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突然展現(xiàn)出一種詭異的靜謐來,兩個小孩子似是被嚇到了。安湛不說話,沈吉吉拉了拉被子將臉蒙進被窩里躲著。卓念一個箭步就邁過去,輕輕拉開小孩的被子。小孩緊緊閉著眼睛側(cè)著臉裝睡。
卓念的聲音里帶了五分誘哄五分期望:“吉吉,剛剛你是不是說話了?告訴我好不好?”
可惜沈吉吉還是不理他,他又不能強迫小孩,只能把詢問對象換成另一個人:“小湛,告訴叔叔剛剛吉吉是不是和你說話了?”
安湛看了看沈吉吉,又看了看他,最后搖了搖頭。
“怎么會沒有呢?我明明聽見了……”沈卓念一時激動,竟不自覺提高了音量。
“卓念!”厲仲擎趕緊伸手抓著卓念的肩膀穩(wěn)住人:“不要激動?!?br/>
卓念一下子醒悟過來,吉吉還病著呢,他自己怎么大聲喧嘩起來了,可他明明聽見吉吉說話了??聪蛏砗蟮哪腥?,心里想著,嘴巴就說了出來:“可吉吉……”
這樣失態(tài)的卓念用這種無助的眼神看著他,厲仲擎的心一下子更軟了。略微思索了一下,目光轉(zhuǎn)向安湛道:“你叫安湛?”
他對這個小孩沒什么印象,甚至他對沈吉吉都沒有上心,所若不是卓念在這里,那個安風華也經(jīng)常往醫(yī)院跑,他才不會來這么勤快。
看安湛點點頭,厲仲擎才道:“出來聊聊?”
大概是聽見了他的話,被窩里的小孩一下子掀開了被子看向安湛。厲仲擎看著兩個小孩互相使眼色,心里有了想法。
安湛沒有拒絕,厲仲擎拍拍卓念的肩,示意他也一起出來。
讓吳阿姨看著沈吉吉,兩個大人一個小孩在外間說話。
厲仲擎不太擅長和小孩子打交道,感覺說話有些不自在:“吉吉和你說話了對不對?”
沈卓念看著厲仲擎逼視小孩的目光,輕輕扯了扯人的袖子:“你別對小孩這么嚴厲?!?br/>
不過這嚴厲還真起了作用,因為卓念看到安湛點頭了。
不過他現(xiàn)在明白了厲仲擎的意思,沒有再像剛剛那般沖動,而是感激的看了一眼厲仲擎。
厲仲擎一副接下來交給你了的樣子,走到一邊去了。
調(diào)整好了心情,卓念恢復了常態(tài),牽著小孩到一邊坐下,柔聲問道:“小湛,當初是叔叔拜托你來陪吉吉的,現(xiàn)在你愿意告訴我這幾天的情況嗎?”
安湛沒有立即回答,而是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卓念趕緊又補充了一句:“小湛,小孩子不說話不是好事,很可能是生病了。現(xiàn)在我必須確定吉吉是不是生病了你懂嗎?”
安湛這才悠悠開口:“我愿意告訴你,因為你是真的為吉吉好?!?br/>
卓念生怕人反悔一樣,趕緊趁熱打鐵道:“我當然是為了吉吉好,他什么時候和你說話的?”
安湛老老實實回答:“昨天?!?br/>
卓念頭腦清晰的問出第二個問題:“那他和你說了什么?你仔細告訴我。”
安湛人小鬼大的模樣,側(cè)頭想了一下:“吉吉很少說話,昨天我給他講了一個故事,他突然就說我講的不對。后來我們聊了聊畫畫的事,都是我在說,他就偶爾嗯一聲那樣子?!?br/>
夠了,這也是很大的進步了,卓念甚至在網(wǎng)上悄悄查過失語癥的癥狀,現(xiàn)在知道吉吉并沒有失去語言功能他就放心多了。又問:“那今天呢?”
安湛道:“我告訴他我爸媽離婚了,我媽不要我。他就說他媽媽也不要他了。我們剛說著你就進來了。”
“沒了?”卓念失望的問道??窗舱奎c頭,更是懊惱自己剛才的沖動。
安湛畢竟還不到7歲,很天真的側(cè)著腦袋看他:“叔叔,吉吉愿意說話,是不是就證明他沒有生???”
沈卓念深呼吸一口氣,不確定:“大概吧。這樣,你以后還是多陪吉吉說話?!?br/>
安湛自然同意。
沈卓念突然想到吉吉會說話,也愿意和安湛說話。可他為什么不愿意和自己說話呢?雖說小孩子和小孩子也許更好溝通,可他能感覺到吉吉是依賴他的呀。帶著這種疑惑,他又不得不拜托安湛:“小湛,叔叔拜托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幫我?!?br/>
小小的安湛回答他:“只要是為了吉吉好我就愿意?!?br/>
“好孩子,”卓念很欣慰吉吉能交到這么懂事的好朋友,摸了摸安湛毛茸茸的小腦袋道:“你能不能問問吉吉為什么不愿意和我說話?能讓他跟我說話就最好了。不過你還是先幫我問問才好。”卓念心里糾結(jié),一段話說得猶猶豫豫。
安湛特別懂事的拍拍胸脯答應:“嗯,我會問的。只是吉吉很少說話,我要看他心情好的時候才問。”
沈卓念笑了,贊許的對著安湛豎了豎大拇指:“真聰明,去找他說話吧,別太晚,早點回家?!?br/>
安湛應著,又進了病房。
厲仲擎看人說完話,看了看表站了起來:“那我回去了?!彼皇莵硭捅〖训男畔㈨槺憧纯醋磕畹模具€有事他得回去加班。
卓念握了握口袋里的紙條,心里除了感激竟還有一些莫名的情愫。生怕人看出來似的趕緊把人送出門:“謝謝你,開車小心點?!?br/>
厲仲擎打算走了,又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你什么時候去找她?”
卓念想了想道:“明天吧,今天太晚了。得趕快給吉吉把證件辦下來才是。”
厲仲擎嗯了一聲,回公司加班。他不能讓厲仲馳接觸公司的重要事務,很多事情只能自己更下工夫。
做到椅子上,心思卻完全不在工作上。
最近的自己很奇怪,有些迷茫。安風華對卓念的小動作和態(tài)度讓他很生氣,恨不得時時在卓念身邊守著,他雖未還想起自己,可他是自己的,容不得別人覬覦。
那他和薄佳之間的牽絆,自己能做什么呢?孩子是卓念的,而且卓念那么在乎那個孩子,他只能控制著自己盡量不去想那個孩子。明明是很生氣他已經(jīng)結(jié)婚生子了的,可得知他和女人感情不和,再看他為了孩子那么無助那么傷心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去替他擋住一切困難。
而且他為他做了那么多,他還是沒有一丁點要記起自己的意思。
是否是自己錯了呢?看到安風華湊近耳邊說話的時候,他恨不得把人狠狠抱進懷里,向那個覬覦他的男人宣布,這個人是我的。
或許他該這樣做的,管他有沒有想起自己??墒亲约壕尤蝗套×耍?br/>
自己到底在堅持著什么!
不知是懊惱多一些還是不甘多一些,右手緊緊攥成拳頭,用力得指節(jié)都在泛白。
“叩叩”的敲門聲響起,厲仲擎很快調(diào)整了心緒,看了看時間,親自起身給來人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
厲仲擎轉(zhuǎn)身引著男人往窗邊走。那日合同出問題后他回了公司,發(fā)現(xiàn)他辦公室的攝像頭壞了。他讓人換了攝像頭,特意留了一個死角,就是窗邊的這個位置。
背靠著窗臺,厲仲擎手肘往后撐在窗臺,一腳屈起。動作隨意瀟灑,目光卻嚴肅認真。開門見山:“有進展了?”
那中年男人點點頭:“有了?!?br/>
厲仲擎簡明扼要:“細細道來?!?br/>
“是,”那人應了一句:“杭嘉宏確實進過監(jiān)控室?!?br/>
厲仲擎眸光一沉,那日監(jiān)控室的人的回答和他查出來的果然不一樣。那天他們一口咬定沒有人進過監(jiān)控室,自己權(quán)居高位也有局限,職位較低的部門不屬于他直接管轄,就會有漏洞。他倒是沒想到平時他看也不愿意多看一眼的草包竟然收買了監(jiān)控室的人。
厲仲擎目光逼人,又問:“那個人呢?”
中年男人搖搖頭:“那個人天天都按時上下班,其他時間會在家里和酒吧餐廳之類的地方,并沒有和杭嘉宏有任何接觸,包括通訊設(shè)備。”
“繼續(xù)查。”厲仲擎沉聲道,示意中年男人離開。
監(jiān)控人員的撒謊和杭嘉宏的行為表明自己絕對不是多心,只滅掉一個杭嘉宏很簡單,留著他的目的就是找出那幕后的人。心中百分之百肯定那人就是主謀,但凡是講求個證據(jù)。一旦讓他查出來,不管老爺子說什么他都不會再讓這么人留在勵風。
第二日中午,厲仲擎還記著今天卓念會去找薄佳的事。不知道他有沒有去找她,兩人說了什么。
假如……那個女人又回頭怎么辦?卓念會不會心軟?那自己這段時間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費了嗎。
卓念是他的。
念頭很堅定,厲仲擎不再猶豫,立即撥通了卓念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他主動問道:“孩子的證件拿到了嗎?”
卓念的聲音似乎有些委屈,低低的叫他的名字訴苦:“仲擎,薄佳根本不愿意見我,她讓保安把我趕出來了,并且說我是騷擾她的人。保安說我再去就要報警了?!?br/>
厲仲擎有些生氣,有些心疼,竟還有些慶幸。孩子的證件問題必須解決,他想了一下,問道:“卓念,你找她只是為了孩子的證件沒有別的想法嗎?”
卓念老實回答:“當然?!北〖涯欠N拋棄孩子的女人,他原本是見都不想見的。
厲仲擎又再次確定:“你保證?!?br/>
卓念覺得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順著男人的話:“我保證?!?br/>
得了那人的保證,厲仲擎掛了電話。
半小時后,他開車到了薄佳的小樓下。很幸運,十分鐘之后薄佳就出現(xiàn)在了轉(zhuǎn)角處,看來是剛才外面回來。
厲仲擎抱著雙手靠在車門上,看見女人看見他楞了一下,還是大步朝他走來了。
女人臉色很差,在他面前停了腳步斥道:“你來做什么?”
厲仲擎強壓著心底的怒火和厭惡:“把孩子的證件拿來?!?br/>
女人皺眉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他:“你是為了卓念來的?”
厲仲擎不屑的俯視那女人:“少廢話,你既然拋棄了他們父子倆還占著孩子的戶口做什么?”
女人確實一臉茫然的表情:“什么叫我拋棄了他們父子倆?”說著,下一秒竟捧著腹哈哈大笑起來。
厲仲擎被她笑得越發(fā)不耐煩,像看神經(jīng)病一樣看著女人。
女人笑了有好大一會兒,終于止住了笑聲,手還捂著笑得發(fā)酸的肚子,說話上氣不接下氣的:“厲……厲仲擎,你……你是不是一直以為孩子是我和卓念生的?。俊?br/>
厲仲擎臉色大變,掩飾不住的驚訝,立刻站直了身子逼視女人,一字一句問:“你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