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已是知錯了,您是她的母妃,不能不管她???”華妃的臉上終于出現(xiàn)了幾分松動。
看向跪在腳邊的夏欣然。滿臉的傷痕,蓬頭亂發(fā),新做的宮裙都被撕爛了。
眼眶倏而一紅,伸手,將她扶起。愛憐地摸了摸她的臉,“然兒,母妃就你一個孩子,你要懂事一些,咱們不能再回到從前那樣的日子了,知道么?”夏欣然想到從前那受盡冷眼與苦楚的日子,頓時跟著落淚。
一個勁地點頭,“女兒知道錯了,母妃,女兒再也不敢了?!?br/>
華妃給她擦了擦眼淚,“嗯,你知曉就好,先回去吧?!薄澳恰富誓莾骸毕男廊贿€有些忐忑不安。
華妃搖搖頭,“既不是你做的,就算夏晚安堅持,你父皇也不能把你怎樣。
好好地回去,把身上收拾干凈,待會還要參加夏晚安的及笄典禮?!?br/>
聽到這個,夏欣然的臉上又掠過不快,可看了眼華妃,終是不敢表現(xiàn)得太明顯,規(guī)規(guī)矩矩地行了禮,便退了下去。
在她離開后,華妃臉上的溫柔,終是一點點散盡。
她坐到一旁沉水香木鐫花椅上,揉了揉鬢角。秀珠上前,低聲道,“怪奴婢疏忽,這兩日忙著柔妃那邊的動靜,沒注意到殿下竟做出這樣的魯莽之事來?!?br/>
華妃搖了搖頭,“不怪你,那孩子,如今大了,心思也多了。這樣的手段……也不知是從哪里學(xué)來的。”秀珠臉色微變,“娘娘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攛掇殿下?”華妃沒說話,只是沉默地看著身旁小幾上,冒著裊裊香煙的紅頂香爐。
片刻后,說道,“然兒跟前那個叫朝期的丫頭,處理了吧!”
秀珠臉色微變,點了點頭。
華妃站了起來,理了理衣衫,“讓人去告訴正林一聲,那日他求的事,本宮允了。”
“是。”
秀珠再次應(yīng)下。
“再去庫房把那一套朝陽五鳳掛珠釵拿來?!?br/>
“娘娘!”秀珠吃驚,“那可是陛下賜給您的!整個后宮,就您獨一份,您這是……”華妃搖了搖頭,“身外之物而已,本宮哪里還在乎這些。
況且,晚安素來喜歡珍珠,今日又是她最重要的日子,送給她,正是合適的?!?br/>
秀珠皺了皺眉,想起夏欣然每每提起那朝陽五鳳掛珠釵時的欽羨語氣,又看了眼華妃,終是沒說什么,低頭下去了。
沒有注意到身后的華妃,伸手,打散了香爐上飄起的香煙,自語般輕笑了一聲,“不是沒有母妃給你戴發(fā)簪么……哼……”
……
清華宮。
乃是皇宮里平時用來宴飲的宮殿,平時不怎么開啟,只有招待朝臣、外來使者或是國宴盛席時,才會打開。
今日,卻為夏晚安一個公主的及笄禮,特意開設(shè)了宮宴。
其中引來多少嫉妒羨慕暫且不提。
只說此時剛過了巳時,清華宮里已經(jīng)坐了不少后宮嬪妃與皇子皇女。
因著皇帝尚未到來,殿內(nèi)的氣氛也十分輕松。眾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聊說笑。
距離殿門口最近的末席上,坐著的是兩個新入宮的才人。瞧著年紀(jì)不過也就二十來歲,打扮的也是花枝招展的,并坐一塊兒,拿著團扇邊搖邊笑。
“姐姐可聽說了,方才晚安公主跟欣然公主在流芳閣那邊鬧了一通?”
“怎么沒聽說!聽說連皇上都驚動了,也不知是鬧得什么?!?br/>
李才人搖了搖頭,“這晚安公主連自己的姐姐都敢打,也確實跋扈了些?!?br/>
張才人笑了笑,“那也是有皇上的寵愛,你瞧瞧,為了她一個及笄禮,還特意讓內(nèi)務(wù)府大肆操辦,整個后宮里的皇女,哪個有她這樣的好命?”
“是呀!”李才人又撇了撇嘴,“就是仗著皇上對她的偏袒,她才這樣橫行霸道,若是沒有皇上……”
“沒有父皇什么?”突兀的聲音,突然在兩人身后響起。
李才人嚇了一跳,扭頭一看,竟然看見夏晚安正站在她們旁邊!一身大紅的宮裝,將那愈發(fā)出落的眉眼,映襯得清艷無雙!一雙又俏又嬌的丹鳳眼微微瞇起,露出一副不懷好意的神情,顯然是將她們剛剛的話都給聽了進去。
“公主殿下!”
李才人一下站了起來,動作間,撞到了身旁的桌子,帶翻了桌上的茶盞。
動靜引來旁人的注意,卻無人敢上前詢問。張才人也緊張地站到一旁,看著夏晚安的眼神有些害怕。
兩人比夏晚安都高不少,可偏偏被她一身的氣勢給壓得頭都不敢抬。
夏晚安上下打量了眼那李才人。
冷笑一聲,“哦,本宮記得你。”
李才人一抖,勉強笑道,“妾身惶恐,竟然叫晚安公主殿下記掛……”
“呵!”
夏晚安怪笑一聲,嚇得李才人猛地噤聲。
就見夏晚安上前兩步,在她面前晃了晃,然后笑著說道,“前幾日,你在御花園的暖房里頭,擅自剪了本宮的牡丹,本宮便罰你在日頭底下曬了一個時辰,是不是?”
李才人眼眶一瞪,眼底已經(jīng)浮現(xiàn)懼色,“這……那日是妾身不知,冒犯了殿下,還請殿下恕罪?!?br/>
夏晚安卻搖了搖頭,“本宮素來是個賞罰分明的。牡丹花之事,你既已受了罰,本宮自然不會再怪罪。不過……”
她隨即又笑了一聲,朝那李才人看去,“本宮瞧著你,倒是像為了上次的事,怨恨上了本宮?”
不過才十五歲的女孩兒,陡然釋放出來的氣勢,將李才人驚嚇得差點當(dāng)場跪下去!
她的聲音一下顫抖起來,“不,不是的,妾身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分明矮了一個頭,夏晚安的眼神卻是一股子居高臨下的睥睨之態(tài)。
她勾了勾唇,伸手,抓住李才人的團扇,往跟前一拽。
李才人嚇得一抖,手立刻就松開了,那團扇也就到了夏晚安的手上。
夏晚安轉(zhuǎn)了轉(zhuǎn)那團扇,笑道,“只是,你就是個心性公正最看不慣霸道之事的好人兒,單純覺得本宮是個仗著有父皇寵愛就無法無天的壞胚子,所以忍不住便要說道幾句?”
頓了一下,又朝那李才人睨了一眼,慢悠悠地笑,“還是說,你覺得,若是沒了父皇,本宮便什么都不是?這錯,本在父皇?”
“公主殿下饒命!妾身知錯了。”
李才人終于受不住了,雙腿一軟,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跪在了夏晚安面前!
原本熱鬧的清華宮,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朝這邊看來。
世子文景終于出場。
他走進清華宮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一身大紅宮裝的夏晚安站在那里,氣勢斐然趾高氣揚,像一只驕傲的孔雀。
而她的腳邊,跪著一個瑟瑟發(fā)抖得后宮嬪妃。
宛若那被暴雨捶打過的小花,弱不禁風(fēng)地承受著夏晚安無情的摧殘。
他皺了下眉,隨即又無奈一笑。
轉(zhuǎn)臉,朝身前的人笑道,“太后娘娘,您瞧瞧,晚安這丫頭,又在這欺負人呢。”
與此同時,清華宮門口,響起太監(jiān)尖利的長唱聲,“太后娘娘駕到——??!”
所有人全部起身行禮。
夏晚安跟著眾人一起轉(zhuǎn)身,便看,那寬闊明亮的宮門口。
一身雍容奢華富貴的婦人,在一眾宮人的簇擁之下,跨過宮門,緩緩走進。
面容慈善若彌勒,嘴角含笑似觀音。
她眼神一閃,屈膝俯身,跟著眾人一起拜道,“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br/>
“都起來吧!”
榮昌太后笑聲親切,抬了抬手。
緩步走到了夏晚安跟前,看了眼那跪在地上的李才人,笑道,“不到上頭去坐著,在這鬧什么呢?”
夏晚安笑了笑,將手里的團扇往腳邊一丟,滿不在意地說道,“就是瞧著這扇子好看,隨意看一看罷了?!?br/>
聞言,本是跪在地上的李才人竟莫名地松了口氣。
旁邊的張才人的眼中也露出一絲疑惑,朝夏晚安看了一眼。
便聽榮昌太后笑道,“你呀!什么好東西沒見過?這樣的玩意也稀罕?哀家那里有兩淮今年新貢的蘇繡,你若喜歡,回頭讓尚衣局做了,給你送去?!?br/>
夏晚安嘻嘻一笑,上前,抱住榮昌太后的胳膊,親昵地挨過去,“多謝皇祖母!”
又道,“您也別站著了,兒臣陪您一塊兒去上頭坐著說話。”
卻見榮昌太后又搖了下頭,笑著掃了眼地上的李才人,語氣分明是和藹可親的,卻說出了一句將人驟然打入十八層地獄的話來。
“此女言行無狀,品德有失,在晚安公主的及笄之禮上行出這等不雅之舉,不配為皇家侍奉天子,傳哀家的話,降為官女子,移居冷宮,永生不許再侍寢。”
原本放松下來的李才人,瞬間面無血色,一下子癱軟在地!
連哀求都沒有一聲,就被宮人捂著嘴給拖了下去!
站在一旁的張才人忍不住顫抖起來,驚恐地抬頭,就見——站在榮昌太后身旁的夏晚安,她回過頭,看了眼李才人被拽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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