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孩子正在粗暴地推搡著一個瘦弱的小男孩，將他趕進了維克托精工打造的鐵門。
“我懷疑奈夫能不能在里面挺過一分鐘，”一個眼睛上方鑲嵌著合成寶石的女孩說道。
“我打賭他回來的時候會變成銅腦袋?！绷硪粋€滿頭紅色亂發(fā)的男孩說?！盎蛟S隨后他的腦袋就不再像進了灰霾一樣笨了。”
“你最好帶回來一些能賣錢的東西，不然就輪到我們給你換個腦袋?！弊畲髠€子的孩子一邊說一邊揪住小男孩的脖子，提著他往前走。其他孩子都退到了后面。
小男孩顫抖著靠近了高大的鐵門，隨著他輕推緩緩敞開并發(fā)出吱嘎的響聲。他經(jīng)過了正門外的齒輪咬合圖案，在一扇敞開的窗戶前面搖擺不定。警報聲突然想起，小男孩從窗戶跳了進來
維克托嘆了一口氣，按下了一個開關(guān)，關(guān)閉了警報鈴。
瘦弱的男孩環(huán)顧自己所處的新環(huán)境。玻璃缸，里面的綠色液體里飄著肉體與金屬混合的器官，擺滿了好幾面墻。一張輪床，皮革表面血漬斑斑，還放著一把機械手鉆，靜靜躺在屋子中間。數(shù)十個機械人一動不動地靠在每一面墻上。對于維克托來說，他的實驗室是他最具創(chuàng)意和重大意義的實驗成果的圣所，但他也能想象這里可能會嚇到小孩子。
小男孩看到了工作臺上的維克托，還有他皮開肉綻的手臂，驚恐地睜大了雙眼。躲到了附近一個木箱的后面。
“你跟著那個箱子什么也學不到，孩子。”維克托說。“不過在它上面，有一把刻骨刀。麻煩給我遞過來?！?br/>
他顫抖地將一只手伸向箱子頂部，摸到了上銹的金屬，然后握住了手柄。刻骨刀順著地面滑了過來，維克托將其撿起。
“謝謝你?！本S克托說著將工具擦干凈，然后繼續(xù)處理自己的手臂。
維克托聽到男孩急促的呼吸聲。
“我正在移植腕屈肌跟腱，咳咳，我手腕里壞掉的結(jié)構(gòu)。”維克托一邊說著，一邊探入手臂深處調(diào)整一顆螺栓。“你想來看看嗎？”
小男孩從木箱后面伸出半個頭。
“不疼嗎？”他問。
“不疼，”維克托說?！叭绻粋€人斷絕了對痛苦的預判和恐懼，疼痛就很容易接受了?！?br/>
“哦。”
“另外緩解疼痛的也在于我的手臂已經(jīng)幾乎全都經(jīng)過機械化改造了。你自己來看。”
小男孩離開了木箱，坐在維克托不遠處，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的手臂。
維克托繼續(xù)將下一個螺栓焊接到了皮膚下面的跟腱上。完成以后，他將幾片游離的表皮拼合到手臂表面。最后用激光照射接縫處，燒灼皮肉，封閉切口。
“你這是為了什么？”男孩問?！澳愕氖直鄄蝗鐝那办`便了嗎？”
“你知道人類最大的弱點是什么嗎？”
““不知道......”男孩答道。
“人類一直都在對廣闊無限的可能性視而不見，只想維持現(xiàn)狀?！?br/>
男孩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人們懼怕變革，”維克托說?！八麄冇X得‘還行’就行了，而不去追求卓絕?！?br/>
維克托走到自己的小火爐旁，向一口燉鍋中倒了一些暗色粉末和豬驢奶油，然后用激光加熱這鍋液體。
“來一杯甜奶嗎？”維克托說。“這是我的弱點，但我一直都喜歡茴香的味道?！?br/>
“嗚......你不打算鋸掉我的頭然后換成個金屬腦袋嗎？”
“啊。他們現(xiàn)在都是這么說我的嗎？”維克托問。
“差不多?！毙∧泻⒄f。“我聽說有一個孩子的腦袋被換了，只因為他得了咳嗽?！?br/>
“你是直接得知這個信息的嗎？”維克托說。
“不是，是我鄰居波瑪?shù)谋砀纾蛘呤蔷司?。或者是別的什么親戚。”
“啊，那就無話好說了?！?br/>
“換腦袋能治咳嗽嗎？”
“你這個問題問到點子了?！本S克托說?！安荒?，我覺得并不會起到太多改善效果?？人缘牟≡钍欠闻K，你要知道。而對于你之前的問題，我并不會鋸掉你的頭然后換個金屬腦袋。當然，除非你主動要求?！?br/>
“不用了，謝謝。”
維克托將濃稠的液體倒進了兩個杯子里，給男孩遞過一杯，此刻他正在充滿渴望地看著這杯熱飲。
“沒有下藥。”維克托一邊說著一邊舉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隨后小男孩開始大口痛飲自己的甜奶。
“其他孩子還在門口盯著呢嗎？”小男孩露出一口黑牙。
維克托通過虹膜透鏡向外面瞥了一眼。另外三個孩子依然等在大門口。
“的確還在。你想嚇他們一下嗎？”
小男孩頓時兩眼放光，點了點頭。
維克托交給他一部挲吶叭，對他說，“用你最大的聲音沖著它尖叫?！?br/>
小男孩發(fā)出了一聲夸張的、令人血液凝固的尖叫，經(jīng)過挲吶叭的放大，聲音回蕩在整條星火巷里，其他幾個孩子驚恐地跳了起來，立刻四散逃竄。小男孩看了看維克托，露出開心的微笑。
“我發(fā)現(xiàn)恐懼在多數(shù)情況下都是一種限制性的情緒，”維克托說?！拔遗e個例子，你先告訴我一樣讓你害怕的東西。”
“煉金男爵。”
“煉金男爵之所以讓人恐懼，是因為他們故意制造出一種無可匹敵的氣氛，經(jīng)常以武力相威脅。如果沒人懼怕他們，人們就會挺身反抗他們。那么他們的權(quán)力就會化為什么？”
“嗚......”
“烏有。沒錯。你想想祖安有幾個煉金男爵，又有多少普通人?？謶质巧贁?shù)權(quán)勢之人用來控制弱者的工具，因為他們懂得恐懼帶來的效果。如果有誰能夠操縱你的情緒，那么這個人就能控制你的全部?！?br/>
“我覺得有道理。可我依然害怕他們?！毙∧泻⒄f。
“你當然會害怕?？謶值姆▌t深深刻在你的血肉之軀中。然而，鋼鐵卻沒有這樣的弱點?！?br/>
維克托拿過來一個試管，里面裝著奶白色的液體，中間飄著細小的銀珠。
“接下來就是我能幫上忙的了，”他說?！拔议_發(fā)出了一種增強裝置，可以完全消除恐懼。我可以讓你暫時嘗試一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