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收了攤,梁莫見時間還早,便燒了水,在院子里給莫小五洗頭。
盛夏的嬌陽隔了樹陰打在兩人身上,空氣中熱浪滾滾。莫小五仰躺在長凳上,長長的頭發(fā),一直拖到了地上。
梁莫先給莫小五濕了發(fā),然后用手沾了水,將敲破的皂角在手心里先搓出泡沫,才抹到莫小五的頭上,用手指按壓莫小五的頭皮。
“你的頭發(fā),怎么一下子長了這么多……”梁莫把長出的一大截頭發(fā)遞給莫小五看。
年前莫小五的頭發(fā)跟梁莫差不多,都是齊肩長,現(xiàn)在梁莫的才到肩膀以下,莫小五卻快要齊腰了。一個男的,頭發(fā)長得比她還快,真是太沒天理了!
叫梁莫揉得舒服得不行的莫小五,聽出梁莫語氣里的羨慕,像慵懶的貓似的,瞇起眼道:“那我剪下來給你做假發(fā)!”
“不準(zhǔn)亂來!”梁莫一掌拍在莫小五的額頭上,這個時代,講究身體發(fā)膚受之父母,一生中,只能剃兩次胎發(fā),剪發(fā)刺面,是比流徙三千里還重的刑罰。
前后洗了兩遍,梁莫用曬得熱熱的布巾,仔細(xì)的給莫小五擦干頭發(fā),最后他梳了個俠士的發(fā)型。
“去換新衣裳,穿出來給我看看!”
莫小五進(jìn)屋去換衣裳,梁莫收拾了面盆毛巾,端著殘水出門去倒,一開門就見楊俞背靠著院墻,靜靜的站著外頭。
看到梁莫,楊俞站直身體,溫柔一笑:“那天說的話,我想清楚了,我愿意!”
“你,”梁莫沒想到楊俞如此固執(zhí),頭疼的道:“楊俞,你明知道我對你……你又何必……”你喜歡我什么,我改還不行嗎?看到楊俞的臉色,梁莫知道這話說出來無異與拿刀子捅人心窩子,只得咽了回去……
楊俞看著梁莫,眼神堅(jiān)定而深情:“既然你給了我機(jī)會,我就要不惜一切抓住它!”楊俞伸手拉住梁莫,低聲道:“我們現(xiàn)在算是在一起了吧!”
梁莫下意識的往屋里瞧了一眼,然后觸電般的縮回手。臉上面無表情,心里卻抓狂的大吼:她算是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了?。?!為什么楊俞沒有被她開的條件嚇跑,反而會迎難而上,難道說她真的就那么魅力非凡嘛?!!
梁莫特別想直白的告訴楊俞,他們之間根本不可能,別說她對他根本沒有感覺,就算兩人真有什么,也不過還‘君明珠雙淚垂、恨不相縫未嫁時’。
但楊俞跟頑石一樣的德性,梁莫幾次三番下來,是深有體會,上次當(dāng)街堵她,已經(jīng)弄得流言滿天,她若真的說出來,楊俞不知道又會干出什么驚人的舉動來,怕莫小五出來撞見,梁莫扶著抽疼的額角,讓楊俞再給她點(diǎn)時間好好想想……
在屋里換衣服的莫小五,在楊俞一開口,就聽出了他的聲音,梁莫和楊俞的話,一字不落的傳進(jìn)莫小五的耳朵里,莫小五捏緊了拳頭,臉上布滿陰鷙的恨意。
等梁莫打發(fā)走了楊俞,莫小五收起臉上的表情,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頂著穿到一半衣裳跑出屋:“三姑,你個腰帶要怎么系?”
莫小五的衣裳,一直以來都是上衣下褲,梁莫見他最近個子長得厲害,再穿襖褲,一來她不好次次都煩屠茶花幫忙做,二來也浪費(fèi),便趁著前些日子養(yǎng)傷,給莫小五做了兩件小道袍。
梁莫做的時候,是抱著莫小五長得快的想法,刻意做大了兩碼,又把下擺留了好幾寸,反收在里頭,等莫小五長高衣擺短了,放下來,正好繼續(xù)穿。
莫小五穿著完全不合身的道袍,就跟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一樣,配上梁莫剛剛給他梳的頭,簡直搞笑得不得了。
梁莫趁著回身關(guān)門的功夫,撐在門上忍笑了一會兒,才上前去給他系腰帶。
“你剛剛是不是又在偷偷取笑我?。?!”莫小五指著梁莫跳腳道:“我不穿這件衣裳了!”
“沒有,你看錯了!”梁莫把莫小五沒系的衣繩解了,重新給他系上,然后理直衣領(lǐng),半彎下身,雙手環(huán)上莫小五的腰,給他扣好腰帶。
“你就有!”
“……沒有”
被梁莫嘲笑了三天,莫小五懷著一肚子的郁悶和挫敗回了書院。
在青樓鬼混了幾天的黨懷英,裹著一身的脂粉氣回到寢室,就迎頭撞上莫小五陰滲滲的眼神。
黨懷英嚇得心肝一抖,捂著胸口道:“你這又是在想什么陰腸子爛肺的毒計(jì)啊!”說著,黨懷英不確定的反問:“……我沒得罪你吧?”
莫小五斜了黨懷英一眼,翻身趴到床上,對著床頭梁莫叫他帶回來的藥瓶開始發(fā)呆。
黨懷英見狀,走到床邊,展開扇子擋住臉,賤兮兮的八卦:“怎么,旬休這幾日,在家跟你的三姑吵架了?”
莫小五伸手去拿床頭的藥瓶,黨懷英忙跳出三丈遠(yuǎn),口里大叫:“莫懷安,你再給我下醉扶歸,別怪我跟你翻臉?。 ?br/>
兩人正鬧著,顧文武抱著一疊書走了進(jìn)來,莫小五坐起身,問顧文武:“你上次說,要教我習(xí)武的話,還做不做數(shù)?”
莫小五一說話,黨懷英看到他沒門的牙缺,立刻捂著肚子爆笑出聲。
顧文武比較厚道,艱難的忍住了笑,咳了一聲,驚訝道:“你愿意跟我練武了?”把書放到書桌上,顧文武臉上閃過一絲歉意:“不過后面我要開始背書了,每天只能教你兩個時辰,沒問題吧?”
黨懷英扶著額頭無語的道:“你以為人人都跟你一樣是個武癡?。?!就他的這小身板,一天能堅(jiān)持練上半個時辰就不錯了……”
顧文武的名字,雖然文武雙全,可惜,他是二竅只通了一竅,光喜歡練武,若是讓他讀書,讀不了半頁,他就頭昏腦漲,雙眼發(fā)黑。
“那要不要我教你背書?”莫小五只是想著顧文武教他練武,他好像沒什么能教顧文武的,不如就教顧文武背書好了。反正他最會背書。
“要!”莫小五背書,在率性堂眾同學(xué)中是公認(rèn)的無人能敵,聽莫小五愿意教他,顧文武立刻從小山一樣高的書冊中,抽了一本遞給莫小五:“先教我背這本,我感覺今年升業(yè),程夫子肯定會讓我背這里的頭文章!”
顧文武說到升業(yè),黨懷英才想到后的升業(yè)考試,跨下臉,大叫了一聲,倒到床上不甘心的吼道:“真想不通,為什么每次升業(yè),程叫化都故意整我們,今年再不讓我結(jié)業(yè),我就要讀第三年的率性堂了……走出去,真是要被人笑死了啊?。 ?br/>
比黨懷英早兩年入學(xué),已經(jīng)讀了四年率性堂的顧文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