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家
四合院里擺滿了酒桌，熱哄哄的一片。
喜房里，一字排開站了三個小子，他們靠著墻，最高的那個撇起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他們對面，站了個滿頭銀發(fā)的老太太。
在他們中間，是大紅喜床，只是被單被劃破，裂成四五瓣。
“誰干的？”
姚虹咬著牙質(zhì)問三個孫子，目光落在大孫子身上后，又去看最小的，最后落在向來乖巧的二孫子身上，“聽夏，你來說，到底是誰干的？”
楊聽夏今年九歲，比起兩個兄弟，要白凈不少。聽奶奶問他，黑漆漆的眼睛看了眼奶奶，又抿著唇垂下。
他不能出賣哥哥和弟弟。
“奶，你別逼聽夏，是我干的?！崩洗髼钍卮赫玖顺鰜?，他十一歲了，比兩個弟弟都黑不少，“你要打就打我，都是我干的?！?br/>
“不對呀大哥。”楊望秋最小，他只有七歲，大大的眼睛充滿了疑惑，“是你望風(fēng)，我劃的呀？”
說完，他意識到說漏了嘴，忙捂住嘴，嗚嗚地道，“奶奶，不......不是我們?！?br/>
見此，姚虹什么都明白了，三個孫子，除了老二老實點，其他兩個盡會給家里惹麻煩。
她瞪著大孫子，“楊守春，我問你，你不是同意你爸結(jié)婚嗎，干嘛又搞破壞？”
“我......我又不同意了。”楊守春知道今天這頓打逃不掉，干脆伸出手，“奶奶你打吧，今天你怎么打，我都不喊疼?！?br/>
笑話，外面那么多客人，要是被聽到，他多丟人。
姚虹真拿起竹棍，楊守春閉上眼睛，楊望秋嚇得哭出來，“奶奶別打，是姑父說有了后媽就有后爹，會被后媽虐待。”
三兄弟的親媽，在楊望秋滿月后，嫌跟著楊立廉聚少離多，離婚后和初戀走了。
他們?nèi)?，是跟著姑姑和奶奶長大的。
但姑姑因為時常過來照顧他們，和婆家矛盾不斷，加上姚虹年紀(jì)越來越大，身體沒那么好了，便想著讓楊立廉相親。
一開始，楊立廉很抵觸相親，有過一次失敗婚姻，明確表示不想再婚。
直到見到徐美珍，才愿意繼續(xù)接觸。
現(xiàn)在看著三個孫子，姚虹氣就不打一處來，特別是想到女婿挑撥離間的話，更是氣憤。
她警告道，“他說什么你們就信，他打你們的事，全都忘了？別聽你們姑父瞎說，你們后媽人好著呢。今天來了好多客人，都給我老實點?！?br/>
話音剛落，孩子們的姑父何建推門進來，姚虹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但很快沉下臉來。
“媽，剛才趙團長送了個禮來。”何建道。
“趙團長啊，他可是個大忙人，人呢？”姚虹問。
“他走了，說特意拐過來一會，急著出任務(wù)去。”何建掃了眼屋里三小孩，笑嘻嘻地問，“你們?nèi)?，又被?xùn)了？”
“關(guān)你屁事?！睏钍卮亨洁煲痪?。
何建斂去笑意，正要說什么，對上岳母的眼神后，冷哼著關(guān)門。
姚虹回頭瞪了眼大孫子，但現(xiàn)在沒空教訓(xùn)他，想到趙團長，輕聲嘆了口氣。
趙團長和兒子是戰(zhàn)友，今年都三十五了，卻還沒成家。一個是工作忙，還一個是休息時間，都用來找走散了的妹妹。
都走丟二十六年了，哪能找得回來？
思緒到此，外邊響起鞭炮聲。
姚虹知道是接親的人回來了，忙把三個孫子趕出去，自己留下?lián)Q新喜被。
楊守春帶著兩個弟弟，扒著門，看向大門口。
沒多久，看到他們爸爸，牽著一個漂亮女人進來。一起的，還有個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看著和楊望秋差不多大。
“大哥，那就是我們的新妹妹和后媽嗎？”楊望秋個頭不夠高，站在門檻上，伸長了脖頸，“我看著挺好的嘛，不像姑父說的那么惡毒?！?br/>
楊守春一把拉下弟弟，“你懂什么，知人知面不知心，姑父不是個好東西，后媽也不會是個好人。”
楊望秋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被哥哥拉著回房間的路上，還是忍不住多說一句，“我看那妹妹乖得很，應(yīng)該只有我們欺負(fù)她的份。哎呦，大哥你干嘛打我頭？”
楊守春回頭看了眼，再去看弟弟，“你還是不是男子漢，怎么還想著欺負(fù)小女孩？”
“我是男子漢啊，我就是隨口一說嘛?！睏钔镂嬷^，找二哥找認(rèn)同，“二哥，你說是不是？”
楊聽夏也看到新來的妹妹，比他還要白一點，想了想，很認(rèn)真地點頭說，“嗯，妹妹看著很乖?！?br/>
楊守春才不管什么妹妹，他是大哥，就要保護兩個弟弟，拉著兩個弟弟進房間，不許他們再出去。
沒過多久，楊望秋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他剛轉(zhuǎn)身，楊守春就警告，“不許出去。”
“大哥。”楊望秋摸摸肚子，聞到院子里飄進來的肉香，饞得口水直流，懇求地道，“大哥，奶奶說今天有肉吃?！?br/>
楊守春的肚子也叫了兩聲，但他依舊堅持，“我說了不行就不行。”
就在楊望秋垂頭喪氣時，門外傳來了敲門聲，還有很軟綿的一聲，“哥哥們，你們在房間嗎？”
楊望秋張嘴想回答，對上大哥的眼神后，立馬說了句，“不在?！?br/>
楊守春、楊聽夏：......
門后的徐瑤，聽得笑了起來。
她還沒見過這三小子，但聽她媽說過一些，老大有點叛逆期，老二話很少，老三嘛......剛才說不在的，應(yīng)該就是老三。
新的生活即將開始，徐瑤只想吃好喝好，每天開心一點，并不想活在爭吵中，所以她媽讓她來送吃的，她欣然答應(yīng)了。
房間里沒了動靜，她又敲了敲門，結(jié)果門自己開了。看到屋里站著的三兄弟，徐瑤哎呦一聲，假裝手里的盤子很重，眼巴巴地望著他們，“有沒有人幫幫我呀，我快拿不住了?！?br/>
楊望秋看到盤子里滿滿的肉，哪里還記得住大哥的話，小跑著過來接住盤子，直咽口水，“好香啊，我上次吃肉，還是上個月！”
饒是楊家的家庭條件不錯，也做不到天天吃肉，能每個月吃上一頓肉，已經(jīng)算是大院里還不錯的生活了。這次楊立廉結(jié)婚，姚虹借了不少肉票，以后幾個月，家里都沒肉吃了。
小孩就是饞，楊望秋捧著肉去給兩個哥哥看，徐瑤也打算進房間，卻被楊守春攔在門口。
“這里不歡迎你，不許你進來?！睏钍卮喊逯?，做出很兇的樣子，他才不要和后媽的女兒待在一起。只是他剛說完，就看到徐瑤大大的眼睛浮上一層水霧，頓時有些慌了。
“我知道了哥哥。”徐瑤轉(zhuǎn)身后，還回頭看了幾眼，委屈，受傷，在她眼神中交錯而過。
有那么一瞬間，楊守春想叫住徐瑤，讓她別走了。
但他只是微微抬起手，等看不到徐瑤后，強烈的愧疚感翻涌上來，忍不住地質(zhì)疑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一些。
楊望秋偷吃了一塊肉，肥到爆汁，吃到嘴邊都沾了湯汁，招呼大哥道，“大哥你快過來，這肉真好吃，咱爸結(jié)婚也蠻好的嘛，至少我們有肉吃。要是爸爸能天天結(jié)婚就好了！”
“哎呦，大哥你怎么又拍我頭？”
“奶奶都說了，我就是被你拍笨的，你以后不許打我頭！”
“吃還堵不住你的嘴？”楊守春一個眼神掃過去，楊望秋立馬閉嘴。
而楊守春坐下后，又忍不住想到徐瑤。
該死的，他怎么對一個小姑娘那么兇？
但是不兇點，她以為他很好說話，那又怎么辦？
楊守春很煩躁，也很糾結(jié)。
另一邊的徐瑤，卻是坐上飯桌，開始大口吃飯。
來到七零年代半個月，這還是她第二次吃肉，雖然肉里沒什么調(diào)味料，還有點膩，但好歹是肉?。?br/>
她狠狠地干了兩大碗米飯。
吃飽喝足，徐瑤就乖乖地坐到一旁，本想等她媽送客回來，卻看到一個滿頭白發(fā)的奶奶過來，她認(rèn)得對方，怯怯地喊了句，“奶奶。”
宴席散得差不多，兒子和兒媳在門口送客，姚虹看到徐瑤一個人坐著，乖得讓人心疼，便走了過來。
她自己沒孫女，看徐瑤那么乖，心里多了些好感，“瑤瑤吃飽了嗎，奶奶這里有糖，都給你?！?br/>
徐瑤看著手中的幾顆糖，她倒是不饞這個，但長輩給的糖，是長輩的好意，她立馬笑著說了謝謝。
“奶奶，哥哥們也有嗎？”徐瑤突然問。
姚虹愣了下，倒是沒想到徐瑤會這樣問，這年頭糖和肉一樣難得，她有給孫子們另外留，但說實話，她最開始沒想到徐瑤。
“他們沒有的話，這些我可以分給他們。”徐瑤多活了一輩子，知道老人家都喜歡懂事的小孩。她到一個新環(huán)境，愿意先示好，如果對方不講理，她再換一個方式相處。
姚虹聽徐瑤還要給哥哥們分糖，心都化了，要是他的三個孫子，別搶起來都不錯了。
還是姑娘好，姑娘貼心！
“不用，哥哥們也有?！币鐮科鹦飕幍氖郑」媚锏氖趾苘?，她都不敢太用力，“走，奶奶帶你看新房間去?！?br/>
楊家有三間半的房子，楊立廉夫婦一間，楊守春兄弟擠一間，徐瑤就只能跟著姚虹住。
房間里擺了兩張床，還有個大衣柜和書桌，剩下的就是兩條窄窄的過道。床單被褥都是新鋪的，姚虹讓徐瑤坐上去試試。
徐瑤有點害羞，猶豫著的時候，姚虹牽著她走過去。
“怎么樣，還可以嗎？”
和徐瑤說話，姚虹不由自主地放柔語氣，“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和奶奶說，以后這里就是你的新家?！?br/>
“都很好?！?br/>
比起原本漏風(fēng)和僵硬的棉被，這里玻璃明亮，被褥也很松軟，條件要好上不知多少。而且新奶奶目前看著很好，她也挺喜歡。
至于三個哥哥，剛才打了個照面，小孩子嘛，就更好應(yīng)付了。
姚虹院子里還有事要忙，讓徐瑤自己坐會。
等姚虹剛走，徐美珍面帶桃紅地進來，坐在徐瑤的邊上。
徐美珍樓住女兒，“瑤瑤，剛才你楊叔叔和我說，你的入學(xué)手續(xù)，他都給你辦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