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銅尊一看到杜青娘,臉色在先時的一喜,馬上又變成了一憂,這種憂郁里是無盡的傷感:
“豆妮,當年我趕到你家時,已經(jīng)只有一空屋子在那里了,我四方打探,只在義莊里見到你一家十八口人,我把他們全都葬在了石青巖下。
后來我四方打探,一無線索。這一見到你,我這大哥也無顏以對?!?br/>
杜青娘這一路行來,沒有人有時間問及她家里的事,此時王銅尊一問,所有的人一下都陷入一種沉靜的悲慽之中,這是一家的滅門慘事,已經(jīng)是一個既成的事實,唯有復仇,才能是傷悲的表達??烧l也不敢開口說話,怕一言不合,又傷了杜青娘的心。
王銅尊一扭頭,看見魔修言正望著自己,一種慎怒,幾分怨恨,又有三分的重生之欣悅:
“你終是未死了,可是連帶我也成了重傷,現(xiàn)在誰來醫(yī)治我兩呢?指望這小妮子,怕也是指望不上了,你說咋辦呢?”
魔修言想也不想:
“鍛劍崖下,大青石上睡上三天,你我自然就好了,這還要我對你說?!?br/>
魔修言一語,終于讓大家想了起來,這到了修月山莊,還怕什么內傷。
鍛劍崖下,天崖孤叟的洞府旁,靈溪洞中,雙潭映月的中間,天生一塊巨石,光平如鏡,三丈余方圓,兩旁兩潭,一大一小,有靈泉自入,不知來自何處,終年從兩潭里流出涓涓細流,一年四季,不大不小,兩泉從潭涌出,也只不過碗口大小,終年不絕,水溫恒常,甘甜異常,出洞繞山而行,再入修月山莊的日月湖中,就因這一泉水,讓修月山莊有了鐘靈秀氣,山樹密布,氣溫在一年里始終變化不大。
雙潭映月,更是一奇,每月月圓,一輪圓月就能映在潭,而除了這一天,月亮都不能照在潭里,當月華入潭,小潭里微波輕搖,而大潭里一面鏡光,大潭亮如銀鑒,而小潭流如銀燭,兩光倒折,在一個洞里輕嫚晃移,而天上的月光,又與這些回折的光波相遇,讓這一洞里的月光有著無限的流動生波,一個洞里,明如白晝。后來天崖孤叟在大青石上方的洞頂處制放了一面大銅鏡,丈余寬的大銅鏡置于中央的上方,當月光從潭水里折上時,銅鏡再折下的光色就有了黃色,當黃色與銀色的光耀相遇,又產(chǎn)生出一種清與曖的相遇,讓洞中一下就幻化無比,七色的光色會在小潭的流波間泛起,讓小潭的水面有著一種暈幻,而大潭水則是明如一銀鏡,一個明月,就連著月邊的那些弄月之云也清晰可見。
每月十五,天崖孤叟必在洞中打坐參功,他總說:
“留在這修月山莊里,就因為這洞中兩潭水?!?br/>
這話說的次數(shù)多了,一個山莊里的人也都相信了他這話。不過,大青石能有治療內傷的功效,倒是在青石頂有了銅鏡后的事,可這事也不是一個修月山莊的人都知道,只有劍閣里這幾個人知道,就是王銅尊也不知道,這修月山莊里有這一奇物。
“雙潭中央那大青石就可讓你我治愈?”
王銅尊不解的問。
“哦,是我忘記了,這還要一套功法。坐在青石上,洞中自有那一方天地的寧靜,再加上那一套功法,我也不知是大青石有用,還是那一套功法有用,反正你我洞中一試便知?!?br/>
魔修言與王銅尊被眾人抬到青石上,魔修言就讓眾人出去忙碌了,洞中只留下王銅尊與他兩人。
“氣始于涌泉,這就是這一套功法之妙。涌泉也稱井泉,主腎泄熱,涌泉屬木,木遇水則生,生機自發(fā),這就這這一套功法的原理。再加上這兩潭循環(huán),如雙魚繞行,輔助力推,讓這功法就事半功倍了?!?br/>
王銅尊靜靜的聽著,心中卻在這氣行之理,氣起于田,這是常理,人體兩大行氣通著,一前一后,都由這丹田而起,又終于這里,如今天,這氣起于通泉,是能做到這一點,也可行于右而終天左,可這終點就沒有了交接,失去連接,這氣有就成了一段,沒有一個周天的循環(huán)之數(shù),這是什么樣的功法?心中疑惑,可是嘴上又不好問,畢竟魔修言在自己面前,雖說是一同輩,可終是小著二十來歲的一個青年,雙目一閉,聽著魔修言的行氣走向,雙腳一盤,寧氣靜心,運功行氣,足底一熱,身體就開始曖和起來,正要努力,魔修言輕輕一語,就讓他一下就明白了過來:
“足底有熱,心浮急功,此大忌!地有寒,而足底生熱,此為對,為抗,應時而生,因地而動,心為發(fā)者,發(fā)為生發(fā),為動母,寧靜方可達遠,無為方止天然,此,為修途?!?br/>
王銅尊聽到這里,心中恍然而明,置身于石,這石就是自己一個賈借之物,身附于上,自體放大,無實無虛,身在存與不存間,哪里還有什么丹田不丹田之道理,自己的身體就是丹田,這大青石就是丹田,這雙潭映月就是丹田。
想明白這一點,恍然大悟,這哪里是治傷,這才是高明的修練功法!
“哦······”
一聲長嘆出,王銅尊再看魔修言,只見他靜如一石,雙手放在雙膝上,雙腿交盤,披發(fā)閉目,象是這大青石上的一塊小石頭。不由得也解開束發(fā),松開束腰,披衣而盤坐,雙手往兩腿間一疊,雙目一閉,足底那種缊熱很快就消失了,幾個呼吸間,也就入了定。
魔修言與王銅尊在雙潭洞里療傷,外面這的些人可就忙了起來,宜靜蘭十三郞在劍閣里,魔嫚與憨哥整天就看著王銅錘,王銅錘答應了憨哥,要還他的石磨,憨哥一天里就纏著他,萬般無奈,王銅錘只好為憨哥打制起石磨來,只是這一次,不是石磨了,王銅錘要為憨哥打制一個鐵磨。
為了憨哥的鐵磨,先說他那一條鐵棒子,就用了修月山莊武庫里僅剩那些兵器,才把那一條鐵棒制成,只是這一次這一條鐵棒,中間細了不少,讓憨哥的雙手握上去終有了一種合手的感覺,一條鐵棒,最后就有了近三百斤的重量,沒有讓王銅錘想到的是,這一條鐵棒到了憨哥的手中,他伸出三個手指,就捏住根子的一頭,輕輕的平托而起??粗@一幕,王銅錘那種無語,只有他緊閉雙目的一扭頭,才是最佳的表達方式。
接下就是兩個磨盤了,為了這兩個磨盤,王銅錘搜盡了一個山莊里所有的鐵器,最后還差著一些,只好砸了莊里八口大鐵鍋,這才把份量給湊夠了??墒敲鎸χ淮蠖训钠沏~爛鐵,王銅錘只好讓憨哥來揮錘擊打了。
憨哥的大錘一揮動,那碗大的一塊饅頭鐵,一下就成了一片。面對著這樣的速度,王銅錘只好讓十三郞也過來幫著拉動風箱。十三郞望著憨哥也是一臉的無語。無論是鐵塊還是鐵砣,只要是上了鐵錨上,他就只管錘打,一錘下去,那些飛濺的火星,帶著鐵塊里面的碴質就是亂射,三錘下去,再也沒法打了,只好又回爐再燒,換上下一塊。幾遍的鍛打,一堆鐵塊鐵片,放入爐中化成鐵水,才鑄造成他的兩片鐵磨。
王家本就是藍田玉手下第一鐵匠,自然知道憨哥這樣一個東西不算是兵器,更有就一點,就是他擔在棒頭的兩片鐵磨,不必那樣的飛拋出去,若是距離遠了,要想收回來,就成了一件難事,若是加上一條鐵鏈,讓那飛出的鐵磨,能有一個心念間的回收,就這一收之力,那也是威力不小的一式。
就為了棒頭這兩條鐵鏈,王銅錘與十三郞又與憨哥若纏了三日,只是到了打造這兩條鐵鏈時,王銅錘與十三郞誰也不去管了,一日里只是不斷的拉動風箱,先制鐵條,再鑄造成環(huán),環(huán)環(huán)相扣,這種事,對于憨哥來說,早就爛熟,不用王銅錘擔心,只是七八遍的淬火,還是得王銅錘親自來。當這一切都做好,可是還差著兩個磨拴,套住根頭,實在沒有材料,只好把兩把打鐵的大錘制面兩個根拴,按在鐵根子的兩端,好固定鐵磨盤串進鐵棒的位置。
憨哥再揮動這樣一件兵器時,一旁觀看的王銅錘與十三郞,不自主的都生出敬畏之心。而當憨哥揮拋出一扇鐵磨片時,那一條鐵鏈,帶著他的身體就前飛,讓他在對敵時,這種重量級的打擊,一下接著一下,兩個大鐵磨,在中間的那一條鐵根的纏扭間,更象是兩個巨大的流星錘,這種武器,王銅錘也無法給它取出一個名字,鐵磨棒可以,流星磨盤也可以,鐵磨也行,什么樣的名字都可以,可什么樣的名字都無法準確的表達他真實的用途。
“可敢一試?”
憨哥單手提著這一副鐵磨,斜眼就望向王銅錘。王銅錘放下手中的茶壺:
“憨哥兒,你進過館子嗎?”
“常去。”
憨哥倒也不自謙,一語就回。
“進館子有一種人最可恨!”
憨哥不知是計,實心實意的問。
“下館子有一種人,吃完飯就要罵廚師?!?br/>
“沒見過,我就不是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