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最好的消息啊。雙方爸媽都同意,你們又如此情投意合,你們這就叫天作之合啊。我們都替你高興。你趕緊再跟應勤說話去,他都等急了。我這邊掛了啊,回頭見面再恭喜?!?br/>
邱瑩瑩在一串毫不掩飾的笑聲中結束通話。樊勝美看著面前兩位,尤其是關雎爾,笑道:“這家伙連我聲音嘶啞都沒聽出來,開心壞了。小關,你別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一般準公公不大會直接聯(lián)絡準兒媳,他們直接交談的機會不多?!?br/>
“問題是總得見面,不是婚前就是婚后,逃不過?!?br/>
“看安排,再見面時恐怕已經領證了。俗話叫生米煮成熟飯。應家前面一個相親的已經鬧成那樣,要是后面一個結婚的領證了又離,他們得被人笑話一輩子,估計最后只能認了。小邱不會有大礙?!?br/>
安迪聽了看著樊勝美笑,“再贊一次小樊英明?!?br/>
樊勝美這下是真心噴笑了。三人在走廊道別,各自回家。樊勝美一進門就忍不住道:“要是小邱搬走,我跟房東說要求加錢搬到小邱屋里吧。寧可曬黑也不要住這種不通氣的小黑屋了?!?br/>
關雎爾不禁想起方才飯桌上樊勝美的哭訴,“樊姐,你為了你的家,真是太刻薄自己了?!?br/>
“我們不談這些了,以后我就當個沒心沒肺的美少女,開始享受生活。小關,你是我們22樓除小曲外最有理由沒心沒肺享受生活的人,你真該收起你的顧慮,稍微豁出去點兒?!?br/>
關雎爾想了想,搖頭笑道:“做不到,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我喜歡這樣。”樊勝美道:“這樣也好,照著自己性格做事,最順心。小關,我今天消耗太大,頭有點兒疼,打算早睡,我先用洗手間了?!薄胺悖嫘臑槟憬泻?。你真有勇氣?!狈畡倜离m然臉上欣喜,可還是謙虛地道:“要真有勇氣,早不是今天這樣子了,都是逼上梁山,實在沒辦法,眼睛一閉跳了。謝謝你們今天撐我……”說到這兒,樊勝美的眼淚又來了,她苦笑著伸手背擦掉,“我先用洗手間了?!薄班?,我看謝濱給我的信。”關雎爾又是緊張,又是強打微笑。她的表情都落在樊勝美眼里,樊勝美心里有些羨慕。
晚十點正,關雎爾的微博掛出一條新微博,“我正在奮力寫我的。:)”安迪想了想,截屏發(fā)送給曲筱綃?!笆裁匆馑迹克坪醮鸢敢呀浻辛??”曲筱綃剛載著喝多了的趙醫(yī)生回到家,喝多的趙醫(yī)生非常不羈,曲筱綃也無所謂,兩人從電梯一直熱吻到家。趙醫(yī)生才被曲筱綃扔進洗手間。她這才有時間看短信,一看,就沖出門拍開安迪家的門。安迪看到口紅凌亂的曲筱綃,笑著拉她進門?!暗⒄`你娛樂。怎么辦?”“正要問你,你覺得答案是什么?”“從晚飯后回家路上的試探來看,小關如果通過閱讀書信得知實情,必然疑心小謝可能因為母親艷史而回避美女才找的她,那么她現(xiàn)在不會特意開心地發(fā)一條微博側面通知小謝。所以我懷疑小謝的信不是不實,就是不全。”
“要不要向關關揭發(fā)?但看起來謝警察心計很深,膽子也很大,我不敢得罪。我是生意人,我頭上小辮子一大把,隨便抓我一條我就損失慘重。關關還不值得我冒這么大風險。我說實話會不會被你鄙視死?”
安迪肅然,“你說得是。我頭上小辮子更多,更不敢?!?br/>
兩人對視,靜默了許久,曲筱綃道:“老趙在等我?!彼D身就面無表情地走了。安迪沒挽留。她不知道曲筱綃的辮子是什么,但她知道她的每一條辮子都足夠她發(fā)瘋。她是死活都不敢得罪偵察能力強大的人。
但是,小關怎么辦?不僅安迪彷徨,曲筱綃也在浴室門外彷徨。而邱瑩瑩正縮在被窩里,抓著手機與應勤短信來短信去,甜蜜非常。
清早,22樓顯得安靜。安迪從樓下保姆房吃飯上來,電梯門一響,才帶來一些聲音。隨即,樊勝美眼睛上捂著一包不知什么,撞出門來,差點兒撞上安迪。安迪連忙扶住樊勝美,“小心,這兒才是電梯。怎么了?”
“眼皮有些腫,抓緊時間壓冰塊。你說,咱們東方人的眼睛本來已經不靈了,再眼皮腫一下,還能看嗎?安迪,麻煩幫按一樓?!卑驳峡粗粫?,幫按了一樓,“22樓你上班最早。”“現(xiàn)在開始變天了,特困戶關雎爾同學比我更早一步上班了。應該是為了配合小謝同學接送,兩人見面先吃個早餐,然后送小關去上班,再小謝趕去上班?!?br/>
“這效率……完全可以兩人湊一起吃早餐,吃完小關乘我的車走,又見面了又省時?!钡驳险f完就笑了,“你會告訴我,人家那是在戀愛,戀愛的人是盲目的?!?br/>
樊勝美也笑,“還真懷念這種頭腦脫線一樣的初戀呢,嗑藥了似的,一整夜不睡,第二天照舊精神煥發(fā)。”
安迪才剛說出“我怎么沒有……”,見電梯來了,連忙將樊勝美推入。她對著電梯門,將這句話輕輕地問出來,“我怎么沒有經歷脫線的感覺呢?我跟包子都很理智啊?!?br/>
此刻,安迪有些兒意難平起來。再一想,若是真脫線一樣地相戀,她可憐的神經吃得消嗎?她當即偃旗息鼓。這是她的命。
關雎爾下車時候,大樓周圍并無通常所見的人來車往,而是冷清得厲害,這會兒還不是大樓里公司的普遍上班時間呢,觸目所見是小貓兩三只。關雎爾跳出車,才剛站直,便看到謝濱早很精神地跳躍到她的面前,替她把車門關上。關雎爾微笑著,將手中早捂得火燙的厚厚一只信封交給謝濱。謝濱下意識地翻到正面,就被關雎爾伸手擋住視線?!皠e看,別當著我的面看?!毕胂?,又補充一句,“看了也別告訴我心得?!?br/>
“我迫不及待?!?br/>
“快走快走,警察來貼條子了。哈哈,你也是警察?!?br/>
“這可不是一家的。”謝濱又蹦回駕駛座,與關雎爾依依惜別。
關雎爾站在原地,微笑看著謝濱的車子拐彎不見了,才大步走向大樓。天上是春天初升的太陽。關雎爾笑瞇瞇地想到,她看到過這個城市的日出,想不到都過去兩個多小時候了,太陽才升高那么點兒。關雎爾的心情如同當下的太陽。
辦公室有昨晚加班至今的同事。關雎爾刷卡進去,里面的保安吃了一驚,旋即笑道:“趕活兒?”關雎爾也開心地笑道:“是啊,是啊。沒辦法?!彼膊阶呷プ约旱奈恢?。聽到后面有聲音,回頭看一眼,是保安不緊不慢地跟過來。她心里有些慌,干嗎跟著她?但等她坐下熟練打開抽屜,保安也止步了。保安見關雎爾疑惑地看他,笑道:“瞧我這記性,你們都穿差不多灰撲撲的衣服,我總記不住你們的臉?!?br/>
關雎爾大方地笑道:“我左邊是閔佳,對面是羅綺立。這下放心了吧?”
“呵呵,放心了,放心了,還真是,我記起來了。你忙?!北0豺炞C完畢便走了。
“呵呵,羅綺立還比我晚進呢?!标P雎爾忍不住又說了句??纯幢0驳谋秤?,她沒有猶豫,撥通爸爸的電話?!鞍职?,你上班了嗎?……我傳份資料給你,你看看合適再告訴媽媽?!以谏习嗔?,爸爸看完有什么想法最好發(fā)短信或者電郵?!彼忍崾竞螅麛鄬⒅x濱寫的經歷報告發(fā)了出去。總是需要匯報的。等待的時間漫長得讓人心悸。關雎爾取出工作開始忙碌,可有點兒心不在焉,她擔心爸媽的態(tài)度。尤其是媽媽的,她知道媽媽必然挑剔,媽媽對她這個唯一的女兒都挑剔得不行,怎么可能不挑剔謝濱。
終于,爸爸的短信來了:我們周五晚上到海市住下,周六見見小謝。關雎爾回短信:換到五一節(jié)行嗎?爸爸回:不行,在我們見面之前,你也要把握分寸,不要太接近。關雎爾看了臉上一紅,看同事正陸續(xù)進門,她抓緊時間一個電話掛給謝濱?!拔野謰屩芪鍋?,可不可以禮拜六與你吃頓飯?”
“這周?”謝濱顯然是驚了?!笆前。腋麄儾乓惶崞?,他們就勢不可當非來不可。不過你如果不愿意,我會……”“我沒問題,我很高興他們重視我。他們什么時候到,我去接他們?!薄八麄冏约河熊?。我老大進來了,拜拜?!标P雎爾放下電話后有些茫然。她不知道這么早就告訴爸媽是對還是錯。
安迪等電梯,卻等來連體嬰似的曲筱綃與趙醫(yī)生。她這圍觀的比兩個做出來的更怕難為情,轉臉對著電梯道:“保姆給你倆做了早餐,不如你們路過去拿一下?!?br/>
“來不及了。咦,今天怎么不戴訂婚戒指了?”“戴兩天時間夠替包子宣示主權了。我記得今天小邱出院,不知道他們怎么處理?!薄爸苯幼诩胰ッ?。她又沒好嚴實,這兒住著誰照顧她?她媽媽在這兒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壁w醫(yī)生悠篤篤地插了一句:“擠一擠總是住得下的。不過會不會感染就不知道了。”曲筱綃哈哈大笑,“樊大姐和關關都會感謝你這句話。”
“我打算買件衣服,禮拜五去包子那兒辦結婚證時候穿。不知道該怎么買,你今晚有空嗎?”
“今晚明晚都沒空,你還是找樊大姐,她現(xiàn)在是最空的。你除了讓她別太替你省錢,其他么,她眼光還行?!鼻憬嬇吭谮w醫(yī)生背上,偷偷伸長脖子看看他的神色,見他沒什么大反應,便又加了一句,“真沒想到哦,我們好像才剛認識呢,你都準備結婚了。小邱也準備結婚了?!?br/>
安迪看見曲筱綃的動作,不禁笑著幫她一忙,“你們什么時候呢?”趙醫(yī)生毫不猶豫地道:“小曲曾說過,等她進mba混上半年,才肯見我爸媽。大概就那個時候?!?br/>
曲筱綃想都沒想過是這個答案,她驚喜地掛到趙醫(yī)生身上,由他背著進入電梯?!澳阍趺床粏枂栁野謰屖裁磿r候見你呢,我都還沒說呢,你太惡霸了。這是22樓,盤絲洞,你沒話語權?!?br/>
趙醫(yī)生一臉臭屁地道:“我這樣的人才,放誰家都全票通過,毫無懸疑可言。索性懶得考慮了,完全不存在變量?!薄肮?,安迪你見過這么臭不要臉的嗎?”“那叫自信。”趙醫(yī)生再次搶答。安迪一笑。她記性好著呢,兩人前不久的分分合合,完全源自兩人各自的不自信。三個人在電梯口分手,各自找車。曲筱綃纏著趙醫(yī)生問:“你是說我不自信?”“你第一自信,我第二自信。你怕見我爸媽,我怕見你朋友。真提一口氣,見了也沒什么。但勉強沒好結果,這是我總結的教訓。”“嗯,我愛你,全聽你的?!眱扇松狭饲憬嫷能嚕炔患敝?,又擁在一起親吻。安迪經過,見此一笑。趙醫(yī)生吻完嘆息,“為什么你有這么多出差應酬,我有這么多手術,我們復合后都沒時間放縱到死一下。”“你現(xiàn)在就請假,我們回去?!鼻憬嫾饨??!安恍校中g等著我。我遲做一天,病人就得多痛一天,不忍心。”“其實,我也是。錢怎么總也賺不夠呢。”兩人無比抑郁地上班去了。
邱瑩瑩在邱母與應母的雙重陪同下,終于出院回租屋了。與應勤分手的時候,一想到此后有好長一段時間無法見面,邱瑩瑩哭了一路。若非兩位媽媽押著,若是22樓姐們兒出馬的話,她一定求曲筱綃再找一下趙醫(yī)生,請趙醫(yī)生幫忙讓她再住幾天院,她不想離開應勤。
一行三人打開2202的門,應母首先皺起眉頭?!坝H家,才一間房,一張單人床,晚上你睡哪兒?”
“回頭買張席子買幾塊泡沫板,睡地上吧,也就幾天,克服一下。親家,這邊坐,我看看哪兒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