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陌淺，灰頭土臉平淡無奇，像只被丟棄在泥水里的小貓。

    他不能收她為徒，畢竟她是久讓的轉(zhuǎn)世，一旦久讓醒魂，必定逆斷師位，那便是他的劫。

    可是，白黎一度感覺極為困惑，她真的是久讓的轉(zhuǎn)世么？

    陌淺與久讓，真的沒有半點(diǎn)兒相像之處。

    陌淺會因?yàn)槁犲e了他一句話而失聲哭泣，會因?yàn)橐粋€糖塊破涕為笑，會詢問他想要一個什么樣的枕頭，甚至想服侍他洗腳。

    她是真的沒有意識到，她是凡人，而他是仙？

    仙凡有別，世人尊崇膜拜于他，也只因有求于他，而她竟將他當(dāng)成一個凡人對待，她想從他這里得到什么？

    她沒有久讓的遠(yuǎn)志見識，沒有瀟灑不羈，甚至于他偶爾能顯露幾分真性，會徹底嚇壞了她。

    可她又試圖在世俗面前維護(hù)他，不讓他承受那些無聊的委屈，她在人間地位卑賤，卻妄圖想替他遮風(fēng)擋雨。

    一個凡俗孤女，竟然……會在乎他的承受，她連自己都保護(hù)不了，竟然會在乎他的……清譽(yù)？

    何為清譽(yù)？她永遠(yuǎn)也不會了解，她卑微仰視著的這個圣人外殼之內(nèi)，包藏著怎樣一顆怨毒的心。

    她永遠(yuǎn)也不會知道，她小心翼翼討好著的，這個對她無限寬容予取予求的人，其實(shí)只是一顆三梵印心罷了。

    白黎就這樣靜靜看著她做盡一切卑微之事，他很難想象，當(dāng)久讓有朝一日醒魂之時，再想起這一段過往，該是怎樣一副面容。

    她會惱羞成怒殺了他，會極盡這世間最惡毒的言辭，但是……她改變不了過往。

    那就讓她陷得更深，或許這樣小小的凡女，會愛上他。

    總有一天，久讓會看到這世間最可笑的一幕，她曾經(jīng)愛上了她最厭惡的人，那該是怎樣一種惡心？

    白黎對陌淺萬般的好，予取予求，不分黑白，他順著她所有的心意，能給她的一切，他都給了。

    這么做并不難，畢竟有三梵印心在身，他就是個會動會說話的圣人，那些怨毒的心思，永遠(yuǎn)也突破不了佛法的屏障。

    他用不著讀心，也能猜透陌淺的心思，畢竟她是孤女，他是孤命，他歷經(jīng)過比她更悲慘的人生，他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又不敢要什么。

    她害怕他，卻不是厭惡，她心驚膽戰(zhàn)的怕他離開，卻又難以真正信任他。

    曾幾何時，他在人間歷經(jīng)艱難之時，也不再輕信于人。

    就算得到了，他也覺得那些東西永遠(yuǎn)不可能牢牢握在手中，既然不能長久，那就是不能信的。

    他曾經(jīng)一手毀了無法長久擁有的東西，比如殷云。

    可就是這樣一個凡女，或許真的有著同樣的命格，又再度闖進(jìn)了他陰暗的生命中。

    如果說久讓像是一縷風(fēng)，來無影去無蹤，他抓也抓不住，而陌淺真的就像一棵雜草，看似平淡無奇，卻在不經(jīng)意間，扎根在了他心中。

    她問上仙能不能喜歡凡人，她腦袋里究竟在想什么？

    她終于敢對與她為敵的人有恃無恐，算不算是她信了他是她的倚仗？

    她會送他東西，雖是凡間俗物，是否有別樣的意義？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