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六女的出生令皇帝異常欣喜,大有再來一次大赦天下的意思,幸而被皇后連同皇貴妃勸諫住了。接著是令人矚目的洗三禮以及滿月宴,滿朝文武于是都知道了皇帝對皇六女的疼愛程度堪比阿哥。
相隔七年之后后宮再一次添丁,御史們很是消停了一陣,火力轉(zhuǎn)向事故頻發(fā)的江南科場,以及尸位素餐的洪承疇。
胤禛難得不被噴,一連幾日摟著閨女傻樂,朝胤禩說:“你瞧吧,生一個他們可不是就消停了?你快快養(yǎng)好了,接著給我分憂。”他也不容易,老八不生孩子不少人懷疑是皇帝不行了,拐彎抹角求皇帝不要諱疾忌醫(yī)。
胤禩聽了不說話,只微微笑了一下,有點無奈有點疲憊。
皇帝看見了,側(cè)身坐過來問他:“你又累了?太醫(yī)說你這幾日思慮重得很,不利將養(yǎng)。你到底又在想什么?”
胤禩抬頭伸過手來逗女兒:“在想她該起什么名字?!?br/>
老八這是明顯沒說實話啊,皇帝想。只是老八不肯坦言的時候他真沒辦法,兩個人性子不一樣,一個是鋸了嘴兒的葫蘆,另一個就是事事都要有一說一弄清楚的炮仗,眼里容不得沙子。
胤禛嘴里答道:“小名兒就取犀丹好不好,心有靈犀的聰明更是忠誠丹心的性子。長大了就封溫恪怎樣?”
出乎意料的,胤禩沒有任何嘲笑皇帝起名數(shù)十年毫無新意的意思,居然完全贊同。他說:“四哥起得很好,聽著也順。”
胤禛不笑了,把閨女遞給嬤嬤,讓周圍侍候的人都下去,擺出架勢同弟弟談心:“你這些日子神不守舍,怎么回事?”
胤禩悶了好一會兒,開口說:“四哥,你也近而立之年了。往后幾十年,是不是就打算南征北戰(zhàn)的過了?”
胤禛心里一突,旋即佯做輕松笑道:“可是嫌棄我陪你的時間少了?這兩年一直忙著臺海打仗,后來又是滿漢量刑的煩心事,你身子不好也不想總讓你操心,可不是看輕你?!?br/>
胤禩又問:“先前鄭氏作亂時,四哥是真打算御駕親征了?”
胤禛嗯一聲:“當(dāng)年圣祖也親征過,如今我可不是四力半的雍正,你擔(dān)心哥哥?”
胤禩嘆一聲,還是索性說開了:“四哥先機盡握,文治武功不輸圣祖當(dāng)年。我只是擔(dān)心五阿哥,擔(dān)心穆寧齊他,走了當(dāng)年太子二哥的老路?!?br/>
胤禩只說了這一句話,胤禛便全然明白了他這句話背后的意思。
父壯而子強,危機四伏。
不過胤禛立即笑開了去:“你以前也算心機深沉,卻不會這樣杞人憂天。朕還怕咱們養(yǎng)不出一只如狼似虎的兒子來吶,你看看大清將來五十年要打的仗要用的兵,怎么你怕累不死咱倆?”
胤禩一聽不由跟著哂笑起來,他這幾日睡不踏實,幾次夢見當(dāng)年太子二哥講學(xué)時的樣子,一轉(zhuǎn)眼那張臉就成了穆寧齊的小臉。
再有,他自己清楚自己的身子,自從生下六公主之后,他明顯精力更不比從前了。還有太醫(yī)說的話,他不得不放在心上。
胤禛拉了弟弟的手,用沉穩(wěn)的聲音說:“你總是喜歡費神想這些,如今身子弱了還不肯好好歇一歇。當(dāng)年的教訓(xùn)我記著吶,你就把心都放回肚子里,只管好好教導(dǎo)穆寧齊,等他長大了正好從軍替朕分憂,到時候你別心疼舍不得?!?br/>
胤禩咕嚕道:“爺不是女人,哪能舍不得兒子?你盡胡亂栽贓。”
胤禛看弟弟鬢角發(fā)梢,慢慢說:“如果我活得到五十歲,或者更早也成,穆寧齊能擔(dān)得起天下這副擔(dān)子了,我就禪位?!?br/>
胤禩也用一樣緩慢而低沉的聲調(diào)說:“我怕四哥你舍不得,江山如畫亂人眼迷人心。當(dāng)年多少兄弟盡折腰,四哥就放得下?”
胤禛無情戳穿弟弟的華麗辭藻:“你前些日子給穆寧齊讀通史,說得不就是漢武唐明皇老年昏聵剛愎自用,沒有死在該死的時候嗎?難道不是故意讀給我聽的?其實你心里嘀咕的是圣祖吧?”
胤禩完全不臉紅:“爺又沒說錯,太宗皇帝早年多么英明,后來有了宸妃也干了不少糟心事。四哥不是不知道現(xiàn)在朝臣宗室怎么議論咱們?!敝劣谒麄兝系菙傋邮拢€是別在明面上提,傷感情。
胤禛這次又聽懂了,于是他說道:“宸妃同你怎么能比?那就是一個地地道道拖后腿的女人,你可是我的臂膀手足。禪讓的事情也有先例,大清要打那么多年仗,當(dāng)然要年富力強的人坐鎮(zhèn)才好。再說,那時候你可就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后了,高興不?”
高興你阿瑪個頭!誰要當(dāng)皇太后!爺才不稀罕!
無論如何,這一次談話對兩個人都有觸動。
胤禩可以毫無顧忌放手調(diào)|教兒子為君為臣之道,胤禛也意識到他不能像雍正朝那般一手獨斷乾坤,為儲君掃清滿地泥濘。
胤禩的意思,兒子該疼時疼,也是必須摔打的,以往皇帝做法不啻于將一匹狼養(yǎng)成豺狗。胤禛之前的路子或能培育出一個手段柔和一點的盛世之君,但在風(fēng)雨飄搖的年月就容易養(yǎng)出剛愎自用的性子。
不過手段胤禛還是就那幾個,當(dāng)年他和一堆兄弟那都是被罵出來的,琉璃心被圣祖戳碎了之后剩下的可不就是銅墻鐵壁的心啦?
或者他們可以扶植一兩個兄弟讓五阿哥感受到危機就在眼前?胤禛不是很確定這種做法會不會適得其反。
最后胤禩說,皇上把太后接回宮吧,這樣五阿哥就能感受到很多無法言傳身教的事。
胤禛一想,這真是好主意啊,太后離宮七年,對后宮已經(jīng)沒有掌控能力了。但老祖宗態(tài)度在那里擺著,五阿哥很能從這里學(xué)到什么叫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知道就算有人對你說好話,背后也有一堆別的算計。
更何況這些年宗室以及御史對他放逐太后離宮休養(yǎng)不是沒有微詞,這一舉動也能很好的化解這個困局。只是這樣一來原本安分了許多年的后宮奴才不免開始異動。
“這樣你就太辛苦了,宮務(wù)前朝,再加上穆寧齊的教養(yǎng),你身子撐得???”
“咱們都是為了穆寧齊好,多累一點又有什么要緊的?太后是個固執(zhí)的人,五阿哥必能從她身上學(xué)會很多東西?!?br/>
胤禛嘆一嘆,老八與他同是養(yǎng)兒子,手腕還真大不相同。當(dāng)年弘旺早早就承襲了他那一套收買人心的手段,這一點上弘歷弘晝都不如弘旺。
于是太后終于回宮了。
后宮風(fēng)向很快有了微妙轉(zhuǎn)變,原本極力討好五阿哥的人開始搖擺不定,進而觀望。
太后很快發(fā)覺四阿哥的漢文造詣比自己想象中差得還遠,并且他已經(jīng)根深蒂固地有了一種盲目的優(yōu)越感。但這種優(yōu)越感卻不是針對皇位,而是認為自己出身明顯高人一等,無需禮賢下士。
太后一邊欣喜四阿哥這七年果真沒有吃過半分苦,另一邊也恨毒了董鄂氏軟刀子殺人。當(dāng)然,最后免不了埋怨皇后的愚蠢。
太后憂愁了一日就振作起來,開始手把手教導(dǎo)四阿哥,并且開始頻繁傳召佟妃與三阿哥陪伴。
這一切都在皇帝與弟弟的預(yù)計中,只可憐了才七歲的五阿哥,一下子覺得這個世界他弄不明白了。諳達師傅仿佛一息之間開始稱贊三阿哥是大清未來的巴圖魯,給太后請安的時候他也能感覺到那種若有似無的探究沉吟。
五阿哥當(dāng)然知道太后會更喜歡皇額娘生的四哥,但他還是因為那種明顯的排斥和忽視而消沉了一段時間,這畢竟是他自出生之后沒有感受過的。
胤禩當(dāng)然心疼,但他攔住了胤禛出手。他覺得穆寧齊必須自己經(jīng)歷這些,明白不是所有人都必須對他好,必須順著他、捧著他。
胤禩待四阿哥一直很好,從來沒有讓四阿哥覺得被慢待過,因此太后回歸后宮中感受變化最大的人不是四阿哥,而是三阿哥。
十歲的三阿哥在一息之間忽然覺得原本罩在四弟和五弟身上的光環(huán)分給了自己一半,連額娘臉上也整日閃亮著春風(fēng)得意的神采。他很快明白這都是因為太后的緣故,因為太后厭惡皇貴妃的緣故。于是他更加努力地在人前展現(xiàn)自己純孝。
很快,太后暗示三阿哥來請安的時候,不需要總是和五阿哥一道來。
三阿哥很矛盾,因為皇貴妃待他一直很好,五阿哥有的,他和二哥都有,關(guān)鍵是跟著老五混總能見著皇阿瑪啊。還有皇貴妃額娘說話也總是很有趣,有時候說話比師傅們的教習(xí)還能發(fā)人深省,又溫溫軟軟從不逼著他們讀書習(xí)字。課后去承乾宮總是難得輕松。
哎,兄弟多了真愁人。
三阿哥開始羨慕二哥了。因為母妃也是董鄂氏的緣故,太后連帶對二阿哥不冷不熱。但也因為這樣,福全一心一意跟著皇貴妃的五阿哥走,什么心都不用操。
很快佟妃在情理之中選擇了太后,畢竟跟著五阿哥走一輩子最多做個親王。她們佟氏一族雖僅居鑲藍旗,但她阿瑪佟圖賴確是跟隨先帝侍奉左右的老臣,再加上她的兒子是宮中唯一熬過天花的阿哥,總還想搏一搏。
作者有話要說:下一周順治朝就能完結(jié)了,此章已有伏筆。周末大家都要出門,這文又上了榜單,趁著周五跟新,周日估計還有。下下周就是回到雍正朝。
八哥選擇讓太后回宮的意思大家能理解吧?很多事情光靠言傳不夠的,小孩子要挫折教育,反復(fù)捶打,否則就是第二個太子或者小弘歷,不能撐起前清那種局面,也對抗不過太后一般的人物。八爺教子,可以舍了自己的。
大家看到小康同學(xué)內(nèi)心煎熬了吧?這都不是四爺八爺親手折騰的啊,真的。
作者按:康康,你才幾個兄弟就開始愁了?當(dāng)年你生了五十個,立了二十多個的時候,你知道你兒子們的苦逼嗎?
敬請捉蟲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