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用眼角的余光瞟了楚振邦一眼,安東朝陳鑫表情冷淡的一點頭,順手接過名片的時候看都沒看,直接放進褲子口袋里,轉(zhuǎn)過臉來,對著肖、王兩人的時候,卻很是熱情,不僅親熱的握手,還專門掏出名片一人派了一張。
肖昌貴是在布拉戈維申斯克的賭場里跟楚振邦結(jié)識的,盡管不知道這個年輕人的具體來歷,可他看得出來,至少在布拉戈維申斯克,楚振邦很吃得開,因而,眼下看他認(rèn)識安東這號人物,似乎也沒什么值得驚奇的了。
而對于王本榮來說,他這回算是百分百的敲定了,肖昌貴,狡猾狡猾滴,認(rèn)識了大人物卻不透露一下,藏著掖著的打算蒙混過關(guān),幸好剛才自己沒有冒失,沒跟在陳鑫屁股后頭出頭露臉,要不這會可是連說句話的余地都沒有了。國內(nèi)講究的是多條關(guān)系多條路,而在一江之隔的蘇聯(lián),由于**問題近乎到了猖獗的地步,一旦多攀上一條關(guān)系,那可就不是多條路的事了,那得說是多了個發(fā)橫財?shù)那馈?br/>
至于陳鑫,他現(xiàn)在可以說是不安到了頂點,主座的椅子面上就像是裝了釘子,怎么坐都覺著隔得難受。他已經(jīng)后悔剛才把自己的名片遞給安東了,這俄國佬明顯跟楚振邦的關(guān)系非比尋常,照自己剛才那個態(tài)度,萬一回過頭來安東以此為借口把公司的貿(mào)易攪黃了,總公司那邊絕對善饒不了自己啊。
在座的三個人都有各自的心思,一時間倒是都忘了邀請安東入座了。楚振邦看得暗暗搖頭,心說這幾位在生意場上混得還是不夠嫻熟啊,一個成功的商人,哪能上來就被別人的身份給唬住啊。不過他又不是東道,由他出面邀請安東入座顯然不太合適。
倒是安東身后跟著的小美女看老板始終站著,有些看不過眼了,扭著纖細(xì)誘人的小蠻腰上前一步,從旁邊搬過一把椅子放在安東身后。不過這條正盤靚的小妞顯然不懂得中國禮節(jié),她放椅子的位置正好是陪客的地,安東要坐那兒,不僅意味著要買單,而且服務(wù)員上菜什么的都會從那兒走。
小妞不懂得規(guī)矩,安東卻是明白的很,不過今晚他倒不在乎這些,詢問的目光在眾人臉上轉(zhuǎn)了一圈,很謙虛的指指身后椅子,問道:“各位,是否介意我……”
“噢,不介意,不介意,安東先生請坐,哦……”王本榮回過神來,暗道慚愧之余慌忙請安東入座,可等人家坐下了,才發(fā)現(xiàn)那位子實在有點礙眼。
好在安東并不在乎這些,準(zhǔn)確的說,是今天晚上不在乎這些,要放在別的場合下,他還真不見得就那么好說話。
等到安東入了座,楚振邦見對面三個人都很局促,誰都沒有先開口的意思,只得動手拿過剛剛開了封的一瓶白酒,在安東面前晃了晃,笑道:“喝的慣這個嗎?”
“還可以,畢竟在中國純正的伏特加不容易搞到,我也習(xí)慣了?!卑矕|笑道。
楚振邦笑了笑,順手拿了一個玻璃酒杯放在他面前,正準(zhǔn)備往里面倒酒,沒想到橫里伸過來一只瑩白的小手,劈手就把酒杯搶了過去。
搶走酒杯的是跟在安東身后的小妞,她把酒杯搶到手里,用不知道從哪拿出來一方手絹,把杯子里里外外的擦了幾遍,這才重新放回到安東的面前。
楚振邦拿著酒瓶看了看這小妞,不得不承認(rèn),上帝就是有一雙化腐朽為神奇的妙手。這俄國妞的五官拆分開似乎那樣看著都不出奇,嘴巴大、眼睛小的,鼻梁倒是很挺,可是鼻尖卻帶著點鷹勾,但這不出奇的五官湊到一起,哎,卻偏偏攢出來一幅性感妖冶的味道。
“我說托尼亞,看起來你最近的日子過得很滋潤啊。”眼睛在小妞身上打了一個轉(zhuǎn),楚振邦笑瞇瞇的說道。
安東下意識的回頭看了看,摸著鼻子,干笑道:“呵呵,忘了給你介紹,斯維特蘭娜,我的……我的秘書?!?br/>
“噢,秘書,不錯,”楚振邦意味深長的點點頭,笑道。
“好啦,不說我的事了,”安東尷尬的岔開話題,反問道,“還是說說你吧,你這次來黑河是……”
“安東先生,這次楚先生來黑河,是為了一筆服裝生意,”王本榮有心跟安東攀上關(guān)系,這時候好不容易找到插口的機會,搶著說道。
“服裝生意?”安東一皺眉,詫異的看了楚振邦一眼,說道,“怎么,還是為了渠水棉紡廠的事?楚,如果是生意上的事,你可以通知我一聲嘛,你手里有多少積壓的貨,我都可以幫你處理掉?!?br/>
“不是你想的那樣,”楚振邦搖搖頭,伸手指了指他吊在脖子上的胳膊,含糊其辭的說道,“這次的生意我必須親自過來談,至于愿意嘛,呵呵,就跟你這條胳膊一樣?!?br/>
“我的胳膊?”安東看看他,又低頭看看自己的胳膊,狐疑了片刻,猛地打了個激靈,下意識的脫口道,“你是說……”
“我什么都沒說,”楚振邦及時打斷了他,搖頭笑道,“總之這筆生意做的還算順利,現(xiàn)在錢貨兩清,你就不用操心了?!?br/>
安東沉默不語,良久之后,伸手拿過桌上的酒杯,將滿滿一杯白酒一股腦倒進嘴里。他知道楚振邦這次應(yīng)該定然是受了自己和黃有道的牽累,說到底都是貪心惹的禍,如果當(dāng)初在操作過程中完全按照楚振邦的建議去做,用炒匯賺回來的盈利填平那些企業(yè)的虧空,今天這一切或許就不會發(fā)生了。
“干嘛這么低沉,心里有愧?。俊背癜钤谒绨蛏吓牧伺?,笑道,“算啦,給你個贖罪的機會,幫我個忙。”
“嗯,什么忙,你說?!卑矕|毫不猶豫的說道。
“看你現(xiàn)在紅光滿面的,連這么漂亮的秘書都配上了,估計荷包夠鼓的吧?”楚振邦朝他身邊湊了湊,壓低聲調(diào)說道,“這樣,有沒有興趣到渠水做個投資什么的?”
“投資,到渠水?”安東一愣,但卻很快點頭說道,“有興趣,投多少?”
“這個數(shù)吧,”楚振邦豎起三根手指頭,笑道,“有沒有問題?”
“三百萬,美元還是人民幣?”安東直接問道。
“人民幣,”楚振邦笑道。
“那簡單,你給我個賬戶,兩天內(nèi)我把錢給你撥過去。”安東果然是發(fā)達了,看他那副架勢,估計即便是三百萬美元他也能輕松的拿出來。
“我是讓你去投資,你把錢給我干什么,”楚振邦哭笑不得的說道,“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投資?”
“我知道,我明白,”安東聳聳肩,無奈的說道,“好吧,就按你說的,這兩天我會設(shè)法組織一個團隊,他們會盡快與你取得聯(lián)系,這就是我能做的。至于說什么樣的投資項目,具體的程序怎么走,那就是你的問題了?!?br/>
“這樣才像話,”楚振邦拍拍他的肩膀,笑道,“放心好啦,渠水的投資環(huán)境雖然不算怎么好,但我總能給你找到一個賺錢的門路,多了不敢說,每年七八個點的利潤回報還是能保證的?!?br/>
安東苦笑不語,說實話,投資回報的事他現(xiàn)在根本不在乎,三百萬人民幣的確不少,但對于現(xiàn)在的他來說根本不算什么,如果楚振邦愿意接受的話,這個數(shù)乘以二,他都樂于白送。
在安東看來,他與楚振邦之間不僅僅有一份朋友的情誼,更有一種將來互相照應(yīng)的關(guān)聯(lián),從剛才的話中他聽得出來,楚振邦已經(jīng)去過布拉戈維申斯克了,很可能還跟塔拉索夫見過面。如今既然他能平平安安的回到黑河,那就說明他跟塔拉索夫之間肯定是達成了某種協(xié)議——這一點對安東來說尤為重要。
過去做邊貿(mào)的時候,安東只是一心想賺錢,別的想法并不多,但是現(xiàn)如今,他看待問題的視角已經(jīng)與幾個月前截然不同了,他有了全新的追求,而相比這種追求,金錢只能屈居第二。
季娜伊達畢竟是女孩子心性,始終跟著她干是很不靠譜的事,而塔拉索夫又是個太過心狠手辣的主,被打斷的那只手告訴安東,自己不太可能得到他的信任。要想在如此險惡的環(huán)境里求得生存與發(fā)展,安東需要楚振邦的臂助,至少需要他的頭腦。
再有,從投資這件事來看,安東覺得楚振邦肯定也是有了危機感,畢竟在此之前,他始終對自己與黃有道敬而遠(yuǎn)之的。態(tài)度的轉(zhuǎn)變往往就意味著局勢的轉(zhuǎn)變,盡管自始至終楚振邦都沒有明說,可安東覺得自己已經(jīng)同他取得了默契。
王本榮三個人始終在旁邊聽著,他們也不清楚楚振邦與安東之間究竟是一種什么關(guān)系,但是很明顯,這種關(guān)系不是能用一個普通朋友解釋的了的,畢竟沒有人會舍得拿三百萬資金隨便投給一個普通朋友。
三個人中要數(shù)王本榮心思最為活泛,他聽兩人談話中提到了渠水這個地方,心里就盤算著是不是找機會去那里轉(zhuǎn)轉(zhuǎn),沒準(zhǔn)自己發(fā)達的機遇就在那個地方藏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