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后入座,今日打扮一新的宮女們便端著杯盤穿梭大廳,瓊漿玉液、御膳珍饈、歌舞升平、絲竹聲聲。
這場一個接著一個的歌舞活動,芬香襲人,彩衣飄飄,婀娜多姿的舞曲一個接著一個,暮顏百無聊賴地偷偷打著哈欠,暮云翼笑著指指身后,低聲說道,“若是無聊了,便出去轉轉,只是別走遠了,快些回來?!?br/>
暮顏點點頭,若是可以中途離開下,自然是最好的。
她貓著身子,輕手輕腳離開,上座,良渚帝突然似有所感朝她看去,卻只看到個背影,微微一愣,便繼續(xù)回頭和夕照帝說著話對飲。
夕照帝一舉飲盡杯中酒,借口不勝酒力,離席吹吹風,便離席了。
暮書墨見此,意味不明看向場中歌舞,懶洋洋打了個哈欠,舉著杯子托著腮喝酒,眼睛半睜著懷念桃花醉的味道,這宮中美酒,竟也不過如此。
……
暮顏沒有去御花園,只是在承乾殿后面轉了轉,承乾殿后面有條幽靜的鵝卵石小路,通往一個小池塘,池塘后是一片不大的假山,精致地很,這般時節(jié),荷花倒是稀稀拉拉地謝了不少,卻也不影響暮顏賞景的雅興。
暮顏本就是無所事事,只是看歌舞看著無聊了,這會兒便也靜靜站著,看著這景致。
夕照帝找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樣的暮顏,他走過去,喚道。
“縣主?!鄙砗螅幸聰[刮過樹葉的聲音,有腳步踩著鵝卵石而來,身后,男子低沉的聲音響起,很是動聽,宛若大提琴音。
暮顏轉身,便見身后硬挺的男子含笑而來,她行了禮,“陛下?!?br/>
夕照南宮帝。
對著這一位,許是因著南瑾,總有些莫名的好感和親近感。
南宮帝在她身旁站定,看著暮顏微微蒼白的臉,和有些瘦削的身體,皺著眉問道,“縣主身子可好了?如今看著臉色尚且有些白,還要多加休息?!?br/>
“已經大好了,謝陛下關心?!笨蜌猓卸Y,卻也有些距離感,恰到好處的那種。
南宮帝微微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力,說道,“縣主于南瑾有大恩,不必如此客氣的。何況,我一向敬重暮將軍為人,也算是神交已久,他的女兒,便如同我親生女兒一般?!?br/>
這話,說地便有些奇怪了,她何德何能被一國國君當作女兒,低了頭,恭敬說道,“不敢。”
“縣主??烧J識傾城么?”南宮帝卻是換了話題,很突兀地問道。
的確是突兀,這“認識”兩字也很奇怪,良渚誰人不知傾城公主,可是若說認識,卻恐怕也沒多少人,更何況她一個才十四歲的女孩?只覺得今日的南宮帝有些奇怪,暮顏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說道,“聽過,卻不曾有緣識得,也算是憾事一樁?!?br/>
南宮帝看著暮顏含笑而立的身影,二品朝服甚是華貴隆重,頭上首飾更是華麗繁復,卻絲毫沒有掩蓋著孩子絲毫的鋒芒。十四歲的年紀,卻似乎有著更老辣成熟篤定淡然的氣質。
你在她身上,見不到慌亂、局促,似乎世事變遷,歲月更迭,這個女子便始終站在在池邊,閑看花開,靜待花落。
她的身上,你似乎能見到一種時間的積淀,風云的變幻。
南宮帝看著,便覺得突然就相信了,這孩子才該是他和傾城的女兒。唯有她才有這般風華。
她能給人一種格外安心的力量。
“突然想講個故事,縣主可愿做個聽故事的人?”他轉了身,面對這假山林立,上面有潺潺水流,不知從哪里流出。他淡淡開口。
在夕照皇宮,他該是有多久,不曾有閑心欣賞這般美景了。
“甚是榮幸?!蹦侯亴W著他的模樣,與他并肩而立,卻絲毫不顯勢弱,反而竟有幾分相像的風姿。
他便娓娓道來當年真相。微風習習溫軟日色里,男子低沉宛若大提琴音的聲音,開始緩緩講述當年故事。
那一年,秋風正濃,楓葉正紅,那一年,英雄血氣方剛少女韶華正美。
那一年,后宮那位瘋魔女子擾地他心神俱疲,于是,突然出現的女子,便如同久處沙漠中的旅人面前,突然出現的綠洲。幾乎是瞬間,他們就在那秋風紅葉里,相愛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當年是不是真的愛了,那些混雜在吸引、激情、和征服之后的感情,復雜到分不清晰。
如今想來,必定不曾很愛過。連同那份喜歡,在現實壓力面前,都被擊敗到潰不成軍。
但傾城二字,卻終成心中某種執(zhí)念。再聽聞,當年那個孩子極有可能是他的,這執(zhí)念便愈發(fā)地讓人睡不安眠。
終成心魔了。
一國帝王,對著她娓娓道來十多年前的舊事,那是屬于她的母親的舊事,和她的……父親。
半晌無語,原來當年,竟復雜至廝?霍祺年,你又在這整件事件中,扮演各種角色,一個無知的受害者、還是一個握著刀劍的,復仇者?
她轉身,突然覺得這宮中,看似烈日傾城,金芒閃爍,可是那些隱沒在陰影里的東西,黑暗復雜到看不清晰。暮顏微微仰頭,說道,“陛下,這個故事……暮顏便當作從未聽過吧?!?br/>
說罷,抬腳欲走。
南宮帝急急喚住,“哎!你……你可是……她的孩子?”
“陛下。”少女并未轉身,碎金日光照耀下,她的墨發(fā)微微泛黃,有些暖意,只是聲音卻有些冷,她說,“陛下,她的孩子在大殿之上,叫夕顏郡主。她是傾城公主和霍祺年將軍的女兒。我良渚國皇帝親口承認的?!?br/>
原來,自己覺得親切,不是因為南瑾,是因為……自己本就是他的女兒??墒?,抱歉,我終究接受不了,你當年拋棄妻女的舉動。
說完,她再不復停頓,抬腳回了承乾殿。
暮書墨看著她似乎并沒有什么異常地回來,只是眼眸中淡淡的冷意,便知道這一次談話,必然令她有些不愉快??墒恰袡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