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擱在從前,她或許會很委婉,甚至采取沉默的態(tài)度。對待周徹這樣不明心思的人,少就是上上之策??墒牵褪侨滩蛔?。
這個與她近在咫尺的人,伺她興致勃勃的論詩,又偶爾伸出援助之手,是否,都是為了她的大哥蘇樓
甚至而言,那個細心的玉雕
她已經(jīng)盡力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而自然,事實上,她對于男人與男人相愛一事,不甚排斥,但是,在猜想到周徹的心思的這一刻,卻有隱隱的心酸。她不知道這種情愫是什么,但是,只知道此刻,她心里有些不大痛快。
她只能將這種淡淡的愁思解釋為不能看見周徹這樣的人,和他的大哥周御搶一個人,還是一個男人。至于其他的什么,她已經(jīng)不想深想。事實上,也容不得她繼續(xù)深想,因為她身旁的那個人,已轉(zhuǎn)過頭來,深深看著她。
“我和大將軍”周徹顯然也是不知該如何措辭,但仍舊很認真的看著她“我不喜歡男人?!庇眠@樣的口吻,出這樣的話,沒來由的,叫蘇離很想笑。但是想著眼下的氣氛,實在不適合如此只得硬生生憋住了。
但是眉眼卻抑制不住的彎了彎“那你為何對他的事情,如此上心”周徹低下了頭,似乎在猶豫什么,過了好一會才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二哥,和蘇將軍之間,有些不正?!边@算什么算是轉(zhuǎn)移話題
“呃”蘇離考慮著自己的措辭“是有些?!敝軓匚⑽㈩h首“也難怪你會如此想,不過,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沒有斷袖之癖?!被蛟S是他的神色太過鄭重叫蘇離一時半會有些難以消化但聽這樣的回答,還是暗暗松了一口氣。
周徹一直細細的凝視著她,此刻自然將她最微妙-的神態(tài)收入眼中,他就是最擅長察言觀色的人,此刻沒來由的,有些歡喜。臉色也就柔和了許多“我和蘇將軍,的確是沒有什么往來,不過早些年他和我二哥來往之時我偶爾也曾經(jīng)隨他一起去過蘇家,蒙蘇將軍款待,也算得上是有些交情?!鳖D了頓,又道“我記得那時候,你也不過七八歲的模樣,和現(xiàn)在,似乎很有些不同。”
蘇離心中微跳,不動聲色的笑道“都女大十八變,現(xiàn)在我可十四歲了,怎么能和時候相比”她自然有注意到周徹在聽聞她已經(jīng)十四歲之時,須臾的出神。頓覺羞赧不已,雖和周徹聊天正在興頭上,可就這么施施然報出自己的年紀,終究是不大好。
“我也十八了。”周徹的笑容沒來由的輕松了起來“我記得第一次在這宮里見到你的時候,才十六”蘇離飛快的在心里算了一番微微一笑“你的生辰在春日”“嗯。”周徹似乎有些高興“三月三?!碧K離掌不住撲哧一聲笑了“三月三,女人節(jié),這可真是個好日子?!?br/>
周徹眉梢微挑,沒有吱聲,只是偏過頭,靜靜的看著她。
蘇離的笑容便有些掛不住了,想到自己這些日子夜不能寐,臉色必是不好看的,更何況又是素面朝天,也不知是否令這位睿親王感到吃驚。一念及此,也就自我解嘲“是不是覺得我挺滄桑的”
“沒有?!敝軓負u搖頭,輕聲笑道“臉色的確有些難看,不過明眸皓齒,不會嚇著人。”真難為這個人這個時候還能想出話來逗趣口氣氛也都輕松了起來,更兼得知有妙-手回春的大夫去瞧蘇樓,雖不能十拿九穩(wěn),但基于對周徹的信賴,仍是松了一口氣。
念頭閃過,她突然吃了一驚。
在這石榴hu海中,春光明媚,她卻整個人都怔住。心里一遍遍的在想,什么時候,自己什么時候,對周徹有了一種不可言的信賴又是從什么時候起,與他話,變成了一種愉快的經(jīng)歷
許久許久,她都找不出一個理由,一個真真切切,最貼近答〗案的理半晌,微垂下眼,強撐著插科打諢“那是因為還年輕著,若是再過上幾年,指不定就被人嫌棄了?!敝軓仂o靜看了她半晌,又挪開了目光,似乎在尋思什么,看著也是心事重重。兩個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不同于以往的無話可,反而是滿腔的話語在舌尖打著轉(zhuǎn)轉(zhuǎn),偏偏不知該從何起。
片刻后,蘇離才低聲問“上次,預防天hu的藥粉,你從哪里得來的”話剛出口便后悔了,恨不能咬斷自己的舌根。但周徹似乎并沒有在意,很快回過神來“也是那大夫給的,只可惜只有一副,藥不容易配齊全。”
蘇離有心道謝,但又覺得這樣顯得生分,一時間,反倒是不知道該些什么。
這次是周徹先開了?!拔彝腥怂湍愕难?,還在不在”“還在?!碧K離獻寶一樣將那玉雕的羊從脖子中牽引了出來“我用桃紅色和柳綠色的線編了個絡子,掛了起來?!敝軓匮壑斜阌辛藴\淺的笑意“你若是喜歡,我〗日后再多送幾個給你,暖玉這勞什子雖難得,但前些日子皇上才賜了些給我,白白放著也霉壞了。”
蘇離總覺得今日的周徹,有些不在常態(tài),事實上,連她自己,也不知是怎么了。
周徹此人一向惜字如金,但今兒個同她話,無不是長篇大論,有些時候,還刻意的解釋,好像在隱瞞什么,又在遮掩什么。這種感覺,令蘇離陌生而游離,以前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候。
“都給了我,不好吧”蘇離強笑了笑,打趣道“倒不如刻幾塊玉佩掛在身上,太后見了也歡喜。”“前幾日才刻了一塊?!敝軓貙⒀g掛著的那塊玉佩解了下來,放在她手心“你看,和你的羊,是一塊玉刻出來的?!?br/>
他的指尖,帶著些許的涼意,觸碰到了她的手。
也不過是一秒鐘的功夫,卻叫她全身上下,有種不出的感覺。蘇離越發(fā)覺得自己失態(tài),抿著嘴,不敢再多一句話。但握著那暖暖的玉佩,忽而生出了唏噓之感。她記得看哈利波特之時,哈利的魔杖,和伏地魔的魔杖,便是出自同一只鳳凰的尾巴。
而她的羊,和他的玉佩,出自同一塊玉石
蘇離也不知自己到底在亂七八糟的想些什么,心不在焉的將那玉佩打量了好幾眼,微微頷首“做工很精致。”除此之外,再找不出一句話。而身旁的人,不知何時,靠近了一步,就那樣居高臨下的,望著她柔白的手心。
三道清晰的紋絡,橫貫手心。興許是周徹的目光有些熾熱,以至于蘇離覺得自己的手心都有些發(fā)燙。而他輕輕的呼吸,一遍遍的吹拂在她耳側(cè)。蘇離大呼不妙-,兩個人,這樣近的距離,會不會太
太過親密。
他們不過是在宮里萍水相逢的兩個人罷了。
或許從前他見過幼年時的蘇離,但,那并非現(xiàn)在的蘇離。蘇離暗暗默數(shù),她和周徹,總共見過多少次面五六次,七八次真正意義上算起來,以前見面,也不過匆匆完幾句話,一直到上一次在九天閣,才算踏出了第一步。
周徹似乎并未覺得這距離有什么不妥,反而輕聲問“你可還有什么喜歡的我命工匠去雕出了送給你。”語氣平常,再自然不過。蘇離也不上心中是何感想,但就是覺得不對勁。周徹那樣冷清的人,為何會突然之間,待她這樣好又為何,會想要送她玉
由不得蘇離不多想,這若是現(xiàn)代,算是正常的人際交往。但是擱在這個時代,讓蘇離沒來由的想到了一個詞私相授受。她為自己瞬間想到的這個詞感到羞赧不已,或許周徹只是無意識的一句話,就讓她走神到九霄云外,著實有些不大像話。
于是蘇離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倒沒有什么特別喜歡的,有這塊羊,已經(jīng)極好了?!彼闶峭窬芰怂馁浰?。周徹倒沒有多什么,二人之間,靜默無言。一直到微風拂過,有石榴hu,落在她發(fā)梢。
那片石榴hu極輕極輕,蘇離并未察覺。但一抬頭,險些撞上周徹的下巴,而他的目光,有些癡迷,就那樣落在她的發(fā)梢。蘇離下意識的便摸了一把,手心正沾著一片火紅的石榴hu瓣。
只聽得周徹嘖的一聲“可惜了”這種氣氛,實在令人難以自羼。
蘇離腦子里有些亂,只想盡快離開這地方,讓自己好好想一想,整理紛亂的思緒。也就微垂下頭,行了個禮“承乾宮怕是還有些事情,我這就要告辭了?!薄皠e走”身后傳來急促的聲音,而后,她的手,被另一只大手握住。
蘇離愣住,僵在原地,沒有動彈。
“蘇離,我們成親吧?!敝軓厝缡?。
蘇離整個人都懵了。
她用了好一會,才消化了這句話的意思。這算不算是古代式的求婚
霎時間,心亂如麻。給力 ”hongcha866”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