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先生的反常實在是令人無法忽視了，海因茨先生終于忍不住脫離了軍官團(tuán)體，來到他們身邊往外看，但他來遲了，只看到海倫娜轉(zhuǎn)身走開，格林威爾先生躺倒在地上。
“發(fā)生了什么事？”
男爵先生攤手笑道：“親愛的朋友，我只想知道，你們那個圣奧古斯丁女校平時都給小姐們教些什么？那里的修女嫲嫲們……好可怕！不過……我喜歡！”
“我也是?！狈拼耐哪抗馊匀煌Ａ粼谀沁?，震驚尚未散去，又緩緩浮上一絲笑意，“如果不是礙于她們屬于天主教會的話，我真想給她們捐一筆款?！?br/>
“我覺得我真是太幸運(yùn)了，在那一天攔住奧古斯汀小姐的船時，她沒有對我生氣?！蹦芯粜Σ[瞇心滿意足的說。
霍華德先生冷冷看了他一眼：這個帳我們以后再算。
“什么？”海因茨同學(xué)睜大了茫然的藍(lán)眼睛，冷淡的氣場散去，露出跟海倫娜有時候同樣可愛的模樣來，“她做了些什么？讓你們兩位這樣……”
突然有囂張的笑聲遠(yuǎn)遠(yuǎn)傳來，三位先生不約而同沉下臉往那邊看去。
海倫娜拎著裙角邁著大步，幾下就走到了轉(zhuǎn)彎的路口，心里還是有點小得意的。這都多虧了健身房那個教練的額外福利，那人在一群女生對他那身肌肉的垂涎目光下得意忘形，拍胸脯額外教了她們這幾招防狼術(shù)。原本她擔(dān)心和彈鋼琴那事兒一樣，海倫娜的身體和范小予的靈魂會有些配合不好，沒想到被逼無奈使用起來還怪順手的，力量不足這個缺點一時沒辦法解決，不過教訓(xùn)登徒子是足夠了。
“哈哈哈哈……”那位被海倫娜認(rèn)為得到了教訓(xùn)的登徒子突兀的爆發(fā)出一陣大笑。
海倫娜愕然轉(zhuǎn)身，格林威爾躺倒在草坪上，笑得樂不可支，甚至用一只拳頭連連捶地。
“哦！海倫娜！海倫娜！什么樣的紳士家能養(yǎng)出這樣的妙人兒！這下你真把我給迷住了！”
海倫娜的心微微一沉。
一個人說的話是浮在表面上，還是從心里發(fā)出來，是可以感覺到的，之前聽這個格林威爾先生說話，海倫娜都能明顯感覺到他的浮夸，為什么在這種情況下，他沒有覺得恥辱和憤怒，反而說話時不再裝腔作勢，沒有了掩飾？
莫非，這位，真的是個m？就欠虐？
你要是想做我練習(xí)過肩摔的沙袋那沒問題，要是另一種惡趣味……哦！不會吧！
海倫娜一拍額頭，她想起曾經(jīng)在學(xué)校的某個講座上聽過，s(和諧)m亞文化正是在英國的17、18世紀(jì)興起，到維多利亞女王時代發(fā)展到高（和諧）潮的，而且有些上流社會的紳士特別喜歡做m，以至于有些女支院專門設(shè)置了這樣的項目……那場講座聽得范小予和她的同學(xué)們樂不可支，差不多就像現(xiàn)在的格林威爾先生那樣。
kao！你都腦補(bǔ)到什么地方去了……
海倫娜頭痛的一拍額頭，不再理睬身后那位先生，轉(zhuǎn)過眼前的彎，走出去幾條迷宮小路，還能聽見那人斷斷續(xù)續(xù)的笑聲，這人一定是瘋了……
“奧古斯汀小姐？奧古斯汀小姐？”穿著斯賓塞家制服和霍華德家制服的侍從先后找到了海倫娜，把她帶出迷宮。
“海倫娜！”伊莎貝拉在外面等她，“哥哥說父親可能有與醫(yī)學(xué)和科學(xué)有關(guān)的事情想問你，所以派人來找你?！?br/>
“怪不得?！焙惸缺桓窳滞栂壬糜悬c心煩，也沒多想這話里面的破綻，只覺得霍華德先生總是這么及時真是太好了，“我正想找路出來呢，一個人在里面真是沒什么好玩的?！?br/>
“凡妮莎她們后來也進(jìn)去了，你沒見到嗎？”
“沒有，看來這迷宮設(shè)計得很成功?！?br/>
“是啊，它是出自陛下身邊最器重的園林設(shè)計師……”說著閑話，她們走回布置了桌椅的小樹林，海倫娜的眼睛亮了——桌子上擺滿了食物，下午茶時間已經(jīng)到了。
“伊莎貝拉！你一定要救救我！”
“什么？怎么了！”
“我們找一個最偏遠(yuǎn)安靜的桌子，讓我坐下來大吃一頓吧，有你這個孕婦的掩護(hù)，我才好意思這么做啊。我又累又餓，簡直想打道回府。”
“哦！可憐的海倫娜！”伊莎貝拉強(qiáng)忍著笑，跟自己的丈夫一起帶著海倫娜往那邊走去，“可是你不能就這么走了，國王和王后等會兒會在舞會上領(lǐng)跳第一曲舞，連我都要在那之后才回家休息呢?，F(xiàn)在已經(jīng)有很多人認(rèn)識你了，如果你那時候就走，也未免太顯眼，還是好好玩一晚上吧。”
伊莎貝拉卻一眼看見遠(yuǎn)遠(yuǎn)走向這邊的哥哥，她讓哈里陪著海倫娜（哈里有點緊張的四處張望，對于怎么才能不暴露一個年輕淑女大吃大喝的豪放形象相當(dāng)有壓力），自己跑到哥哥身邊。
“哥哥！到底發(fā)生什么事情了？你為什么要急著把海倫娜找出來？”
霍華德先生看看遠(yuǎn)處，背后藏著海倫娜的那棵大樹：“原因不是告訴你了嗎？”
“得啦！親愛的哥哥，你那高傲的靈魂從來不屑于說謊，所以你最不擅長的就是說謊了！海倫娜好像一點也沒有注意到，但這可瞞不過我，這番話很有疑點，菲爾那副慌慌張張在的模樣更是奇怪，一定是發(fā)生了別的什么事情?！?br/>
霍華德先生沉默了……他想說點什么，卻欲言又止，剛才那一幕重新浮現(xiàn)眼前，莫名其妙的笑意立刻無法克制的從他眼底溢出。
“哥哥！”伊莎貝拉看著自家哥哥那前所未有的“微微傻笑發(fā)呆遠(yuǎn)目狀”，簡直無語了。
菲爾疾步走過來，看看自家小姐，低頭站在主人身后。
“說吧?！被羧A德先生回過神，臉色立刻沉了下來，恢復(fù)了面無表情的常態(tài)，目光卻變得從未有過的冷冽，伊莎貝拉注意到他身側(cè)的拳頭很僵硬的握了一下。
這氣場一轉(zhuǎn)眼就從傻笑變成了肅殺，哥哥到底受了什么刺激啊！伊莎貝拉驚訝得張大嘴合不攏來。
“已經(jīng)派人去請了，他們明天會來拜訪?！?br/>
“讓他們做好準(zhǔn)備，明天之內(nèi)我要知道格林威爾先生的詳細(xì)賬務(wù)情況?！被羧A德先生沉聲吩咐，讓隨從菲爾離開之后，又轉(zhuǎn)向伊莎貝拉，溫和的說：“不要讓奧古斯汀小姐知道，以免她尷尬?！?br/>
一聽涉及格林威爾先生，伊莎貝拉立刻明白了：“你要對付他？格林威爾先生剛才對海倫娜做了什么？怪不得海倫娜走出迷宮時看上去很困惑，但白金漢公爵很可憐，他只有這一個獨(dú)生子，并已經(jīng)為此傷透心了?！?br/>
“所以需要有人幫他用有效的手段教育一下格林威爾先生。我們家庭是奧古斯汀小姐的保護(hù)者，我會給我的朋友海因茨一個交代……為什么這樣看著我？伊莎貝拉，我會處理好的?！?br/>
“不，哥哥，我完全相信你，我和父親好像從沒擔(dān)心過由你處理的事情。但只是阻止別的先生接近她，你就滿意了嗎？如果有一天她愛上別人了，你怎么辦？哦！哥哥，真不知道你在等什么！去啊，去請她跳第一支舞啊，跟她說話的時候溫柔一點，認(rèn)真的看著她，讓她知道你的心意??！”
“什么？”霍華德先生見鬼似的瞪著妹妹，目光驚慌。
“別偽裝了，哥哥，每當(dāng)海倫娜在場的時候，你的目光簡直沒法從她身上移開不是嗎？真不知道你還在等什么，哥哥，海倫娜可不是以前你見到的那些姑娘……”
伊莎貝拉當(dāng)然不知道哥哥早上偷聽了她們的談話，所以把海倫娜在梳妝時對男爵先生和霍華德先生兩個的評價向哥哥轉(zhuǎn)述了一遍：
“……所以奧古斯汀小姐能看到你那高貴的內(nèi)心，但因為你刻意跟人保持的距離感，你高傲的外表，導(dǎo)致她明知道你的可貴之處，卻也絕對不會因此就愛上你，那你還需要避免些什么呢？她并不是那種需要你努力避免接近的姑娘，那種即使面對你的冷漠和不解風(fēng)情，依然對你很感興趣，只因為看到了你的財富、地位和體面的外表的那些姑娘。”
“傲慢、疏離、冷漠，稍微有點自尊心的姑娘都不會愛上？”霍華德先生苦笑，“我還以為，這是一個紳士應(yīng)有的樣子，替自己和他人顧全體面?！?br/>
“但在面對一個你傾心的姑娘時這樣就行不通了，哥哥！沒有適當(dāng)?shù)墓膭?，姑娘們是絕對不會輕易付出真心的，何況還是像海倫娜這樣有頭腦的姑娘，聽聽她是怎么評價男爵先生的殷勤的吧……”
——還有她對格林威爾先生毫不留情的打擊?；羧A德先生默默補(bǔ)充。
“……她對你的評價那么高，但你卻甚至還不如格林威爾先生引起她的注意多。如果你再這樣下去，永遠(yuǎn)也不會有配得上你的姑娘愛上你，你永遠(yuǎn)都沒辦法得到幸福了！”
“別說了?！被羧A德先生黑著臉，有些煩躁的轉(zhuǎn)過身，深吸一口氣，掩飾自母親去世后心中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的軟弱感。
“去吧！哥哥，去請她跳第一支舞，現(xiàn)在就去！”伊莎貝拉同情的慫恿著，“讓她知道你也有和藹可親的一面，你不會后悔的！我支持你！”
正在說著，海倫娜似乎有心靈感應(yīng)似的，從大樹后面探出腦袋看了看這邊，找到伊莎貝拉之后立刻以可憐巴巴的目光求救。
伊莎貝拉立刻拉著哥哥快步走去，過去了才發(fā)現(xiàn)，原來斯賓塞夫人和她的幾位朋友不知什么時候找到了海倫娜，正在喋喋不休的跟她談?wù)摻裉彀l(fā)生的一切事情，并且向她打聽格林威爾先生剛才是不是在迷宮里找到了她。
“……斯考特夫人剛才聽見威爾士親王身邊的侍從在議論這件事情，親愛的海倫娜，他們說格林威爾先生打定主意要吸引你的注意！你可千萬要小心，我的孩子！……”
海倫娜用一把小得不能再小的銀勺子一點一點挖著蛋糕，慢慢小口吃著，那姿態(tài)之秀氣端莊，那眼神之哀怨可憐，看得伊莎貝拉差點笑出聲來。
伊莎貝拉兄妹倆立刻跟幾位夫人打招呼行禮，然后伊莎貝拉笑道：“親愛的幾位夫人，你們不享用一些下午茶嗎？舞會就快開始啦?！?br/>
“哦，舞會上當(dāng)然一直都會有精美的食物的，不用擔(dān)心，伊莎貝拉，你絕對不會挨餓?！?br/>
“但是舞會的時間太寶貴啦！大家都忙著跳舞，誰會有空吃東西??？最多只能喝點白湯?！?br/>
伊莎貝拉說著，朝哥哥大使眼色，示意他去邀請海倫娜跳第一曲舞。
“哦，當(dāng)然，舞會對于年輕人們來說，真是一分鐘都不肯浪費(fèi)的好機(jī)會??！我當(dāng)年可以跳整整一夜舞，到天亮?xí)r都感覺不到我的腳趾頭了，哈哈……”
斯賓塞夫人興致很高的說著（事實上只要有機(jī)會讓她發(fā)表意見她的興致總是很高），一群人突然走過來，為首的威爾士親王看上去十分得意的說：
“奧古斯汀小姐，請你務(wù)必跟我的朋友格林威爾先生跳今晚的第一曲舞。”
“威爾士親王！”海倫娜跟隨大家胡亂行了個禮，用禮貌而矜持的疑惑目光看著他。
“剛才我們在討論今天的舞會，我告訴他，我已經(jīng)猜到了他今晚為第一曲舞邀請的小姐，當(dāng)然就是你啦，奧古斯汀小姐！可是你猜他怎么說？他居然跟我賭十鎊說你一定會拒絕他的。我接受了這個賭注，然后就來到了這里，哈哈哈哈……格林威爾一定想不到，我會親自來幫他邀請你！請務(wù)必不要拒絕，我的朋友是個情趣十足的人，你會很享受這次舞會的！”
情趣……十足？你還能讓我再想歪一點嗎？
海倫娜微微屈膝行禮，一言不發(fā)，因為她必須忍住心中的吐槽：
得意個屁啊！小屁孩！你被人家利用啦！
————我是注釋的分界線————
注釋：白湯，囧萌君也是在《傲慢與偏見》孫致禮譯版的注釋里看見的，當(dāng)時，英國人在舞會上常喝兌酒的白湯，借以熱身與提神。白湯是由酒、肉湯、牛奶、碎杏仁等食物兌成的飲料。大概忙著跳舞，只能用這樣快速的方式補(bǔ)充體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