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王學良他大哥二哥帶著家里的兩個伙子,拉了兩大板車的木材到嘉園區(qū),另外還有一籠子田鼠。
邱成一看這田鼠籠子,比他們家那兩個可專業(yè)多了,用幾根薄薄的金屬條做架子,外面還焊上了金屬,其中一個側面的金屬板上開了一扇門,門的一邊裝了折頁,一邊裝了插銷。
“這籠子是你們自己做的”邱成問王成良他大哥。
“家里收廢品的，多的是這些材料,隨便弄一弄?！蓖醭闪妓蟾绯镀鹱约旱囊聰[，擦了擦頭上的汗水，這一路過來也不輕松,最近天氣又熱了，他們幾個都是一身汗。
“家里還有好多材料夠做兩個大的嗎我家里也養(yǎng)了不少田鼠。”邱成知道他們這一路過來辛苦了，也沒急著馬上就要往樓上搬東西。
“要多大”王成良他大哥問道。
“比這個一點的格子，每個格子夠養(yǎng)一窩田鼠就行，大概做一百個格子左右吧，多幾個少幾個都沒關系，你們看著做?！鼻癯涩F(xiàn)在是沒有一百窩田鼠的，多做幾個，省得以后又不夠用。
“行，等做好了我再給你送過來。”王成良的大哥點點頭，應了。
一會兒搬木材上十五樓，這回過來的王成良的二哥也很有一把子力氣，他和大侄兒負責一到五樓，王成良的的大哥和他兒子負責五到十樓，邱成和阿常負責十到十五樓，沒多少功夫，就把這兩大車木材都搬完了。
搬完最后一趟，邱成回家數(shù)了十多個玉米餅，稱了一些玉米面，又用一個布兜，給他們裝了一兜西紅柿。最近邱成他們家陽臺上的那幾株西紅柿都老了，結出來的果子也，阿常早上從陽臺上摘了十多個，都給他們了，從前就聽王成良過，他們家人口多。
送走了王家四人邱成回家用涼水洗了一下手臉，又擰了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水。
“我要出去一趟?！彼麑Π⒊５?。
“去哪兒”阿常這會兒正在衛(wèi)生間門口看著他。
“去送鑰匙，再去市場看看種子?！鼻癯苫卮?。
“給誰送鑰匙”阿常又問。
“樓上還有兩間屋子不是我們家的，給他們送鑰匙?！鼻癯?。
雖然那兩戶人都不再這邊住，可房子畢竟還是人家的，自己就這么安了鋼板門，沒和他們打招呼來已經(jīng)很不好了，再補給他們送鑰匙過去，等到時候人家找過來了，一看，連自家大門都夠不著了，肯定得去炸了。
當初邱成沒跟他們通氣，就是不想節(jié)外生枝，這時候送鑰匙過去，晚是晚了點，好歹比到時候被人找上門強。另外，邱成也想趁這個機會，去見一見艾文海，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態(tài)度。
“明天再去不行嗎”邱成洗完臉從衛(wèi)生間里出來，阿常在后面亦步亦趨地跟著。
“明天我們要去摸田螺。”邱成道。這幾天，每天早上到河邊打水的時候，阿常都要指著下游跟他那邊有田螺，明天沒什么事，邱成打算跟他一塊兒去看看。
“一起嗎”阿常的眼睛亮了亮，除了夜市，他就沒和邱成一起去過更遠的地方。
“嗯，一起?！鼻癯牲c點頭。
“去那邊那邊嗎”阿常的聲音帶著幸福。
“對，就去那邊?！鼻癯尚Φ?。
下午一點鐘，邱成騎著三輪車從嘉園區(qū)出去，一回頭，看到阿常孤零零蹲在欄桿上的身影，心里暗暗決定，他會擁有過多力量，更多財富，早晚提阿常弄一個無可挑剔的身份，讓他也能大大方方的，無論是白天還是晚上，想去哪兒去哪兒。
邱成先去了一趟沈星家里，剛好這天下午沈星也在家，她剛剛從外面挖了半天野菜回來，臉上被曬得紅紅的，見邱成來了，就讓他進院子里去。
“不用了，就在這里吧?！鼻癯蓴[手，他沒準備久留，就幾句話，在外面也是一樣。再他一個單身男人，沈星一個單身女人，他倆自己還好，不來電就是不來電，就怕她家里人多想。
“哦，那就在這里吧?！鄙蛐且矡o所謂，她還不樂意請邱成進去呢，從前她自己找去邱成家里，也從來都是在門口話，屋里那是從來都沒有進去過的。
“這兩把鑰匙，你哪天有時間，給1510的屋主送過去吧，我在那棟樓按了鋼板門，這一把是電梯間右手邊那扇門的鑰匙，這一把的樓梯間那扇門的鑰匙?！鼻癯芍f給她兩把鑰匙，1510的屋主一直都是沈星在接觸，他連人住哪兒都不知道。
“行了，我知道了，改天再跟他們?nèi)ィ?512那里，你打算怎么辦”沈星接過鑰匙，應下這件事，然后又問邱成道。
“我這會兒正打算過去一趟?！鼻癯苫卮?。
“艾文海那邊我是真沒辦法，十四樓那些住戶，我也都去見了，這些人現(xiàn)在都在觀望呢，生怕賣早了吃虧。不是我，你既然想要那兩層的房子，給的價格也不低，干脆在市里賣幾個好一點的房子，到時候跟他們換就是了?！?br/>
眼下大家都比較樂觀，總覺得再熬一熬，苦日子就到頭了，沈星最近替邱成跑買房的事，軟釘子硬釘子都沒少碰。
“我再看看，現(xiàn)在市里的房子也沒那么好買了?！鼻癯捎X得沈星這個主意很不錯，不過現(xiàn)在不比一兩個月以前，買房子也沒那么容易了。
“你要是同意，我?guī)湍闳ゴ蚵??！鄙蛐敲熳运]。
“好，麻煩你了?！鼻癯梢豢诖饝?br/>
“麻煩不怕，中介費別少給了就成?！鄙蛐沁@話得直白。
從前，她最看不上的就是那些跑業(yè)務拉生意的，覺得自己就算餓死了，也絕對不會去做這種活兒。
等她真正餓到兩眼發(fā)黑，整日為了一兩個玉米餅勞累不休的時候，就再也沒心思挑剔了，相對于她從前吃過的那些苦頭，看人丟幾個白眼，聽幾句難聽話，簡直不痛不癢。
最重要的是能賺多少糧食回去，吃了幾天飽飯，善誠那崽子看著就抽高了不少，不管當初多么反對他的出生，養(yǎng)了這么多年，不可能一點感情都沒有，那崽子倒是挺有眼力勁，專門挑她心情好的時候拍馬屁，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裝隱形。
邱成怎么會少給了她的中介費笑著應下，然后就騎著三輪車離開了。
眼下時間還早，不到兩點鐘，邱成從沈星她們家所在的那條老街出來，順道就拐去了早市。這會兒早市肯定已經(jīng)散了，不過早市旁邊有個菜市場，從前這里就有不少賣農(nóng)產(chǎn)品的，附近也有幾家種子店。
邱成去到那里，果然看到在菜市場門口開了一家種子店，進去看看，品種不是很多，比夜市那個攤位還少一點。
店老板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人，做生意也不大熱情，見邱成進來了，也只是抬抬眼皮子，出聲招呼了一句，然后就不遠不近地那兒，也不推銷，就等著邱成自己挑選。
邱成見他店里的東西都有標價，也不多問，他先是拿了一包花生種植，接著又去看其他的，他看到這家店里稻種的標價是2斤玉米面，比夜市賣得便宜，還省去了調價環(huán)境的麻煩。
“大何，今天生意好吧”這時候外面走進來一個四十歲左右的高瘦男人，邱成聽到動靜，也轉頭往外面看，他的三輪車就停在店門口，這會兒街道上也沒幾個人，他就沒把車上的東西拿進店里。
“黃哥。”店老板和和氣氣叫了一聲哥，又恭恭敬敬遞上一個玉米餅，那態(tài)度比他剛剛招呼邱成的時候可好得多了。
“不放心車上的東西啊”那個叫黃哥的接過玉米餅，伸手拍了拍邱成的肩膀，道“放心吧，咱這條街上的人都挺有規(guī)矩，手腳不干凈的，早都被我給收拾了?！?br/>
邱成沒接話，他也不生氣，又擺擺手對店老板道“我走了，有什么事，你只管喊人?！?br/>
等他走了，邱成才問店老板“你這里沒有番薯嗎”
“現(xiàn)在是沒有，不過你要的話，可以先留點定金，過兩天再過來拿?！边@個被叫做大何的店老板道。
“番薯什么價”邱成又問他。
“已經(jīng)番薯要玉米面一斤半?！边@價格倒也不算很貴。
“我訂十斤。”邱成。
“定金是三成，你先給四斤半，我給你開個條，大后天就能過來拿。”
“你們是從省城進貨”
“是。”店老板言簡意賅。
“剛剛那個是什么人”稱玉米面的功夫，邱成忍不住又問了。
“烏龜黃，這條街現(xiàn)在是他罩，手底下有十幾個弟，都是打起架來不要命的主，一天到晚都在這條街上，有什么事喊一聲，來得比警察快，也比警察敢拼命?！?br/>
大何稱了玉米面，又給邱成開了個條兒，上面寫明了訂購十斤紅薯作為種子，交貨日期是后天，已經(jīng)收了四斤半玉米面作為定金。
“每天都要給他們一個玉米餅”邱成又問。
“沒辦法，破財消災吧，從前有幾家不肯給的，都叫他們從這條街上給弄走了，好在這些人除了每天一個玉米餅，倒也不整別的事?！?br/>
邱成收好單子，拿著買下的一包花生種子出了這家種子店。
這包花生種子大概半斤左右，用一個透明的封口袋裝著，上面貼著標價，要五斤玉米面，另外還貼了一張紙，介紹花生的種植技術，大概是為了照顧一些沒有種植經(jīng)驗的城里人。
出了種子店，時間已經(jīng)兩點多了，邱成騎著三輪車往艾文海那邊去，他記得上一次給葛洪昌送土豆過來的時候，對方讓他最好在下午兩點鐘到四點鐘之間過來，大概就是這個時間段比較閑。
下午的新南河很安靜，眼下已經(jīng)是五月下旬，擱在從前，這個季節(jié)已經(jīng)有人到新南河里去游泳了，老人孩套著顏色鮮艷的游泳圈，也有全家一起出來的。
今天卻一個游泳的人也沒看到，即使這些年過去，新南河的水質比從前好了許多。
邱成把三輪車起到河邊那棟公寓附近，很快就有人發(fā)現(xiàn)他了，還是上回那個黑壯漢子，這家伙一看到邱成還挺高興，哈哈笑了兩聲，開了對講機大聲問道“老葛啊，你又賣土豆了”
“啥土豆”那頭的葛洪昌被他問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你沒買土豆啊那上回那個送土豆的怎么又來了”聽他沒買土豆，這漢子頓時就失望了，最近他們的伙食單調啊，除了玉米餅就是青菜。
“你有什么事找誰的”這漢子走到邱成跟前問他話，態(tài)度倒是比上一回和氣不少，兩只眼睛還直往三輪車上瞧，心道就算老葛沒要買，人家也可以自己上門推銷啊。
“我住嘉園區(qū)六棟，前些時候把十五樓基上都買下來了，又安了鋼板門，聽1512的屋主是艾文海，我給他送鑰匙過來?！鼻癯擅髁藖硪?。
那邊，艾文海這天下午剛好沒出去，聽人了這事，就讓他們把邱成帶上樓去了。
邱成上了樓，在一間布置得很像會議室的屋子里見到了艾文海，不是很高，骨架比較大，四十多歲的樣子，氣質硬朗，起了話來嗓門也很大。
“你把十五樓都給買了”艾文海一見面就這么問了邱成一句。
“還差1510和1512?！鼻癯傻?。
“哈哈哈，年輕人不錯，你跟我，我那間屋子要是賣給你，能得個什么價”
從前艾文海買那個房子的時候，也是打算自己住的，現(xiàn)在周圍的房子都被邱成給買了，他自然不可能再去住，再今時不同往日，像他腳下的這棟公寓，從前想都不敢想的地方，現(xiàn)在還不少買就買了，嘉園區(qū)一套房他現(xiàn)在也不放在眼里了，要不要就那樣。
“之前你花了多少萬，我就給你多少斤玉米面?！鼻癯苫卮?。
“我不要玉米面?！卑暮Ｒ粩[手。
“那我到時候折成土豆給你送過來”邱成又道。
“這個合適，你就哪一天吧”眼下真是除了玉米餅就剩下青菜野菜了，兄弟們都這么吃，艾文海他們一家也就是偶爾改善個伙食，一來像面粉這些東西實在是貴，二來他也得照顧照顧兄弟們的感受啊。
“一個星期左右。”再過一個星期左右，1506那批土豆就該成熟了，最近天氣好，那些土豆都還長得不錯。
“行，那我就等你送土豆過來了。”著艾文海就了起來，擺出送客的姿態(tài)“這鑰匙你還是帶回去吧，給我也沒用?！?br/>
邱成也不多言，再次保證過幾天肯定會送土豆過來，然后就離開了，到樓下找那壯漢領了三輪車，騎車回家。
邱成一走，艾文海就在沙發(fā)上坐了下來，面色沉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你把那個房子就這么賣了”葛洪昌他們幾個從旁邊的房間里出來，剛剛他們就在這個套房的臥室里待著，艾文海要自己接待邱成，讓他們避避，他們就直接往旁邊臥室里挪了事。
“不賣還能干嗎，留著多抻一抻，再抻幾斤玉米面嗎”艾文海搖頭笑道，他又不差那點玉米面，何必呢。再這個叫邱成的年輕人，面上雖然不顯，但他既然能把整個十五樓都買得七七八八了，想來也是有他的過人之處，自己又何必損人不利己，平白再添一個對手。
“接下來，我們要怎么辦”葛洪昌頓了頓，不再提邱成的事。
“這兩天再多走動走動，多拿幾塊地下來?！卑暮５?。剛剛邱成到來之前，他們就在商量這個事。
“那蟲子”葛洪昌還有些遲疑。
“管不了那么多了，多抓就抓，不能抓就由它去，到時候能收多少收多少吧，總不至于顆粒無收?！卑暮Ｖ嘲l(fā)上一靠，忍不住又嘆了一口氣。
這兩天他們接到消息，是粘蟲有北遷的跡象，各地都再狠抓滅蟲工作，像他們新南市，這個工作就做得不錯，但是別的地區(qū)也有做得不好的，更別提還有大片大片無人居住的荒野。
北方那邊原就被土狗子攪得有些吃不消了，情況根沒有新聞上播的那么樂觀，如今要是再來個粘蟲，就算最后控制住了，糧食肯定也要減產(chǎn)，至于會減產(chǎn)到什么程度，現(xiàn)在誰也不敢。
對于蟲害，現(xiàn)在專家分析出來有幾個原因，一個是土地荒了這些年，有些蟲子也正常，一個是青蛙鳥類田鼠等，在今年春季遭遇到了滅絕性的捕捉，把天敵都給捉完了，野外的蟲子就泛濫了，這是很自然的事。
還有一個，就是關于蟲子的抗藥性問題，這個問題在之前的五年中也不斷被提起，只不過那時候人類自顧不暇，根沒精力去關心蟲子們活得好不好，是不是又發(fā)生了變化。
在這五年中，耕地面積急劇縮，大家在少量的耕地上精耕細作，農(nóng)藥殺不死的蟲子，就派人去捉，反正勞動力最便宜，現(xiàn)在不行了，全世界都在搞擴大種植，大片大片地種莊稼，像北方一些主要的產(chǎn)糧區(qū)，一種就是幾十上百畝，派人去地里捉蟲子那要捉到猴年馬月去
有人，蟲子會變成這樣，跟新生有關系，事實上就算沒有確實的證據(jù)，大部分人還是認定了這事跟新生有關系。
關于新生，艾文海作為一個文化程度一般般的生意人，也不好輕言這個東西到底好不好。他只是常常會想起在許多年前，一個語文老師在課堂上，跟他們的西方神話故事里的潘多拉的盒子。
因為好奇也好，因為貪念也罷，人類已經(jīng)把這個盒子打開了，也許最后也會有希望，但是在希望到來之前，還有無盡的災厄。添加 ”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