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冰玉回到自己府邸的時候,臉上帶著殘存的怒意,她砰的一聲推開府邸的大門,可把院子里正在修剪花草的七月給嚇了一跳。
七月還是頭一回見她發(fā)這么大的活:“主人,您這是.......”
主人如此惱怒,難道是外邊有人惹她生氣了?
誰料萬冰玉進了門,卻是誰也不多看,淡淡的瞥了七月一眼之后,說了一聲自己沒事,便徑自回到自己的房間。
萬冰玉心情不好的事情,喜歡窩在自己房間里發(fā)呆。
七月懂得主子的習慣,便沒有再多問,連帶著自己在府里走動的動作都是貓兒一樣輕盈。
星兒離開衡府之后,這小院里便只住著兩個人,七月與萬冰玉,這些日子他們都在外邊走動,七月忙著處理徐大人之后的爛攤子事,而鶴念冰則是忙著洗刷自己的冤屈,前幾日她住在鶴將軍府,七月也沒回來,院子里沒人住,便落了一層葉子。
七月取來掃帚,一點點將落葉掃成一堆。天氣逐漸冷了,葉子也都落了下來。
就在她把院子清理干凈的時候,萬冰玉的房門突然發(fā)出一個聲響,隨后她從房間走了出來:“七月,府里還有酒么?”
七月一愣,隨即點頭:“還有的,上次夫人您讓人帶回來的西北烈酒還在酒窖里邊放著,夫人你這是要喝?”
“嗯?!比f冰玉悶悶答應了一聲。
這回七月更加感到驚訝了。
能讓萬冰玉這種不愛喝酒的人,都忍不住動起借酒澆愁的念頭,這事兒得多重要?
七月心有困惑,卻不敢問,目送萬冰玉往主屋后邊的方向快步走去。
等七月帶著一壺酒來走到祠堂里的時候,萬冰玉就站在祠堂的令牌旁邊,她神情復雜的看著那個黑色的牌位,眼中翻涌著七月看不懂的情緒。
這一年來,每每心情不好,或是逢年過節(jié)的時候,萬冰玉都會來到祠堂之中。
牌位上寫著衡心遠的名字。
七月知道這位便是夫人心尖上那個人,卻還是忍不住為萬冰玉惋惜著。
逝者已去,生者需自重不是?
總是惦念著已經死去的人,讓今后的路應該怎么走呢?
七月心里有想法,但是表面上,她卻是一點都不敢表現(xiàn)出來的,她怕萬冰玉不高興,而且此前,主子也已經不止一次的說過,有些事她不說不問比較好,所以七月仍保持著沉默。
默默的來到萬冰玉身邊,默默的放下酒壺與酒杯,然后默默的離開。
臨走之前,她輕輕的關上了祠堂的門。
比主屋更大的祠堂,頓時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在燃燒著,似乎連火焰都在用不解的目光打量著站在祠堂里的貌美女子。
她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萬冰玉沉默了很久,目光緩緩往窗戶的方向凝望而去,這才發(fā)現(xiàn)天已經黑了,有清冷的月光從半開的窗戶之中灑落,隨后被昏黃的燈火染上溫暖的顏色。
萬冰玉看著那些光,卻始終感覺不到喜悅。
七月端來酒壺的時候,順便遞來了兩個白瓷酒杯,萬冰玉席地而坐,一杯酒倒給自己,另一被送到牌位前邊。
“夫君,這段時間我總是忙里忙外,都沒時間來陪你說說話,你會不會怪我?”
牌位自然回答不上來。
只有滿室的燭火在靜靜燃燒著,偶爾被風吹得搖曳明滅。
落在外人眼中有些陰森的場面,看在萬冰玉眼里卻什么異樣的感覺都沒有。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所謂鬼神之說,該有多好?
世界上真的有鬼神的話,衡心遠或許就能回來,她不需要他一直陪伴在身邊,只是想要一個道別,他們之間的別離實在太過倉促了,甚至離別前一日,他們還因為某件事情,某個人發(fā)生過爭執(zhí)。
唉,若是早知道衡心遠會死,她就應該不顧一切的陪在他身邊。
一起死,總比一個人上黃泉路更好一些。
萬冰玉仰臉飲盡杯中酒,腦海中模模糊糊的閃過某些畫面,隨即又想起一個人,那人讓她渾身一僵。
握著酒杯的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展現(xiàn)出蒼白的顏色。
可萬冰玉的眼睛卻是明亮的。
她怎么就忘記了那個人!
衡心遠死后,那個人也在涼州城消失了,萬冰玉當時在悲痛之中,根本就顧及不上那位,后來等到她想查問的時候,人已經徹底失蹤了!
萬冰玉一直以為她是因為衡心遠死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之路消失,才會匆匆跑路,可如今見到鶴念冰以后,萬冰玉突然覺得事情可能遠遠沒有自己想的那么簡單。
鶴念冰究竟是不是衡心遠?當年的衡心遠又為何莫名其妙死去?
這兩個謎題,總得問了那人才會明白!
萬冰玉說走就走,她扔掉酒杯猛然站起身,最后看了牌位一眼之后,便快步離開了祠堂。
此時七月就坐在院子里邊。
她仰頭凝望著天空皎白的明月,眼神迷離,也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直到萬冰玉走到她身邊,小聲喚了一句七月,她才恍恍然回過神來。
“主人,你這么快就出來了?”
以往萬冰玉去祠堂,都是一待待很久才會出來,最過分的一次,可是整整在祠堂里待了一晚上,怎么今天這么快就出來了?
“我突然想起一個人,你幫我去查一查?!?br/>
“請主人吩咐?!?br/>
萬冰玉半低眼眸,從回憶朦朧的迷霧中捕捉到一位女子的臉,隨后說出她的名字。
“她叫凝心,涼州人士。”
與此同時,身在將軍府的鶴念冰也在抬眸仰望著當空明月。
他心思深深,尤其是在月光掩映之時,這種深沉便表現(xiàn)得很是明顯,整座將軍府的人都知道這位將軍獨自站在一處時,千萬不能去打擾,管家也知道。
可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信,仍決定走過去。
這封信是從邊關送來的,說是來自將軍故人之手,若是怠慢了,恐怕將軍的懲罰比現(xiàn)在更嚴重。
“將軍?!?br/>
鶴念冰在管家走近的第一時間便發(fā)現(xiàn)了他,有些冷漠的視線也隨之落到他的身上:“你有什么事?”
管家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把手中信箋給送到鶴念冰面前。
“這封信是從邊關寄過來的,說是來自故人之手,將軍您要不要看看?”
鶴念冰挑高眉頭,心想自己被送入軍營以后,可沒跟什么人結交過,為何會有故人?
奇怪歸奇怪,他仍是拆開了信封。
只見落款之處寫著凝心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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