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說無益，看招吧！”竹中半兵衛(wèi)不想再拖延時間，揮刀就向戚小姐劈了過來。
“這招叫什么？”戚小姐語氣很平和地問道，她就站在竹中半兵衛(wèi)斜左前方，誰都沒看清她是如何躲開這一刀的。
“強襲！”竹中半兵衛(wèi)有點慌亂道，但他接著的又是威力更強的一刀劈出。
“這招呢？”戚小姐又故作好奇地問，她好像動都沒有動一下。
“啊，這是連續(xù)斬！”竹中半兵衛(wèi)說著話，又連續(xù)劈了三刀，這次他看到了戚小姐的身體有所晃動，但也只是輕微地晃一晃，如樹影婆娑，在朦朧的月色下，有些醉人。
“來招天真正傳香取神道流的秘技看看！”戚小姐好像是命令的語氣道。
“看招，八神太刀！”竹中半兵衛(wèi)大喝一聲，使出了全身的氣力。
“好！”戚小姐竟然輕輕地撫了兩下掌。
竹中半兵衛(wèi)小臉通紅，汗流浹背，這掌聲無疑是對他最大的諷刺，明明說是要比武決斗的，現(xiàn)在看起來就像是他一個小丑在對方面前表演雜耍。其實戚小姐給他鼓掌也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嘲諷，他這幾招雖然都沒有砍到人，但是出招標準，動作到位，力道也足夠，并不乏攻擊力，實在挑不出什么瑕疵。
“好！”潘虎在后面也冷不丁喊了一嗓子。
竹中半兵衛(wèi)氣得臉色發(fā)青，這回終于惱羞成怒，也不顧斜前方的戚小姐，揮刀向潘虎砍去。
“無刀??！”戚小姐又輕喝一聲。
竹中半兵衛(wèi)手里已經(jīng)沒有了刀，因收不住力，大頭超前栽了過去，竟然摔了個嘴啃泥。
“一起上，殺死她們！”竹中半兵衛(wèi)帶來的武士中有一人喊道。
“新陰流終極奧義--轉(zhuǎn)！”戚小姐又輕喝一聲，她揮舞著手中的名刀虎御前，就像千手觀音在顯示神通降妖除魔，剎那間，沖到最前面的十幾名武士都已倒下，站著的只剩一十六人。而躺在地上的死者都很平靜，沒有流太多的血，他們的臉上寧謐安詳，好像是因為用這樣方式從亂世的解脫而含笑九泉。
“竹中先生，我們可以走了嗎？”戚小姐問道，她的語氣還是很平和。
“嗯，在下輸了，輸?shù)男姆诜饧优宸！敝裰邪氡l(wèi)坐在地上，嘆氣道。
“竹中大人的武功也不錯，智謀更是日本第一！”戚小姐稱贊道。
“啊，您就不要再羞辱我了，在下對自己的武功已經(jīng)徹底失去信心。至于智謀嘛，哎！”竹中半兵衛(wèi)又是一聲長嘆。
“我知道，齋藤義龍能在野良田之戰(zhàn)中慘敗，一定是不聽竹中先生的計謀，而且你在戰(zhàn)斗一開始就預料到此戰(zhàn)必敗，所以提前趕回稻葉山來騙我們?nèi)踝繁?，這是你的借刀殺人之計是嗎？”戚小姐問道。
“哎，其實我的計策是李代桃僵，之前真沒想到你們有這般實力！”竹中半兵衛(wèi)又長嘆一聲，一臉尷尬道。
“哎！其實我也為你感到惋惜，當年的諸葛孔明先生是‘得其主不得其時’，而竹中先生您是‘得其時不得其主’。古人云：良禽擇木而棲，良臣擇主而仕，竹中先生乃聰明之人，生于這樣的亂世，為何不給自己找一個英明之主呢？”戚小姐也學著他嘆息道。
竹中半兵衛(wèi)頭垂的很低，沉默不語。
“你覺得齋藤義龍有足夠的氣量和能力成就大事？”戚小姐問道。
竹中半兵衛(wèi)只得搖了搖頭，他覺得齋藤義龍能力雖然還可以，但是氣量狹小。其實他對齋藤義龍早有不滿，在當年義龍和道三父子相爭時也是站在道三一邊，后來道三兵敗身死，竹中家同當?shù)睾雷迕髦羌乙粯邮艿搅x龍的打擊，雖然最后靠著岳父安藤守就的關(guān)系被允準重歸齋藤家，但也一直不被義龍信任。
“齋藤家新的當主呢？”戚小姐又問道。
“不行！”這次竹中半兵衛(wèi)回答的很干脆，斬釘截鐵，顯然他對齋藤義龍的兒子喜太郎無論氣量還是能力都很看不上。
“那你覺得如今的日本，誰才是未來的王者？”戚小姐繼續(xù)發(fā)問著。
“我就算知道又怎么樣？他如果不是一個禮賢下士之人，我要卑躬屈膝地去服侍他？”竹中半兵衛(wèi)苦笑著，明顯話中有話。
“我并沒有勸你去做他的直臣！”戚小姐又道，“好吧，相信竹中先生的智慧，自己能找到最合適的方案。”
“在下愚鈍，請小姐明示！”竹中半兵衛(wèi)忽然對戚小姐跪了過去。
“先生不要急，等待緣分吧！”戚小姐說完，向潘虎招了招手，就下山離開了。
夜已深，城下町井之口大多店鋪都關(guān)了門，戚小姐和潘虎只得投宿民屋。民屋的主人是一對老夫妻，那妻子收了戚小姐的錢，很高興地拿出兩個飯團給他們吃，但告訴他們，家里只有一間空房，希望他們睡在一起。
潘虎自從進了齋藤義龍的房間后，也不知道是真染上了病菌還是心理作用，常常感覺自己的身體不舒服。因此他一直和戚小姐保持著距離，最后他執(zhí)意自己睡在了主人家院子里，那夫妻看著這個脾氣倔強行為古怪的“小姑娘”也是驚得咂嘴弄舌。
潘虎和戚小姐在民家睡了一晚。第二天早晨吃過飯，他們找回自己的馬匹出發(fā)回尾張國。
美濃和尾張之間有幾條大河，當他們乘船渡過木曾川上岸后，潘虎又覺得自己的身上一陣不舒服，他的腦子里不斷浮現(xiàn)出齋藤義龍垂死掙扎的形象。
“??！我受不了了！”潘虎大喊一聲，“撲通”跳進水里。
“你會游泳嗎？”戚小姐問道。
“不會！”潘虎答道。
“那你跳下去干什么？”戚小姐又問。
“我......我......”潘虎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我下去救你吧！”戚小姐說著就往水邊走。
“不要過來！戚姐姐！”潘虎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的身體已經(jīng)染上病氣，這河水也被我染上病氣，你不要管我，回去吧。”
“哦？”戚小姐停下了腳步，站在那四處望了望。
“哎，請忘了我吧！”潘虎的聲音開始顫抖，淚水忍不住掉了下來。這不僅僅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還有對自己浮生若夢的哀思。昨日在齋藤義龍死亡之前，他還饒有興致地幫著人家作辭世詩，今日自己大限將至，情非得已與自己一直深深愛慕的女神揮手作別，他竟然一時語塞，想不出合適的話。
“那我真得走了啊？”戚小姐說著就轉(zhuǎn)過身去。
“啊！”潘虎此時萬分絕望，真想一頭扎進水里把自己嗆死，但是他并沒有這樣做，他的眼睛還在死死地盯著戚小姐，還是戀戀不舍地想著目送她一程。
“你看那位少年多有趣?。 逼菪〗阒钢h方道，她的聲音很大，像是說給潘虎聽，又像在自言自語，或者是想吸引那位少年的注意。
“少年？”潘虎愣了一下，腦海里的對自己短暫人生的片段回顧也被打斷。
果然，在不遠的地方，正有一位少年朝著這邊走過來。他的個子雖然也不算高大，但是脊梁挺得筆直，身穿麻布長衫，腰挎一柄大刀，一張消瘦的臉顯得飽經(jīng)風霜，雙眉似劍，兩眼放光，那光芒倔強、輕狂、還有一絲懶散。
“少年！少年！你快過來！”戚小姐朝那少年喊道。
“怎么了，美女？”少年看了戚小姐一眼，兩眼發(fā)出的光就柔和了起來，臉上很自然地浮出了笑意。
“我妹妹掉水里了，她不會游泳，你看！”戚小姐說著指了指潘虎。
“??！小妹妹，不要著急，看我伊藤前原彌五郎景久.......哦，看我伊藤一刀齋英雄救美！”說著那位叫伊藤一刀齋的少年就很麻利地脫下衣褲，只留下一個飄蕩著不時走光的兜襠布，便向潘虎跑了過來。
“啊，無恥之徒，你不要過來！”潘虎在水中連拍再打，急得快要喊破了嗓子。
“哎呀，這緊要關(guān)頭還什么無恥不無恥的，把名節(jié)看得比自己生命還重要，你這小姑娘真是夠矜持的。哎，真沒想到我們?nèi)毡具€有這樣的女子啊！”伊藤一刀齋一邊感慨一邊跑到潘虎面前，然后三下五除二就把潘虎扛到了岸上。
潘虎臥倒在河灘上，身上衣服濕淋淋的，氣得他直發(fā)抖。
“伊藤先生，你好大的力氣??！”戚小姐叫住了伊藤一刀齋。
“哎呀，你的妹妹好重，你們二位不是日本人吧，怎么個子這么高？”伊藤一刀齋喘著氣問道。
“哎，你救了我妹妹的命，真不知道該怎么感謝你！”戚小姐沒有回答伊藤一刀齋的問題，繼續(xù)道。
“不，不，不，我伊藤一刀齋行俠仗義樂于助人，這是不圖回報的?！币撂僖坏洱S連忙推辭道。
“哦？那怎么可以！古人云：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今天你救了我妹妹的命，這是大恩。而且，我們今天在這美麗的河邊相遇也是緣分，如果伊藤先生不嫌棄，我今天就做主，將妹妹許配給你，如何？”戚小姐又道。
那潘虎坐在河邊，聽著戚小姐說著要將自己許配給伊藤一刀齋，氣得直翻白眼，差點背過氣去。他的心中不停地抱怨著：“戚姐姐啊，戚姐姐，虧我平日對你一往情深?，F(xiàn)在我就要死了，你不好好送我走就罷了，還跟我開這種玩笑?！?br/>
潘虎正在私底下抱怨，哪知那伊藤一刀齋嘴一撇笑道：“美女啊，既然你這樣通情達理，性格直爽，我就也有話直說了。其實，在下看到你這第一眼，就對你鐘情不已了?！?br/>
“哦？你喜歡我這類型的？”戚小姐詫異道。
“是啊，不瞞你們說，我一看你這身材，就知道是練武的好材料。在我們整個日本這么高個子的女孩子真的很難找，我也希望我的兒子將來能長個大高個子。還有，我伊藤一刀齋從小就喜歡舞刀弄劍，要是娶個妻子能天天陪著我習武，那真是美爆炸了！”伊藤一刀齋唾沫橫飛地訴說自己對戚小姐的愛慕之情。
“可是，我妹妹的身高也不差啊，而且她還能長，身體還在發(fā)育，她劍術(shù)也很厲害的?！逼菪〗阌纸忉尩?。
“哎呀，我也沒有說她差啊，但是愛情這個東西，你懂得，非常非常的奇妙，可能就是因為我今天第一眼看到的是你吧，我已經(jīng)深深地愛上了你，心中再也裝不下其他的女孩子了?！币撂僖坏洱S繼續(xù)向戚小姐深情地表白著。
“哎，如果這樣，就只能聽上天的安排了?！逼菪〗銍@口氣道。
“怎么聽從上天的安排？”伊藤一刀齋微笑著問道。
“比武，你和我比，再和她比，誰輸了誰嫁給你！”戚小姐很干脆地答道。
“好啊，一言為定，那在下可就不會手下留情了?！币撂僖坏洱S很有禮貌地向戚小姐鞠了一躬，就要拉開了架勢。
“喂喂，那個伊藤一刀齋，你就穿著兜襠布跟一位小姐比武嗎？”潘虎急紅了眼，自己站了起來，大呼道。
“哎呀呀呀，差點忘了穿衣服，真是失禮，真是失禮！”伊藤一刀齋老臉一紅，趕緊穿好了衣褲重新拉開架勢。
“好，讓我見識下你的真正實力吧！”戚小姐揚了揚大刀虎御前。
“冒犯了！”伊藤一刀齋揮刀向戚小姐砍去。
“你這把刀叫什么？”戚小姐輕松避過這刀，問道。
“割瓶刀！”伊藤一刀齋答道，又劈了一刀。
“是把名刀嗎？”戚小姐又問道，她向后退了一步，刀尖從她鼻尖前劃過。
“當然，是我十四歲那年，在三島神社和富田一放比試中獲勝，而從神社住持那獲贈的。我曾利用這把寶刀斬殺了七名盜賊，最后一名盜賊躲藏在大甕中被我連同大甕一斬為二?！币撂僖坏洱S很驕傲地答道，又一刀揮出。
“那我不能用我這把刀跟你比試了！”戚小姐忽然將自己的虎御前丟在了地上道。
“?。磕闶桥挛业膶毜栋涯愕牡犊膲牧?？”伊藤一刀齋驚訝地問道，他也停止了進攻。
“不是，我是怕磕壞了你的寶刀，賠不起！”戚小姐說著，身子一掠而起，從旁邊的大樹上折下一條樹枝，又輕盈地落了下來。
“啊？你讓我拿著樹枝跟你打？”伊藤一刀齋瞪著眼睛問道。
“不是，你就拿著你的刀跟我打！”戚小姐答道。
“??？那我把你的樹枝斬斷了呢？”伊藤一刀齋問道。
“算你贏啊！”戚小姐毫不猶豫答道。
“好吧！”伊藤一刀齋說著又連續(xù)幾刀向戚小姐發(fā)出迅猛地攻擊，那戚小姐的身體休迅飛鳧，飄忽若神，輕盈飄逸，靈動若仙，每一招都非常巧妙地被她化解。
“哎，戚姐姐平時話也不是這么多，今天怎么這么興奮邊打邊聊、沒完沒了起來？”潘虎不覺又心生妒意，他仔細觀察著伊藤一刀齋的一招一式，果然是身手不凡：力道渾厚、威力無窮、千變?nèi)f化、眩人耳目，這武功絕對要高出竹中半兵衛(wèi)幾個檔次。
“這招叫什么？”戚小姐大聲問道。
“切落！”伊藤一刀齋大聲答道。
“這招叫什么？”戚小姐又問道。
“獨妙劍！”伊藤一刀齋又答道。
“這招叫什么？”戚小姐問道。
“絕妙劍！”伊藤一刀齋答道。
“這招呢？”戚小姐問道。
“金翅鳥王劍，是我們中條流的終極秘技！”伊藤一刀齋答道。
“這招呢？”戚小姐問道。
“拂舍刀，是我自己領(lǐng)悟出來的，還用這招打敗了師父鐘卷自齋！”伊藤一刀齋答道。
“哦？打敗了你師父？”戚小姐確認道。
“是的，他總說我懶散，要教訓我下，反而被我打敗了！”伊藤一刀齋很得意地答道。
“然后呢？”戚小姐又問道。
“然后我就下山啦，從此獨自修行，遍歷諸國，尋找高手對決，我現(xiàn)在還沒敗過呢?！币撂僖坏洱S說完又停止了進攻。
“咦，你怎么不打了呢？”戚小姐催促著道。
“打，切落！”伊藤一刀齋大喝一聲，但他只是大喝一聲，還是使得用過的招。
“嗯？又來？”戚小姐又將這一招巧妙地化解，但她化解的方式卻與上次不同。
“啊，對了，你怎么只防不攻？”伊藤一刀齋忽然想起問道。
“好，那我進攻了，看招！”戚小姐說完一樹枝就抽在了伊藤一刀齋臉上。
“哎呀，好痛，你這是什么招？”伊藤一刀齋停下來，捂著臉問道。
“拂舍刀??！”戚小姐答道。
“你......你怎么用我的招抽我的臉？”伊藤一刀齋不滿道。
“這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闶遣皇怯X得你自創(chuàng)的刀法非常完美？”戚小姐問道。
“是啊！”伊藤一刀齋答道。
“完美的沒有缺陷沒有破解之法吧？”戚小姐又問道。
“是啊......哦，不，剛才已經(jīng)被你破解了......嗚！”伊藤一刀齋又紅了臉。
“哦，那你剛才為何不試試我用過的破解之法？”戚小姐又問道。
“哎，光顧聊天了，忘了?。 币撂僖坏洱S身體已經(jīng)癱軟，丟下了手中的割瓶刀，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