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倒向泥濘之中后,殺手頭目才看清楚站在那持刀的竟然是唐千林。
殺手頭目驚道:“亞達!我們不是你的敵人!”
唐千林持刀慢慢走向殺手頭目,夏侯十道也驚訝地看著他。
突然間,唐千林持刀沖向殺手頭目,直接刺穿了他的咽喉。
殺手頭目扔掉手中的樸刀,抬手抓住唐千林手中樸刀的刀身,直接跪倒在地,用無法理解的眼神看著眼前的小男孩兒。
倒在泥濘之中的夏侯十道也用怪異的眼神看著唐千林,不明白為何他會出手,也不明白這個小男孩兒哪兒來的力氣,竟然能手持那么沉重的樸刀。
殺手頭目用滿是鮮血的手緊緊按在唐千林的肩頭,隨后死死抓住。
唐千林松開刀柄,后退兩步,淡然地站在那看著殺手頭目倒地死去。
夏侯十道終于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而唐千林就那么一直面無表情地站在那,直到雨過天晴,撥云見日,陽光重新?lián)]灑向樹林之中后,他這才身子一歪,直接倒地。
兒時的唐千林倒地的那一刻,身在夢境圣城中的唐千林也身子一軟,倒在了雕像旁邊,那維正周圍的場景又從樹林變回了地下圣城。
那維正走到唐千林身邊,蹲下來仔細看著他的面容,喃喃道:“亞達?”
此時,現(xiàn)實中的天石旁,一直守護在唐千林身邊的葉達,聽到沉睡中的唐千林正在說著夢話,他湊近之后,聽到唐千林說著的那兩個字——亞達。
葉達聞言,低聲道:“你好像終于想起來了……”
夢境圣城中,唐千林慢慢爬起來,坐在那回憶著先前的夢境。這種感覺太奇怪了,自己在別人構(gòu)成的夢境中,利用夢境找回了自己隱藏在腦海深處的回憶,心里的感覺無法用語言來描述。
唐千林抬眼看著那維正道:“我是亞達?”
那維正注視著唐千林:“按照你先前的回憶,你的確是薩滿教中失蹤了幾十年之久的轉(zhuǎn)世亞達?!?br/>
薩滿教中認為的地位最高的靈禽就是亞達、呼莎和葉達,也就是老鷹、天鵝和烏鴉。
薩滿教將自然界中的獸類與馴養(yǎng)使用的家禽都神化了,這就是為何他們認為萬物有靈的原因。在動物世界中,飛禽和其神靈也是薩滿教重要的崇拜物,就以鷹舉例,這種動物有著其他圣鳥靈禽無法替代的作用,因為鷹代表薩滿本身的靈。
鷹在薩滿教中是最神圣的存在,但除了鷹之外,天鵝,也就是白天鵝的神圣特征也十分重要。在薩滿教中,是絕對不能殺死白天鵝的,應(yīng)該說不僅是薩滿教,在其他宗教亦或者民族文化中,也對白天鵝有一種崇拜和特殊的喜好,就拿《搜神記》來說,其中有九十多個關(guān)于白天鵝的故事。
在薩滿教的傳說中,大部分都有以某種動物為父,以人為母最終誕生神靈的故事。這些都表明圣鳥靈禽和人類之間的親密關(guān)系,以此作為紐帶,形成了不得隨意捕殺這些鷹和天鵝等圣鳥的禁忌。
那維正道:“在薩滿祭兵當中,有一支單獨的部隊,稱為天眼,你聽說過嗎?”
唐千林微微點頭,此事他得知不久,而且是從葉達那。
那維正又道:“天眼分別由傳說中的四位靈禽轉(zhuǎn)世的人帶領(lǐng),就是亞達、呼莎、葉達和沙舍克?!?br/>
唐千林問:“沙舍克?是喜鵲嗎?”
那維正道:“對,就是喜鵲……”
唐千林知道,喜鵲在北方民族中也享有靈鳥的稱號,不管是滿族還是赫哲族的薩滿信仰中,都有喜鵲的神話形象,此神又被稱為喜神,接受民間酒和糕的供奉。傳說喜神是天神降到人間專司報吉兇禍福的神,天神賜給他5000只喜鵲,供他四處打探消息,向人間報喜除憂。
喜神降生人間時就有翅生羽,口成啄形。他在人間與惡魔作戰(zhàn),消除瘟疫,降伏烽火,最終成為了人們尊崇的大薩滿。
所以,天眼四靈之中,沙舍克的地位是最崇高的,是可以和大薩滿平起平坐的,地位僅次于薩滿祭司,且可以在關(guān)鍵時刻,代替薩滿神宗做出是否可以出兵的決定。
唐千林想了想問:“那王爺,我想確定一下,薩滿是不是分為文武兩種?”
那維正道:“對,的確有文武之分?!?br/>
唐千林又道:“文薩滿按照等級,分為薩滿祭祀、大薩滿、薩滿和薩滿弟子?而武薩滿則分為薩滿神宗、祭尉和祭兵三類,對嗎?”
那維正點頭:“沒錯,想不到你還知道這些?!?br/>
唐千林道:“那么天眼四靈在武薩滿之中,又在哪個等級呢?”
那維正道:“按理來說,薩滿教應(yīng)該分為文武薩滿和天眼四靈三大類,天眼四靈實際上不歸于文武薩滿之中,是獨立的?!?br/>
唐千林仿佛明白了什么:“既然是獨立的,那么天眼四靈和漢姓四大王之間是不是存在什么關(guān)聯(lián)?”
那維正遲疑了下,最終回答:“沒錯,之所以后來賜予漢姓四大王的稱呼,就是因為天眼四靈的存在,而薩滿靈宮的位置就隱藏在四大王與四靈之中,具體在哪兒,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只能確定的是,圣城這里絕非薩滿靈宮?!?br/>
唐千林問:“四大王和四靈之間一定有對應(yīng)的關(guān)系吧?”
那維正道:“對,亞達,也就是你,對應(yīng)的是我們那氏,呼莎對應(yīng)的是馬氏。葉達對應(yīng)的是安氏,沙舍克對應(yīng)的是顏氏。按理說,我們四大王手中有四張地圖,要解開地圖中的秘密,必須靠四靈。”
唐千林問:“但是,據(jù)我所知,還有一個家族一直在守護薩滿靈宮的秘密,這樣聯(lián)系在一起,不是前后矛盾嗎?”
那維正道:“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唐千林,既然你是亞達,你就更應(yīng)該與我一起去見阿斯達神,我老了,也累了,我不愿意再守護這些其實與我根本沒有任何關(guān)系的秘密,我不愿意再承受了,也不愿意再讓我的子孫后代承受了?!?br/>
唐千林奇怪道:“你的兒子已經(jīng)被困在這里了,難道說你還有其他的子嗣?”
那維正道:“我有其他的子嗣有錯嗎?”
唐千林怒道:“就因為這樣,你就把你大兒子那清嘉當做犧牲品?”
那維正辯解道:“如果我去犧牲,清嘉他少年無知,如何支撐起這個家族,他知道自己還有弟弟妹妹之后,他能夠好好的照顧他們嗎?他不能!他還是個孩子,只有孩子才會陷入那種幼稚的情感之中,要活下去,就得拋棄那種無謂的感情,他是為家族,為他的兄弟姐妹犧牲的,而我,也只是想扭轉(zhuǎn)我們家族的命運而已!”
唐千林不愿意再與那維正產(chǎn)生任何爭執(zhí),他現(xiàn)在只對模糊的過去,以及充滿了問號的將來感興趣。他必須利用剩下的兩次機會搞明白,自己是誰?自己又被人賦予了什么樣的使命?
唐千林道:“我還有兩次機會,之后我再與你一起去見所謂的阿斯達神?!?br/>
剩下的兩次機會雖然寶貴,但可惜的是唐千林無法像竹森大作那樣回到特定的某個時間段,這不是他現(xiàn)在的意志可以控制的。
當然,他也懷疑自己所謂“亞達”的身份,這一切難道是真的?如果自己真的是亞達,那么師父和那個叫唐展白的人,當年為何要把自己從薩滿的手中搶走?
帶著這些疑問,唐千林來到第三座雕像跟前,看了一眼那維正之后,將手放在了雕像之上。
第三次回憶依然開始于一片山林之中,依然是悶熱的夏季。
身上還包扎著紗布的夏侯十道走在前方,身上背著被麻布裹著的一件人形的東西,看樣子好像是尸體。
走在夏侯十道后方的唐千林面無表情地拽著手中的那條繩子,繩子一頭綁在唐千林的腰間,另外一頭系在夏侯十道腰間的皮帶之上。
穿過茂密的森林之后,夏侯十道領(lǐng)著唐千林來到一處懸崖邊上,在草叢中找到工具之后,左右數(shù)著步子走了一陣,找到一處位置,用工具挖出一具棺材,打開并未封死的棺材從其中取出繩索來。
“你站在這不要動,我先把你展白師叔送下去,然后再來接你?!毕暮钍勒驹谔魄Я指暗?。
唐千林聞言點了點頭,規(guī)規(guī)矩矩地坐在旁邊的樹墩之上等待著,看著夏侯十道將繩索綁在大樹之上,然后背著被麻木包裹的唐展白的尸身,慢慢滑到懸崖下方。
半個時辰之后,夏侯十道又返回,將唐千林綁在自己背上,再次滑了下去。
順著懸崖峭壁向下滑行了十來米的功夫,夏侯十道落在懸崖下方峭壁的一個洞穴口。
洞穴口立著一顆青松,青松下還有石桌、石凳,以及用來做飯煮茶的各類工具,旁邊還有一處小孔,其中有源源不斷的泉水涌出。
“餓了吧?”夏侯十道看著唐千林問,“別著急,我們先去安頓你展白師叔,然后回來師父給你做飯。”
唐千林依然一語不發(fā),只是默默點頭,跟著夏侯十道進了洞穴。
“這里就是我們歷代嵍捕的最終歸宿,被叫做安生地?!毕暮钍傈c燃火把后,牽著唐千林朝著洞穴內(nèi)走去。
越往深處走洞穴就越大,夏侯十道最終領(lǐng)著唐千林來到一個寬敞無比,三側(cè)洞壁都鑿了無數(shù)個呈半圓形的巖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