是為了什么這么堅持的活下去？

    “故事有點長，當做你死前讀物，應該還不錯?！蔽易鹕碜涌吭诖差^上，從枕頭下摸出煙和打火機，遞給那人一支我自己一支，吸著吐著，看著藍色的煙霧飄散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