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似乎看明白了他的動作,竟然低笑了兩聲。然后蹲下.身來。
不過即便距離拉近了,溫路寧也看不清他。
“還以為你死了呢?沒人要的小破孩兒。呵呵。”
溫路寧嘴巴動了動,微不可聞的說了句什么后,昏了過去。
那是他初次與平安見面。后來平安無數(shù)次說過他幸運,因為平安不是一個愛多管閑事的人,恰逢那天心情好,看溫路寧眉目清秀的樣子,便幫了一把。
溫路寧嗤之以鼻。同時質(zhì)疑,那么暗真能看清他長啥樣?
*
“你想問什么?”姚安面色很冷,教人看不出情緒。
溫路寧沉默了一瞬,“平安是怎么死的?!?br/>
“中槍?!?br/>
“誰開的槍?”
姚安皺了皺眉,似在思考是否要回答這個問題。溫路寧毫不退讓地與他對視,最終姚安犀利的目光一松,吐出一個名字。
溫路寧渾身一震。
正在這時,忽然傳來一個聲音,“大伯——”
這次不是姚銳澤了,而是姚安。
姚遠一身白西裝,手里拿了兩杯紅酒不知從哪個角落出現(xiàn),很是熱情地走了過來。溫路寧抿了抿唇,適時地將即將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姚遠走過來后,先是將手里一杯酒遞給了姚安,然后看起來很是心情好地再次叫了聲“大伯”。奇特的是,溫路寧發(fā)現(xiàn),姚安看著姚遠的目光一反常態(tài)地溫和。雖然還是那張無甚表情的臉,卻能很明顯地看出來一種名為“放松”的狀態(tài)。
看來姚安和姚遠的關系不錯?
姚遠的目光很快就轉(zhuǎn)到了溫路寧身上,問:“原來溫老師與大伯認識???”話落不待另兩人開口,對姚安說:“大伯,溫老師是我的朋友?!?br/>
姚安挑了下眉,目光再次送到溫路寧身上。
溫路寧頗感疼痛,雖然他對被打量這種事情很在行,但被同一個人打量兩次,還能明顯察覺到對方兩次初衷是不同的……
“爺爺在到處找你呢,秦家的小姐已經(jīng)到了?!币h說。
秦家便是即將要與姚家聯(lián)姻的對象,世代從政,一旦兩家關系定下了,倒也是一出政商結(jié)合的典型。只是姚遠的稱呼有些意思,“秦家的小姐”?
姚安略一點頭,便先回宴會廳了。
剩下了溫路寧與姚遠兩人。
說來兩人也有一段時間沒見了,從那句“重新認識”開始。溫路寧回想了下那天晚上,自己是如何作答來著?似乎沒有回答。
不過姚遠好像一早料到了他的反應,再鎮(zhèn)定不過地收回了手,說了句:“果然還是追求者與被追求者的角色適合我們。”
此刻,姚遠也不問溫路寧呢如何會出現(xiàn)在姚安的訂婚宴上,只道:“真是好久不見了,溫老師。”
溫路寧笑道:“不算久?!?br/>
姚遠抿了口酒,“不知道溫老師也在這里,沒多拿一杯酒,抱歉?!?br/>
又知道姚安在這里?溫路寧笑而不語。
“我倒不知道溫老師與大伯還認識?!?br/>
溫路寧挑了挑眉等待后文。
果然,姚遠感嘆似的說:“看來我們緣分一早便注定了啊?!?br/>
噗嗤。
溫路寧不禁笑出聲。
姚遠應當是不常追求人的,溫路寧對此表示明白。實話說,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一種自己在被人追求的感覺。試問,一個莫名其妙砸了你車的人,忽然說要追求你了,你信嗎?包括現(xiàn)在,即便姚遠似乎露出了幾分正經(jīng)追求的姿態(tài),溫路寧還是不信的。他只是突然間覺得有些好笑。
這一笑令姚遠不自然地一僵,很快被他掩蓋過去了。
“老爺子快講話了,進去吧?!?br/>
兩人回到大廳的時候,老爺子果然已經(jīng)站在了臺上。姚家在A市的影響有多大,老爺子的影響便有多大?;盍舜蟀胼呑拥娜?,往臺上一站,底下的人不需提醒便禁了聲,目光齊齊往臺上望去。只是姚家老爺子的威嚴是多年商界打拼,用精明的謀算得來的。而溫路寧見過的最令人肅然起敬的人,是他的爺爺溫華國。不需要開口,眼神一掃,便會讓人不由情緒緊張,挺直脊背。這一點,是在特定的年代,幾十年跌宕起伏的人生經(jīng)歷帶來的。即便如溫豐年,做了幾十年首長,也沒有溫華國那份魄力。
“感謝各位今日的捧場,我那不孝的大兒子都快年過半百了,終于開了竅。我這老頭子今日也厚臉皮一次,動手操辦這場訂婚宴。只希望年輕人能體諒老人家的心意,好好過活。”老爺子的講話很簡短,分量卻十足。一字一語不乏對姚安過去的指責也有對其如今的欣慰,甚至也能聽出他對自己大兒子的自豪。姚安是姚家的特例,明明是商業(yè)世家,偏生入了伍。但姚安姓氏背后代表的仍然是姚家,與秦家的結(jié)合是兩家都喜聞樂見的。
老爺子從舞臺上下來,一個男人急匆匆地跑過去,伏在老爺子耳邊低語了幾句。只見老爺子大力喘息了幾下,在那人的攙扶下往外走去。
溫路寧注意到了這點,不經(jīng)意蹙了下眉。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這個細節(jié)。
接下來理應姚安上臺致辭。秦家的小姐亭亭玉立于舞臺下一側(cè),低眉順眼溫婉十分,而本應上臺的姚安卻遲遲不見身影。
姚遠在溫路寧旁邊輕笑了兩聲,“我一早就猜到了?!?br/>
溫路寧看他,“什么?”
姚遠笑得有幾分莫測,低聲說:“大伯怎么可能會如此順從,訂婚不過是幌子而已?!?br/>
至于幌的是什么,姚遠便不便說了。溫路寧只好自己在心里猜測。
他注意到,那方也有人去到秦家小姐旁說了幾句,只見秦家小姐面色一白,身子搖了搖,快速離開了。場中注意到這些的人無一不驚愕非常。
原先老爺子所在的地方此刻有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正蹙著雙眉跟別人說話,他身側(cè)就是剛才見過的姚銳澤。所以溫路寧大概猜出了那人的身份,姚氏如今的掌門人,姚安的弟弟姚鋒。同時……他看了眼身側(cè)的人,也是姚遠的父親。
事情的發(fā)展是任何人都沒有想到的。
但在場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即使臆測也是在肚子里,面上大家都還一副自持穩(wěn)重的模樣。
又過了一會兒,有人過來,附在姚遠耳邊說了些話。
溫路寧看到姚遠緩緩勾起了唇角,只是這個笑卻有些冷。
在眾人不知道的時候,姚老爺子氣得都快暈過去了。姚安毫不退讓地立于姚老爺子面前,承受姚老爺子一下接一下的拐杖。老爺子一輩子是商人,力氣能有多大。姚安部隊里摸爬打滾了幾十年,皮糙肉厚的,一點不嫌疼。
反倒身邊姚安帶來的副官看著那聽著那一聲又一聲覺得疼。
這一下老爺子沒控制住方向,拐杖偏了,眼看著就要落在姚安腦袋上了。副官緊張地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姚安終于也動了,他只略微偏了下頭,拐杖便擦著他的眼角和側(cè)臉落在了他肩上。
想來老爺子真是氣極了,用上了渾身的力氣。姚安只覺得被拐杖擦過的側(cè)臉火辣辣的疼,肩膀也傳來悶悶的鈍疼。皮再厚也不是鋼鐵做的,也是會疼的。
姚安開口:“父親,夠了?!?br/>
老爺子頓時都想吐血了,“你說什么?!你還知道我是你老子?。 ?br/>
姚安淡定道:“我自有我的理由。這次的事情的后果由我來負責?!?br/>
老爺子這下連血都吐不出來了。他比誰都了解自己的大兒子,一旦他做了決定,任何人都不可能左右的。
*
大廳里,姚遠冷冷地看著姚鋒走上臺,解釋說姚安部隊臨時有任務,訂婚只能延期了。眾人嘩然。緊接著,姚鋒卻說要趁此機會,介紹一個人給大家認識。
說話間視線往姚遠這邊看來。
姚遠表情很冷硬,全然沒有方才言語打趣溫路寧的樣子。
“溫老師。”他忽然開口。
溫路寧一頓,“嗯?”
“今天請你免費看場好戲?!?br/>
溫路寧的直覺告訴他,應該離開,這場戲,看了約莫是會有代價的??墒撬粗h的側(cè)臉,一時竟然說不出拒絕,只是無奈地張了張嘴:“啊?!?br/>
姚遠便朝姚鋒走去。
姚鋒注視著走近的姚遠,皺起了眉。他往旁別打了個眼色,立馬有人出現(xiàn)攔住了姚遠。姚遠竟然真的停下了腳步。姚鋒有種不好的預感,可是想到家中日日哀求他的愛人的眼神,他硬下心來,忽略心中那一點不安。
“大家都知道,我的妻子去世得早。這么多年過去了,有一個人一直默默地在背后支持著我,不求名分,不求回報?!闭f到這里,臺下的人差不多都明白了。
今天的戲真是一出賽過一出精彩。
“如今,也該擔起自己的責任,給自己的愛人一個名分?!闭f到最后,姚鋒臉上難得出現(xiàn)了柔情。姚家的人其實還是有許多相似之處的,最明顯的是他們都總是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什么為愛癡狂之類的事情永遠不會發(fā)生在他們身上,更別提在他們臉上看到柔情。
姚鋒口中的人并沒有上臺,但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很輕易就能發(fā)現(xiàn)那個女子,綰著發(fā)髻,身著樸素的白色長裙,立于人群之中,看起來確實是像“不求名分,不求回報”。女人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臺上的愛人,兩眼中的深情不是瞎子的都能看出來。令人愕然的是,在她身側(cè)還站著另外一個人——一個二十歲出頭的男孩,挽著女人的手,低垂著眼。
其實姚家家大業(yè)大,姚鋒那點破事兒是決計瞞不住的。更何況十幾年前姚遠和姚銳澤的生母去世的時候,徐家也是完全不要臉面地與姚家撕破了臉。所以大家都知道姚鋒背后有一個女人,出生寒門,卻得到了姚鋒的真心,在姚家一度沒落時也對姚鋒不離不棄,當姚鋒為了挽救姚氏而娶徐敏時也未曾退卻。雖說姚鋒對徐敏確實是鐵石心腸冷情冷心,但對這個女人,沒人能否認姚鋒的真心。所以大家都知道姚鋒背后這個女人,一個不簡單的女人。只是沒人會提到臺面上來說罷了。
現(xiàn)在姚鋒終于要給他女人一個名分了,大抵也是姚老爺子終于松了口??墒沁@半大不小的兒子又是怎么回事?說來姚遠現(xiàn)在似乎也才二十多歲啊。
理所當然的,所有人的目光又投向了姚遠,包括臺上的姚鋒。
姚遠仿佛對四周的矚目毫無察覺,就那么冷冷地看著姚鋒。過了一陣,他唇角勾起,牽起一個極具嘲諷的弧度,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恬、不、知、恥?!?br/>
第20章同居(?)
姚鋒移開了目光。
他知道姚遠不會鬧事,至少不會大庭廣眾之下。
溫路寧起初是覺得那個女人旁邊的男孩有些眼熟,回憶了很久,他才終于在腦袋里抓住了一絲線索。
原來是那個研究生,林明。
訂婚宴便以這樣戲劇性的發(fā)展落下了帷幕。
溫路寧靜靜地離開,當然,也不會有人注意他。他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去了躺墓園。大晚上地很少會有人來這種地方。好在平安的是私人墓,有好大一片土地,不必要去與其他人擁擠。溫路寧很久沒有來了,但他來過,也記得路。
時間太晚沒有地方買花,他從后備箱里找出一瓶不知什么時候留下的酒。于是,提了瓶酒就上山了。私人墓有專人看護,溫路寧進去前還被扣了身份證。
有路燈照著,也不至于多黑??墒遣恢遣皇且归g原因,溫路寧感覺到了略微涼意。路燈將他的身影拉長,隨著穩(wěn)健的步子也一步步向上。
平安在這里已經(jīng)躺了許多年了,溫路寧心想。
這里很大,但是不知道他會不會覺得寂寞?
走了大概有十分鐘,終于到了目的地。遠遠地,他看見了另一個人,一個一個小時前才見過的人——姚安。
姚安站在平安的墓前,低著頭,也許是在看墓碑上的照片。如果他沒記錯,那上面應該是平安二十出頭時的照片,穿著白襯衫,笑得像向日葵,陽光開朗。那大概是平安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上Ш髞?,他便越來越不愛拍照了。也再未露過那樣干凈的笑容了。
溫路寧沒有在墓碑前看到花,想來姚安也是空手而來的。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同自己一樣,突發(fā)奇想。
他不知道姚安來了多久,沒過幾分鐘,姚安身子一動,似乎是要離開。
溫路寧就那么本能地往旁邊一讓,避開了姚安的目光。
姚安走后,他才提著酒來到墓碑前。
果然沒有記錯,是那張照片。
平安是個奇怪的人,明明做著最見不得光的事情,看起來卻比任何人都要干凈。
溫路寧隨意往地上一坐,打開酒瓶,灑了一些在墓碑前,自己也喝了一口。
“對不起啊,這么久也沒來看你?!?br/>
他自言自語似的開始說話。
“其實我都快把你忘了。很多從前的人和事我都快忘了,白辰說這是老年癡呆的前兆?!闭f著他還嗤笑了一下。
“一個人住在這里應該挺寂寞的吧,我以后有空就來陪陪你吧。我記得以前經(jīng)常喜歡和你對著干,那時你應該挺無奈的吧?,F(xiàn)在我做了老師,偶爾看到一些叛逆調(diào)皮的男生,也會氣得牙癢?!闭f到這兒溫路寧無奈地笑起來,“我覺得你聽到我當了老師應該會很驚訝吧?!?br/>
“會吧……”他知道沒人會回答,便自己低聲回答了自己。又灑了些酒,自己喝幾口。
“我今天知道了一些事,嗯,不過要等我再調(diào)查一下?!睖芈穼幒鋈煌O聛聿徽f話了,他像是發(fā)呆一樣出神地看著墓碑,這種失意的樣子難得會出現(xiàn)在他身上。似乎過了很久,他才漸漸回神,卻沒有再繼續(xù)說下去了。
其實多說無益,等到那些事情作完之后再說不遲。
將剩余的酒盡數(shù)灑在墓碑前,最后他提著空瓶子站起身。
“嗯,下次再來見你吧。我走了?!?br/>
說完轉(zhuǎn)身離開,可是沒有走幾步,溫路寧又停了下來。頓了幾秒,又轉(zhuǎn)回身,看著照片上的平安,開口:“其實我想問一個問題。你以前說自己喜歡上了一個人,那個人,是姚安嗎?”
自然是沒人回答的。
*
溫路寧回到家的時候已經(jīng)過了午夜了,小區(qū)保安打著哈欠和他打招呼。
只有稀疏的住戶還亮著燈光,在夜幕下顯得孤單寂寥。
走出電梯的同時,溫路寧在包里找著鑰匙。冷不防地,視線里出現(xiàn)了兩條腿,嗯,還是白色的。好吧,白色的褲子。
“溫老師,我等你好久啊?!?br/>
溫路寧沉默地等待后文。
姚遠本來是靠著門的,在溫路寧出現(xiàn)的那刻起他就站直了,這時見到對方如意料中的面無表情,他反倒有幾分愉悅地笑了,“嗯,我想請溫老師收留一下我?!?br/>
“理由。”
“唔……”姚遠作勢想了下,自己都不是很肯定地說:“你也看到了,我和家長鬧翻了,離家出走了?!?br/>
溫路寧盯著他不語。
兩人對視十秒,姚遠嘆了口氣,說:“我實在不想在家里住?!?br/>
“你自己的房子呢?!睋?jù)他所測,姚遠平日里應當也是不住在姚家宅子里的。
“不想住。”姚遠眨了下眼,繼而無奈地皺皺眉,“好吧,其實是我實在不知道怎么接近你,不是說了嗎,要追求你來著?!?br/>
溫路寧挑眉,“那我應該有權利可以拒絕吧?!?br/>
姚遠點頭,“似乎是有的,不過我有回報的,你可以考慮一下?!?br/>
“不用了?!彼贸鲨€匙繞開此人這人便準備開門。
“平安。”
動作一頓。
身后的姚遠嘴角一勾,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不過在溫路寧回過身來時收了起來。
溫路寧目光有些涼,“你今天聽到了?!彼c姚安說話的時候,姚遠確實是半路出現(xiàn)。而且他們也沒發(fā)現(xiàn)他從哪里出現(xiàn)的。如果說姚遠一早便在找姚安,手里還拿了兩杯酒,那他很可能在他們到那里時就出現(xiàn)在了那里。又或者,在大廳里姚遠便看見他們出去,一路跟隨。不論是哪種,姚遠都有可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姚遠像是早已料到他會這么說,無所謂地聳了聳肩,“信不信由你。我可是知道大伯都不知道的事情?!?br/>
“證據(jù)?!?br/>
“陸淮那一槍瞄準的原本是我,但是我被他推開了。”
*
姚遠洗澡洗到一般叫溫路寧。
溫路寧走到浴室門口,敲了下門,“什么事?!?br/>
“找套睡衣給我啊?!?br/>
他強烈懷疑對方是故意的,幸好家里備了許多全新的內(nèi)褲。睡衣卻沒有新的,他只好找出一套自己的舊睡衣。也懶得想對方介不介意,反正都是自找的不是嗎。溫路寧現(xiàn)在的心情可沒有那么好,也懶得去敷衍。
他將衣物放在浴室外的籃子里,過了一會兒姚遠的聲音再次傳來。
“毛巾——”
無奈,他只好又找了兩條干凈毛巾送過去。
來來回回了兩次,里頭的人總算消停了。
十分鐘后,姚遠邊擦頭發(fā)邊走出來。溫路寧正在看電視,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桌子上的水,說:“喝吧。”
姚遠走過來坐下,端起杯子一看,說:“白開水啊?!?br/>
溫路寧懶得理他。
然后對方又感嘆一句,“原來你還看這種劇啊?!?br/>
電視里正在播一個抗戰(zhàn)電視劇,只是此電視劇略有些雷人,且不說主人公一人在槍林彈雨中穿行卻能毫發(fā)無損,更能單槍匹馬秒殺對方幾十人,最絕的是,主人公那明顯打了發(fā)膠的發(fā)型到最后一刻都服服帖帖,絲毫不見凌亂。
姚遠笑出了聲。
溫路寧有些怔愣,他其實沒有在看電視,只是開著,有些聲音,顯得不那么冷清。這是他一貫的習慣。只是現(xiàn)在經(jīng)姚遠這么一提……似乎真的有那么些,額,雷人。
于是乎,他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結(jié)果這個臺正在播愛情劇,女主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問著“你真的不愛我嗎?我真的只是替身嗎?”,溫路寧無奈繼續(xù)轉(zhuǎn),這回是廣告,“護舒寶——”
溫路寧關掉了電視。
姚遠笑個不停。漂亮的臉開心得生動了起來,全然沒有了緊繃著的時候的陰翳和陰沉。溫路寧不由地也無奈地笑了。
他從來都不討厭姚遠,雖然也說不上喜歡。只是大多時候姚遠把自己偽裝地太強勢,太冷漠,太乖張,溫路寧并不愿與這樣的人深交。但是一旦褪下了那層殼,他一時間竟然覺得,姚遠只是一個還未長大的男孩。
就連溫路寧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的目光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柔和了。
他沒發(fā)覺,姚遠發(fā)覺了。
姚遠漸漸停下了笑,甚至最后一絲笑意顯得有些不自然,輕咳一聲,再次被他迅速掩蓋過去了。
他舉了舉杯子,說:“慶祝我們同居第一天?!?br/>
“……”
時間很晚了,溫路寧在姚遠洗澡時收拾了下客房。拿了一套床上用品,他引著姚遠去到客房,簡單交代了下就打算去洗個澡睡覺。明天的課肯定是不能上了,他打算等下發(fā)個短信請假。
姚遠站在床邊,等溫路寧離開了,仍然有些出神。客房自然沒有主臥大,但因為溫路寧輕微的潔癖,家里每一個角落都被收拾的一塵不染。床上很明顯是新的被套枕套,銀灰色,簡約大方。被子上沒有一絲皺褶,可以猜測出平日里杯子主人的嚴謹。
但這不是姚遠出神的原因,他出神,只是因為被子已經(jīng)被打開,正平平坦坦地鋪在床上。
生活了二十六年,除了他自己,從來沒有人為他鋪過被子。
第21章居同居(?)
鬧鈴響的時候,溫路寧第一反應是起床。但大腦有意識了,身體顯然還未醒。好不容易抬起一只沉重胳膊,揉了揉快要炸開的疲倦的腦袋,才想起來已經(jīng)請了假。于是心安理得地關掉了鬧鐘,順帶關了機,溫路寧又縮回了被子里。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疲憊感已經(jīng)沒有那么強烈了。身上出了一層薄汗,剛爬起來,他才突然注意到,門鈴似乎已經(jīng)響了很久了。
頓了頓,溫路寧起身去開了門。
“我差點以為你會睡死到明天呢?”姚遠靠著門框打趣道。
溫路寧無奈地揉了下額角。看到這個人他才想起來,昨天晚上自己莫名就“收留”了這個家伙。
睡得太沉,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什么時候離開的。
對于姚遠來說,是第一次見到溫路寧家居的樣子。一身寶藍色格子睡衣,赤腳踩在地上,因為剛起的緣故,頭發(fā)也有些凌亂。明明少了那種溫和的笑,卻更讓姚遠覺得,這才是真實的溫路寧。
姚遠覺得早起的疲憊都消失了,心情頗好地開口:“已經(jīng)中午了?!?br/>
溫路寧一頓。
注意到了姚遠兩手提著的大袋子。
初醒來的遲鈍逐漸褪去后,溫路寧才意識到一個問題。自然而然地問出了口,“你還沒有離開?”
姚遠側(cè)了側(cè)身,貼著溫路寧進了門,將手里的東西放下后才說,“你很希望我早點離開?”
“……”
略一聳肩,道:“我覺得不是,你還沒問到你想問的東西呢?!闭f話的同時,姚遠一邊將袋子里的東西拿出來。一盒兩盒三盒四盒……
竟然都是白色飯盒。
接著他又一個個打開,水晶肘子、蒜蓉雞、香橙排骨、芋頭酥、八寶鴨……
一看就知道不是從超市簡單買的。
完成一系列的動作后,姚遠朝溫路寧看來,“我就不繼續(xù)喧賓奪主了。路寧,你拿一下碗筷吧?!?br/>
溫路寧將碗筷盤子拿出來后,先去洗手間洗漱。等到真正清醒后,走出來的時候姚遠已經(jīng)在桌子旁坐下了。
每道菜都被放進了不同的盤子里,溫路寧拉開姚遠對面的椅子,坐下。
目光再次掃了圈滿桌的佳肴,脫口道:“差點以為有客人要來作客?!?br/>
不知道哪個點說到了姚遠的心坎兒,他的臉色忽然一喜,愉悅地說:“這家酒店不錯?!?br/>
溫路寧嘗了一口,頗為贊同地點頭:“確實不錯?!?br/>
一覺睡到大中午,他確實也餓了,再加上菜的味道不錯,溫路寧竟然比平時多吃了許多。但即便是兩個大男人,這么多菜也是解決不完的。而且兩人都不是什么賢惠勤快的人,只管吃不管收拾。溫路寧原本是有些潔癖的,但看了看一大桌子的盤子,也懶得自己動手了。只好等下午鐘點工阿姨來收拾。
溫路寧煮了壺茶,拿了兩個杯子,對姚遠說:“來談談?!?br/>
一旁的姚遠挑了挑眉,走過來坐下。
茶是上好的龍井,茶葉懸浮在上層,輕輕搖晃著。先用茶水燙了下杯子,他才再次斟滿。他不是深究茶道的人,只是簡單地按步驟走。喝不慣其他茶,家中備著的永遠都是龍井。用白辰的話來說“可憐的上好茶葉遇上了你這種爛手藝?!?br/>
順手遞給姚遠,姚遠接過的時候,指尖狀似無意碰到了溫路寧的手背。然后半瞇著眼抿了口茶,不做評價。
“談什么?平安嗎?”
溫路寧卻出乎意料地搖頭,“這個不急?!彼莻€有耐心的人,在未掌握全面的資料前,他并不急。
姚遠靠著沙發(fā)背,一條長腿伸直一條曲起,十分愜意,看著溫路寧,“哦?我以為溫老師就只是因為這個才收留我呢,看來不是。那要談什么?”
“沒工作做嗎?”
“唔,似乎是沒有的。溫老師呢?”
“請假了?!?br/>
“哦。”
溫路寧動了動身子,換了個姿勢。臉上也收起了笑,不嚴肅卻能看出認真,“我比較好奇的是,你之前的話。”
“你是指那句要追求你?”
“嗯?!?br/>
“我以為溫老師不在意的?!辈恢老氲搅耸裁?,姚遠眼里有幾分挑釁,有幾分得意。
溫路寧看出來了,也明白對方在挑釁什么得意什么,但那不足以動搖他。所以他只是輕輕搖了下頭,說:“確實不在意,不過好奇還是有的?!?br/>
“溫老師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做,”姚遠故意一頓,像是賣個關子,“驚鴻只一瞥——”
“愛到死方休就算了?!睖芈穼幋驍嗔怂?。
驚鴻只一瞥,愛到死方休?
溫路寧投去一個略復雜的眼神,這么酸的句子,不像是姚二少會說出來的話。
果然,姚遠自己也憋不住笑了出來,且一笑就停不下來。笑到最后眼淚都快出來了才斷斷續(xù)續(xù)停止,末了臉色突然一變,低咒了一句:“許安平那個傻///逼?!?br/>
“你知道,”溫路寧忽然說:“我們最開始的相識有些,嗯,不愉快。”他選擇了一個還算委婉的詞。
姚遠回憶了一下,“嗯,確實不太愉快。不過這不影響我們將來的相處不是嗎?”
他們的相識確實不算愉快,但如果沒有那件事,兩人也許也不會遇見。不論是姚遠還是溫路寧,都不是愛回頭看的人,從某些方面來說,兩人的其中一個相似之處便體現(xiàn)在,若有目標,便一定會盡力達到。若有遺憾,也不會浪費時間去感嘆。所以,姚遠說的話,溫路寧是統(tǒng)一的。
“其實,溫老師之所以會這么問,是因為在考慮我的話嗎?”像姚遠溫路寧這類人,都很擅長觀察別人,所以姚遠立即就明白對方同意了他的話,于是他也適時地結(jié)束上個話題。過去不重要,甚至未來他也不關心,他唯一在意的是現(xiàn)在。
溫路寧笑了笑,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沒有說話。
姚遠盯著溫路寧的側(cè)臉,“其實你可以慢慢考慮的,我不著急?!?br/>
溫路寧最后看了姚遠一眼,半帶玩笑地說了句:“我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小心吃虧?!?br/>
姚遠笑起來,帶了些痞意,鳳眼略彎,道:“天造地設啊,正巧我也不是好人?!?br/>
*
雖然姚遠說了慶祝同居,但那只是玩笑話。
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兩人互取所需罷了。
下午溫路寧沒有出門,一直在書房里待著。期間出去裝了幾次水,看到姚遠抱著筆記本,大概也是在處理工作。還有幾次姚遠在打電話,似乎也是工作上的事情,溫路寧刻意避開,倒了杯水就進了書房。
到大概五點的時候,溫路寧接到一個電話。
是來自林明的。
他看了眼門口,接起。
“溫老師,你現(xiàn)在方便說話嗎?”
“有,說吧。”他放下手里的書,拿了一支筆隨意轉(zhuǎn)著。
“嗯,是這樣的……”林明的語調(diào)有些遲疑,“之前提過的研究生的事情,家里人商量了,不太贊成我繼續(xù)考研,所以溫老師……”
其實昨晚在訂婚宴上知道林明身份的那刻起,他就已經(jīng)預料到了。既然姚鋒已經(jīng)將林明推上了臺面,足以見到姚鋒對林明這個小兒子的重視。也許會有很多人在背后說“私生子”之類的話,但姚鋒已經(jīng)擺出了態(tài)度,至少明面上不會有人再提。
大家關心的,只有姚氏,也只可能是姚氏。
姚銳澤無疑已經(jīng)是姚氏半個繼承人了,但畢竟距離姚鋒退位尚有很長一段時間,任何的變化都是難以預測的。如果姚鋒已經(jīng)決定要培養(yǎng)林明,讀一個心理學研究生就不算什么事了。
對于溫路寧來說,他其實是松了口氣的。
*
夜晚的時候,溫路寧要出門。姚遠合上電腦,出聲問:“要出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