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wǎng)咖里的小包間很小,一張兩人座的小沙發(fā),兩臺并排擺放的電腦就塞得滿滿的了。
戚瑞堂拉開包間推拉門的時候,看見的便是戚黛披著件衣服蜷著腿靠著徐遠山睡得正香,而徐遠山閉著眼睛斜靠在墻上。
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填滿他的心臟。
還沒來得及有更多想法,徐遠山就睜眼了,四目相對,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戚瑞堂閉了閉眼,忍下火氣,沉聲喊道:“戚黛,給我醒醒!”
這大概是戚黛自出生以來第一次被他這么連名帶姓的喊。
戚黛迷迷瞪瞪的睜開眼,正好撞上他那雙含怒的眼眸,她慌了一下,很快又鎮(zhèn)定下來,轉(zhuǎn)頭去看徐遠山。
徐遠山還是那副茫然無知的樣子,戚黛掩在衣服下的手不自覺的去握著他。
“你看他做什么?!”戚瑞堂沉聲問她,“難不成現(xiàn)在你還想告訴我,是他帶著你這么一聲不吭的跑來這里上網(wǎng)的?!”
戚黛低下頭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徐遠山的手又緊了緊。
戚瑞堂厲聲道:“說話!”
戚黛還是不吭聲,戚瑞堂胸口上下起伏,顯然是被氣的不輕。
這時,外頭又傳來戴明的略微氣喘的聲音:“姐夫,是找到黛黛和遠山了嗎?”
戚瑞堂低低的嗯了一聲。
戴明快走幾步過來,看見兩個小孩完好無缺的樣子,松了口氣,“還好沒什么事。”
“你們怎么來了?”戚黛開口了,聲音很低很輕。
“什么?我們怎么來了?”戚瑞堂呵斥道:“你看看你說的什么話,你一聲不響的帶著遠山跑來這里上網(wǎng),你還問我們怎么來了?你怎么不問問自己做的這叫什么事?”
頓了頓,他又頗為無奈道:“你馬上就十四歲了,不是四歲啊!你不知道你這么忽然不見了,爸爸媽媽會著急嗎?”
戚黛知道自己這事兒做的不對,可是她不帶徐遠山走,徐遠山就得被別人帶走,她不能接受。
戚瑞堂又道:“我就說你兩句,還沒罵你呢,怎么這就委屈上了?”
戚黛抓著徐遠山的手低著頭不說話,很多通宵未走的人都往這邊看過來,戴明打著圓場:“行啦行啦,這不是找到人了嗎,咱們先回去再說吧?!?br/>
說著他朝戚黛伸手:“黛黛,走,咱們先回去?!?br/>
戚黛抬起頭,那雙總是帶些笑意的眼此時已是淚眼朦朧,她搖頭:“我不要回去?!?br/>
“怎么?你還想干什么?”戚瑞堂又是心疼又是氣。
戴明也是一愣,聽到戚瑞堂又開始要發(fā)火了,拍了拍他肩膀,自己蹲下身來,好聲好氣的問戚黛:“那你想去哪?你跟舅舅說,舅舅送你去?”
她能去哪呢?她也不過還是一個初中未畢業(yè)的小孩,找工作都要監(jiān)護人簽字允許的年紀,她能去哪呢?
頭頂被人輕輕的摸了摸。
戚黛轉(zhuǎn)頭。
徐遠山那雙呆滯迷茫的眼睛里透露著她看不懂的復(fù)雜和憂傷,他笨拙伸手的幫她擦了擦眼角,用不符合表情的溫柔語氣說:“乖?!?br/>
戚黛沒忍住,鼻頭一酸,撲在徐遠山懷里哭了出來。
戴明和戚瑞堂面面相覷,不得而知。
徐遠山機械的重復(fù)著摸戚黛腦袋的動作,其實他很想說點什么,可是又很迷茫該說點什么,最后只能重復(fù)單字“乖”。
“這是怎么了???”網(wǎng)管循聲而來。
他個子不高,門口被戚瑞堂和戴明攔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只能不走心的勸道:“小孩子上個網(wǎng)而已,好好說說就行了,別動手......”
戚瑞堂轉(zhuǎn)身看他。
對方氣勢太強,網(wǎng)管登時像被人掐住了喉嚨,說不出話來。
戚瑞堂板著臉,怒道:“我們還沒找你呢,作為一家合格的網(wǎng)咖,卻連最基本的上網(wǎng)條件和規(guī)定都沒搞明白,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說道別人?”
“這.....”網(wǎng)管想說,要不是我讓你孩子留在這里上網(wǎng),你還指不定要去哪找呢。
但是他有點慫。
面前兩個男人都比他高,看上去也比他能打,所以他此時特別想鞠躬道歉,但是他忍住了。
“你......你們要教訓(xùn)小孩回家教訓(xùn)去,這兒還有其他人在呢,別影響到別人……”說完以后覺得自己特了不起。
戚瑞堂無視他,又轉(zhuǎn)身面向小包間。
戴明順勢同戚黛說:“黛黛,你看網(wǎng)管在趕人了,先回去再說好不好?”
戚黛也聽到了,但是她一點也不想回去。
她只是一個毫無能力的小女孩,如果回到戚瑞堂的住所,他們強行把徐遠山帶走,那她根本沒辦法阻止,她要回云市。
對!她要回云市!
戚黛自己擦了擦臉,爬起身穿鞋,又把電腦桌上自己和徐遠山的東西收好,像昨天一樣,一人一包背好,然后牽著徐遠山看向擋住包間門的兩個大人。
戴明伸手要拿她的包:“舅舅給你背吧。”
戚黛躲開,“我自己可以?!?br/>
剛剛哭的有的兇,鼻頭眼睛都紅紅的,還有點甕聲甕氣的鼻音。
戴明隨她了,又要去拿徐遠山的,戚黛又攔住他,“遠山也會自己背。”
戴明:“.......”
行吧,看樣子是跟自己也置氣呢。
他和戚瑞堂對視一眼,都有些無奈。
兩個身高腿長的大男人就跟保鏢似的跟在兩個小孩身后出了網(wǎng)吧。
網(wǎng)吧外,天際泛白,人流稀少,戚黛一眼就看到小張正站在一輛黑色的君越旁邊抽煙,見他們出來了立即把煙扔地上踩熄,迎上前來,關(guān)切道:“找到了啊,沒事吧?”
戚瑞堂和戴明還沒開口,戚黛搶先嗆道:“關(guān)你什么事!”
“戚黛!你怎么說話呢?!”戚瑞堂不悅。
戚黛紅著眼睛吼道:“我就是這么說話!我不喜歡他!我討厭他!特別特別討厭他!”
三個大人:“......”
小張尷尬的笑了笑:“沒事,小孩子嘛?!?br/>
他也不知道前幾天還笑瞇瞇甜甜喊他張叔叔的小姑娘,怎么忽然就變了臉。
戚瑞堂嚴肅道:“戚黛!給張叔叔道歉!”
戚黛梗著脖子執(zhí)拗道:“我不!”
“黛黛......”戴明也覺得戚黛這么當(dāng)面說話有點兒過分了。
然而戚黛又對著他吼:“我也討厭你,討厭你們!”她加上了戚瑞堂,一字一句失望痛訴:“你們大人一個個表面上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實際上背地里卻想著賣小孩兒......”
“一口一個答應(yīng)你,一口一個對你好,然而事實上呢?你們有沒有為我想過?有沒有為遠山想過?!”
戚黛說到這里,戚瑞堂他們已經(jīng)大致知道她忽然間離家出走是為什么了。
戚瑞堂無奈解釋道:“爸爸沒有賣他,爸爸也是為他好,他這么無戶無名的待在咱們家算什么呢?你也希望他有一個家的對不對?”
戚黛一邊哭一邊搖頭,“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我就是遠山的家人,你們不是給他找家,你們是在讓他離家......”
“黛黛,你聽舅舅說......”
戚黛不聽,她還在控訴:“你們答應(yīng)過我不把遠山送走的,你們明明答應(yīng)過我的!”
“是,我們不把他送走,小張家就住在C市,距離云市不遠,你要是想遠山了,也可以來看看他......”
“我不要!”戚黛想也不想就拒絕,手緊緊拉著徐遠山,距離三個大人也是遠遠的,她說:“你們是嫌他麻煩不想照顧他了吧?沒關(guān)系!我不嫌麻煩!我可以賺錢養(yǎng)他!我一點兒也不怕麻煩!”
“你說的什么混賬話?你才多大,能賺什么錢!”戚瑞堂火氣又上來了。
戚黛哭著說:“就算我要飯我也不要把遠山送走!”
她對戚瑞堂說:“你們沒有了我,還可以趁著年輕再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可徐遠山失去我的話,那就真的什么都沒了……他才剛剛好轉(zhuǎn)起來,你們就又要逼他變回去,你們太殘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