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一點一點升起來,水面被照得亮堂堂。蘇小藝釣了兩條半斤重鯽魚上來之后,就磨蹭到林際俞身邊不肯回自己凳子上了:“好熱啊?!?br/>
林際俞仰頭看了眼遮陽傘,夏天太陽確實恐怖——他們于是又挪了個地方,換到了一處樹蔭下。
蘇小藝再一次占得先機,搶到了兩人中間位置。
蕭瀟對釣魚這樣活動其實是沒有多大興趣,小孩子雖然可愛,可是跟她完全是敵對姿態(tài)。這個蕭瀟就覺得有點受不了了,你爸爸辜負你媽,你媽和你奶奶犯罪,可我蕭瀟沒得罪你啊。
我還給你買了好幾個冰淇淋呢!
蘇小藝還特喜歡打斷她和林際俞說話。林際俞這人話少,遇到喜歡話題多說兩句,不感興趣就嗯嗯啊啊應(yīng)個幾聲,哪怕現(xiàn)是互相了解階段,也還挺不主動。
蕭瀟感覺自己被這倆同病相憐忘年交給一起排擠了。
林際俞也不知是遲鈍還是本身就對她沒那么意,蘇小藝要什么給買什么,哪怕話說到一半被打斷了也不生氣。蘇小藝說蕭瀟怎么帶了帽子還那么黑,他也沒反駁,還是蕭瀟自己調(diào)節(jié)氣氛說:“姐姐這個是健康膚色,各花入各眼?!?br/>
蘇小藝哼了一聲,牙尖嘴利地嘲諷:“就是黑?!?br/>
林際俞就跟木樁似坐那。
吃過午飯,蕭瀟就不樂意跟他們攙和了。這里釣客相當多,室內(nèi)設(shè)施也完備,還有乒乓球桌。
蕭瀟瞅瞅外面毒辣辣太陽,擺手說自己怕曬,先室內(nèi)玩陣子。
蘇小藝趁機說:“少曬一次,也沒辦法變白?!?br/>
林際俞瞄了她一眼,皺了皺眉頭。
蘇小藝拉著林際俞要往外走:“我還沒釣到一斤重魚呢?林叔叔你陪我再試試吧!”林際俞猶豫了下,想叫上蕭瀟,她已經(jīng)拿上拍子,跟一戴發(fā)帶高中生開始對戰(zhàn)了。
乒乓球這個東西,看著不像籃球、足球精彩,可哪怕是外行,一看場上人那動作姿態(tài),就知道是不是有貨。
蕭瀟微弓著身,橫拿著球拍,每一球都壓得又低又,不時還來個反手抽球。沒多久,球桌前就圍上了一圈人。
林際俞站著看了會,拉著蘇小藝去了外面。
這么大太陽,其實已經(jīng)不適合釣魚了,可屋里氣氛卻讓他覺得不大舒服。蘇小藝也不喜歡這么鬧哄哄地方,拎著小水桶跟他抱怨:“她可真能鬧?!?br/>
自從那天之后,蘇小藝就把他當成了知己。平時只會再日志里說話,只有兩個人時候,也會嘀嘀咕咕說出來。
林際俞揉了揉她腦袋,心里有點煩悶——正如她所說,蕭瀟確實不夠白,可那一身微帶小麥色皮膚運動時候,就顯得特別有活力。
就像剛才,扎著馬尾,弓著身子,眼神又專注又熱切地盯著球,然后拍子一抽,球就帶著呼嘯被抽過去了。
看著不像畢業(yè)一年多職業(yè)女性,倒像校園運動會里流汗拼搏運動健將。
林際俞念書時候就對這樣學(xué)生又是羨慕又是疏遠。
他青春灰暗一塌糊涂,跟這樣明亮熱烈色調(diào)完全相沖。但他現(xiàn)已經(jīng)成年了,對自己從未擁有過東西,就還是挺向往。
蘇小藝年紀小,不能理解他“叛變”,自作主張地把自己和林際俞劃為一個世界,把蕭瀟當成了敵對勢力。
如今敵對勢力徹底被踢出視線,她別提有多高興了。
她甚至覺得,林際俞要是能堅持不要老去,等她長大了來拯救一下他,也是很合適。
完全不是一個世界人,談什么戀愛嘛。
一大一小兩個人各懷心事地水邊坐下來,蘇小藝自己裝好魚餌,由林際俞幫著下好鉤,然后就巴拉巴拉開始講話。
林際俞板著臉聽著她說話。
蘇小藝講她爸爸各種齷齪事情,講她媽媽各種瘋狂,講她奶奶慈愛和扭曲。說著說著小姑娘就哭了出來,她畢竟還小,雖然恨爸爸,想到親人一夕之間都離自己遠去,還是覺得孤獨和寂寞。
林際俞拿紙巾給她擦臉,輕聲細語安慰她,聽到對岸屋子里傳來歡呼聲時,卻忍不住扭頭去看。
看著蘇小藝就仿佛看到曾經(jīng)自己,林際俞覺得骨子里那點陰暗都噴涌而出了。而且,他開始有點后悔惹上這樣小姑娘了。
小姑娘巴著他不放說白了主要是覺得他能理解,能從他這里找到安慰。這個世界上還有和她一樣也身處如此不正常家庭人。
自私自利,絲毫不考慮他立場。
林際俞同情心并不是無期限,他早就不再是那個天天陰沉著臉匆匆穿過校園少年了。他已經(jīng)工作了,職業(yè)技能合格,懂基本交際應(yīng)酬,還為自己將來生活努力奮斗著。
他不想要過他父母那樣生活,他覺得自己雖然性格上有點小缺陷,但是還是有尋找幸福權(quán)利。而他看來,家庭生活則是幸福生活不可缺少一部分。
開始時候,他覺得蕭瀟實是太咋咋呼呼,太粗魯了一點。
可是這個姑娘膽大心細,心地也不錯,還背著自己上樓梯。林際俞回想起她剛才打乒乓樣子,心里還挺惦記。
蘇小藝還那抱怨:“魚都不咬鉤了?!?br/>
林際俞沉思了一會,果斷地站起來:“你這里坐會,我等就回來?!?br/>
林際俞門口轉(zhuǎn)角處賣了兩罐碳酸飲料,還特地要了根吸管。
蕭瀟喜歡喝這種甜膩膩又刺激喉嚨東西——她好像沒什么不喜歡——至于吸管,他相親遇到女孩們喝冷飲都挺喜歡用吸管。又優(yōu)雅又方便,還不怕弄臟衣服。
他拎著飲料走回到剛才地方,蕭瀟他們已經(jīng)換成了男女混合雙打。
蕭瀟換到了背朝門口一邊,馬尾被她用發(fā)箍全部扎了起來,從后面看著像個歪歪斜斜發(fā)髻,隨著她動作巍巍顫顫抖動。做她搭檔就是那個第一個和她打那個高中男生。林際俞進來時候,對面女生正好沒接到球,蕭瀟拿乒乓拍敲敲桌面,吹了個得意口哨:“六個球了!換人!”
高中生比她還囂張,直接拿手拍桌面:“換人!換人!”說完,拿了塊毛巾擦了把汗,順手用手里礦泉水澆了一遍,又遞給邊上蕭瀟。
蕭瀟也十分迅速地接過來,臉上抹了一把,又還給他。一連串動作熟稔極了,哪里像是才認識幾小時,簡直親昵到了曖昧程度。
林際俞不大理他們這種戰(zhàn)斗中產(chǎn)生惺惺相惜感,只覺得這場面扎眼,聲音刺耳,看了一會就重走了出去。經(jīng)過垃圾桶邊時,把手里飲料也塞了進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