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辰盯著斜斜落下,砸到玻璃上的雨滴。整個人臉上沒有表情,站在自家陽臺前,看著偶然狼狽逃竄的路人。整個家黑漆漆的,有些壓抑,有些陰冷。
前腳才表白,后腳那小丫頭就不知道逃哪里了,說不慌是不可能的,只是他難免擔(dān)心,若是蘇良沒有帶傘淋了雨怎么辦。
醫(yī)生說過,來那些事之前不能著涼,不然腹痛會更加嚴(yán)重。想起來之前那張蒼白無力的臉,余辰心中有些壓抑。
“罷了,熬熬夜寫作業(yè)?!?br/>
余辰轉(zhuǎn)身走回臥室,動手將自己床頭柜下面,一個泛黃的筆記本翻了出來。
翻開,歪歪扭扭的字體,記載一個個詳細(xì)的菜譜。還記得年幼時,他噘著嘴不滿的拿著小本本,有些抱怨為什么總讓他學(xué)這些東西?
而,母親總是溫柔的撫摸著他的頭,仔細(xì)叮囑,一定要認(rèn)真學(xué),做給以后喜歡的人。不過這些話,都在他大快朵頤下沒有記的太認(rèn)真。
這么多年,還沒有再做過這些菜呢……
飛快的下樓買好食材,細(xì)細(xì)將鵪鶉的血絲洗干凈,其余的東西收拾干凈,有條不紊的煲湯。
從前的他覺得湯很簡單,不過是一堆食材丟到清水去煮。現(xiàn)在看來,煲湯和做人竟也差不多,時間短便是清湯寡水,食材不處理好腥味難忍。所需食材越多,就更要調(diào)配好占比,不然會奪掉風(fēng)頭。
百合鵪鶉湯,也是比較清補(bǔ)之物,約摸一個小時,房間內(nèi)騰起特有的香味,勾人心魂。雖說余辰也不是沒有做過飯,只是今天這湯格外害怕搞砸,時不時就站起來看看。
盯著一鍋湯這么出神,余辰還是第一次。
眼看著天色已晚,動手嘗了一小勺,最后確認(rèn)味道,滿意的裝到保溫杯。
自己精心挑選好衣服,淡紫色的衛(wèi)衣簡單大氣,只是想著下雨天不好打車。可如果騎車去的話,穿著雨衣總會覺得有幾分不搭調(diào)。
思來想去,最終咬牙決定:打傘,雖然路不好走,但是人少,一只手騎車也沒有太大問題。
就這么,一手拿著保溫杯一手拿著傘,消失于夜幕之中。
“送到這里就可以了,謝謝?!?br/>
另一邊,蘇良被張暄安全送到家門口,雖然不喜歡這個人,還是繃著臉說了謝謝。
張暄拉了拉蘇良身上披著的衣服,低聲囑咐道:“回去記得吃點熱的,洗個熱水澡,別著涼?!?br/>
對于這幅神情的張暄,蘇良可謂是一點都不習(xí)慣,雞皮疙瘩起了一身,往后退了幾步道:“多謝,只不過你早走一會兒的話,我還能做個好夢呢?!?br/>
“可真絕情?!睆堦牙浜咭宦?,向前又壓了一步,兩個人的距離再次縮小:“你變了,沒那么好欺負(fù)了?!?br/>
蘇良倒是不覺得自己狠到哪里,還記得第一次被扇耳光的那次,她真的恨不得一刀捅死他。只是她知道,張暄的命不值得。
畢竟做了牢,一切都完了。
“多謝,我要是早點清醒就好了,就不會輪到你蹦跶這么久。”
張暄揚了楊眉毛,還想說些什么,肩膀被拍了拍,轉(zhuǎn)過頭,瞳孔深處出現(xiàn)余辰那張憤怒的臉。
遠(yuǎn)遠(yuǎn)站在一邊,余辰聽不太清楚兩人在說什么,只是看得到蘇良表情不太舒服。以及,站在同一把傘下的兩個人,十分不登對。
“你在做什么?”余辰壓低聲線,不留痕跡的將蘇良拉在自己這里。
“呦,現(xiàn)在來了啊?!睆堦岩膊粣?,似笑非笑的看著余辰道:“蘇蘇可是淋了很久的雨,我看你精氣神十足,不知道早干嘛去了?”
這么一聲蘇蘇,徹底挑起了余辰的怒火,但介于蘇良還在這里,也不好動手。
“這把紅傘倒是風(fēng)騷的很,好像很適合你的樣子?!庇喑嚼砹死碜约盒l(wèi)衣前的小繩子,語氣辦法都沒有夸贊的意思:“弱不禁風(fēng)的,這顏色辟邪,天黑了,慢走。”
張暄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論罵人,他可不是余辰的對手。
“別抽搐了,那張臉,做這種表情就更難看了?!?br/>
“也不知你近年過得怎么樣,以前的事情蘇良如果知道了……”張暄湊到余辰的耳邊,低聲道。
余辰臉色難看了幾分,也不理會那張令人生厭的臉,直接略過他走到蘇良面前,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抱歉啊,見你已經(jīng)走了,就回家煲了湯給你送過來,趁熱回去喝吧。”
說罷,余辰溫柔的將保溫杯遞到蘇良手中,話也不多說,將她送到單元門里面。再回頭,眼中只剩下警惕。
“你和她說了什么?”余辰微微低下頭看著張暄,語氣很是強(qiáng)硬。
“沒什么啊。”張暄漫不經(jīng)心的踢著小石子,看著沒入水坑的漣漪,笑道:“只不過帶她去了小時候常玩的游樂園,想看看她能不能回憶起過往。”
聽罷,余辰臉色呈現(xiàn)一抹擔(dān)憂,沒有說什么,扭頭離開。就算是蘇良想起了以前的一切,那他也沒什么好抱怨的,加倍努力就是了。
“你不好奇她有沒有想起來以前的事情嗎?”看著余辰一溜煙的離開,張暄有些意外,大聲吼道。
余辰停了下來,卻是連頭都懶得扭一下,十分自信道:“想起來又怎樣?我的錯,我認(rèn)了。但是,我不會放棄?!?br/>
此時,家門外,蘇良抱著熱熱的湯罐,有些猶豫要不要進(jìn)去。自己在外面游蕩了這么久,手機(jī)也沒有電關(guān)機(jī)了,也不知道父母聯(lián)系不上她會怎么樣。
會生氣嗎?
躊躇很久,最終還是拿鑰匙輕輕打開門。畢竟她也沒地方去,拖的越久,爸媽就越擔(dān)心。
隨著鑰匙每轉(zhuǎn)動一下,蘇良心中就沉了一下,隨著門緩緩打開,眼前的景象讓她徹底沉下了心。
蘇寧在脫自己的高跟鞋,衣服上有一些泥點,明顯是剛剛回來的樣子。而父親一副睡眼朦朧,面色還有點差,顯然是剛剛被吵醒的樣子。
“女兒這么晚不回家,外面還下著雨,你居然還能睡得著?”母親語氣中滿是責(zé)備,眼眶已經(jīng)微微泛紅。
越是時間久,蘇寧就越是心寒,自己平時工作回得晚,丈夫先睡倒也沒什么。如今女兒晚歸,她下班回家發(fā)現(xiàn)蘇良不在,問他去哪兒了,他居然搖搖頭說不知道。
就連電話都沒有打一個。
顧不上埋怨,連工服都來不及換,急急忙忙沖出去找人。電話關(guān)機(jī),越來越心焦,饒了一圈無奈回家。發(fā)現(xiàn)走的太匆忙鑰匙放在鞋柜上,足足敲了幾分鐘的門,面對的是丈夫責(zé)備自己吵他好夢。
所有的委屈再次爆發(fā),疲憊和難過涌上心頭,控訴道?;蛟S是兩人吵的厲害,均沒有去管剛剛進(jìn)家門的蘇良。
“你夠了,這不是回來了嗎?”父親穿著松松垮垮的睡衣,已經(jīng)洗的泛白,是多年前蘇寧給他買的。
此時站在門口的蘇良有些無措,肚子餓的要死,身上濕噠噠,作業(yè)堆如山??墒秋@然,現(xiàn)在不是進(jìn)門的好時機(jī)。
看這架勢,不用問都知道為什么吵架。
父親的語氣很兇,蘇寧蹲在地上嗚咽了好久。從后面看,自己的母親已經(jīng)老了,發(fā)梢冒出幾縷調(diào)皮的白發(fā)。可蘇良知道,自己約摸一個星期前,才幫忙染過。
還記得小時候,蘇寧十分愛打扮,燙發(fā)染發(fā),化妝逛街,十分靚麗。而如今,自己終究是拖累了她。
如果不是自己,約摸早離婚了吧……
“你還對我發(fā)火?這么多年了……你給家里拿回過多少錢,家務(wù)活又做過多少……”
顯然,自己的丈夫根本就不想聽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巴掌高高揚起來,面露兇色:“你信不信我打你?”
啪的一聲,蘇良手中的保溫杯落到地上,淡淡的香氣彌漫在屋子里,里面的食材散落一地。
“媽,我回來了,我沒事……”蘇良將地上的蘇寧扶起來,撫順?biāo)暮蟊常参恐?br/>
蘇良心中亂糟糟的,她沒有和自己的父親有過很多交流,一天說的話也不多。她不知道該如何說這個人,但她斷然不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一巴掌,落在蘇寧臉上。
也只能犧牲一下那湯,吸引下注意力。
只是對不住余辰的心意了。
顯然,她的父親并不想看到這幅場景,什么也沒說回了房間。
“去洗個澡換了衣服,有吃東西嗎?媽媽給你煮點吃的。”蘇寧盡力擠出一個笑容,將眼淚憋回到眼眶。
說完,獨自進(jìn)了廚房,也沒有問蘇良為什么晚歸,許是害怕再次在女兒面前,露出失態(tài)的表情,腳步都格外快。
蘇良嘆了口氣,看著地上嘈雜的景象,蹲下來,掰了一塊沒有接觸地面的鵪鶉肉,啃了起來。至于其它的,打掃干凈又找來布子擦拭地面。
“咦?你快去洗澡,地我來收拾就好?!睆膹N房出來的蘇寧,有些慌亂的拿了幾張抽紙,擦拭眼淚。抬頭看見女兒正看著自己,頓時不好意思起來。
“我是切辣椒的時候有些辣眼睛,去吧,煮你愛吃的油潑面。”蘇寧哼了一下鼻子,努力恢復(fù)平時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