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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到了論文答辯的時間，平日里各自忙碌的同學(xué)都在這一天回到學(xué)校。等待答辯的時候,走廊里安安靜靜,而樓梯臺階上坐了好幾排人，閑聊著近況和未來的打算。

    大學(xué)四年，很快就要正式結(jié)束了。有些人論文還是亂七八糟,工作也沒找,渾渾噩噩成天待在宿舍里打游戲吃外賣。

    而甄澄無疑是令人羨慕的一個。

    她的論文選題被教授看上了，在數(shù)據(jù)和模型方面幫了不少忙,還被送到了市里評比。而實習(xí)單位是知名外企,畢業(yè)后就可以轉(zhuǎn)正,薪資比周圍很多同學(xué)都高出許多。

    周圍很多人都在羨慕她,說她順風(fēng)順水，人生有了很好的開端。

    她只笑著點頭,不知該說什么好。

    沒人知道這幾個月她是怎么過來的。每天下了班回家以后,看文獻研究數(shù)值到深更半夜。周末也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要么研究工作上的事,要么關(guān)起門來做論文。

    每個見到她的老同學(xué)都說她清瘦了很多,仿佛a大的妖風(fēng)一吹,她整個人就要被刮走了。

    答辯過程一切順利,結(jié)束以后學(xué)院里組織吃散伙飯。

    甄澄和喬琳琳分在同一桌，期間有其他包廂的同學(xué)來敬酒。隔壁班的莊毅也來過一次，看樣子是被其他幾個朋友慫恿而來的。他一出現(xiàn)，一桌人就開始相互交換眼神，玩味地笑了。

    和談敘分手的事，大家明著不說，但私下里早已傳得沸沸揚揚。

    有一陣子她天天去論壇看別人討論這事，陰陽怪氣的話多得數(shù)不勝數(shù)。很多人扮演著事后諸葛亮，說一早就不看好這兩人，果然談不到畢業(yè)。后來喬琳琳不讓她看了，說那些人見不得別人好，你過得越差，他們越高興。

    其實她也不愿意天天關(guān)注這些流言蜚語，只是不知道為什么，總莫名其妙地喜歡在屏幕上看到他的名字。就好像有人提起他，至少能證明他曾經(jīng)在那段歲月里存在過。

    這頓飯五味雜陳，就連平時不怎么喝酒的同學(xué)都小酌了幾口。這次甄澄沒多喝，只覺得包廂里空調(diào)冷氣開得太小，悶熱得很。

    到最后沒什么人吃菜了，都端著酒杯四處去敬酒，平日里裝得一本正經(jīng)的輔導(dǎo)員林沐風(fēng)和一個兇巴巴的副教授被灌得最多。

    甄澄沒什么起哄的興致，一個人跑去外面上廁所，順便透透氣?；貋淼臅r候在走廊又碰到莊毅了，這次是他一個人，沒亂七八糟的朋友陪著壯膽，看上去是專門在這候著她的。

    他說自己已經(jīng)決定去北京工作了，前陣子剛收到的offer，沒別的意思，只想跟她道個別。

    甄澄沒敢看他的眼睛，只低著頭說“祝你一切順利”。

    飯局結(jié)束的時候，同班有兩個男同學(xué)搶著要送她，為了這事似乎還起了爭執(zhí)。她聽得腦仁疼，怎么擺手說“不用送”都沒人聽，最后趁人不注意自己開溜了。

    地鐵站里人不多，她只覺得自己一身酒氣，便坐在遠離人群的角落座位。

    回家的路很遠，甄澄一坐下，就暈乎乎瞇著眼睡著了。

    可能是最近太累，一放松下來就睡得昏沉，隱隱覺得自己頭枕著旁邊的人，零零碎碎的夢境又找上了她。

    接連不斷的夢境碎片里，其中一個尤為清晰，那是他尚未打職業(yè)時發(fā)生在他們之間的對話。

    那次在他家里看無聊的電視劇，她懶懶地躺在他懷里，跟他討論老了以后要做什么。

    他說了幾句話，后來一直藏在她的潛意識里，如今被無限放大，引導(dǎo)她重回當初相愛的現(xiàn)場——

    “計劃得越精細，到最后往往會發(fā)現(xiàn)偏差越大。所以我的建議是，你只需要把我這個人加入你的未來計劃里，其他的都不需要考慮?！?br/>
    她好像知道那是夢，便放縱自己哭了起來。

    醒來時快到站了，眼角是干的，又有絲絲涼意，像剛有人為她擦過淚似的。

    她望著身邊空蕩蕩的座位發(fā)了會兒呆，一抬頭，就看到對面的老阿姨正朝她笑。

    她猜想自己的模樣無比狼狽，早早地起身離開了。

    **

    離余波這孩子中考的日子愈發(fā)近了，甄澄趁著周末有空，送他最后一次去補課。

    這次下課后他沒第一時間沖出來，和其他同學(xué)一起，在里面聽張老師講話，類似靠前加油打氣之類的。

    結(jié)束以后張老師看到甄澄，隨口問了句：“小談今天怎么沒來？”

    她笑了笑，沒說什么，倒是余波先開口了，湊在張老師耳邊輕聲提醒：“老師你別問了，誒，分手啦?！?br/>
    張老師的臉色瞬間變了，卻還是強顏歡笑，硬生生扯開話題：“那個……余波啊，你回去以后就放松心情，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荚嚨臅r候就按平常心，知道嗎？”

    “嗯，知道了?！?br/>
    “那……沒事兒的話就跟著姐姐回去吧?！?br/>
    兩人打車回家，一路上余波用手機軟件播放英文句子，里面播一句，他跟著念一句。

    只是，他下錯了課程，里面都是些英文日常用語，似乎和中考范圍都沒什么關(guān)系。

    經(jīng)過喧鬧的十字路口時，搖搖晃晃的車廂后座，那機械般的冰冷女聲慢悠悠地念著，小孩子一句句跟著重復(fù)——

    “hoillyoumarry”

    “你會和誰結(jié)婚？”

    “enjoyyourlife.”

    “享受你的人生。”

    “re.”

    “我不會再愛你了?！?br/>
    “……”

    甄澄聽不下去了，打開車窗吹了會兒風(fēng)，讓頭腦清醒。

    **

    畢業(yè)典禮當天下起了雷陣雨。

    攝影師很頭疼，只好安排同學(xué)在學(xué)院樓拍照，再后期摳圖到學(xué)校正門口。

    換上學(xué)士服的女同學(xué)們互相幫對方整理衣服和頭發(fā)，接著就是用各種軟件自拍修圖。

    拍完大合照，從臺階上下來以后，又有其他專業(yè)的曾經(jīng)有過交集的同學(xué)過來一起合影。

    甄澄忽然發(fā)現(xiàn)，在這里生活的四年，看似碌碌無為，實際上卻收獲頗豐。回想起幫助過自己的同學(xué)和老師，無論是熟悉的還是陌生的，此時此刻她都心懷感激。

    撐著傘走過曾經(jīng)上課逃課的必經(jīng)之地，假山，智慧湖，知識橋……鞋子臟了，學(xué)士袍也濕噠噠的，很狼狽，可每個人都樂此不疲，恨不得和學(xué)校的每個角落都來一張合影。

    畢業(yè)典禮上，她沒能像談敘那樣代表畢業(yè)生發(fā)言，但她的論文被評委優(yōu)秀論文，還在得了獎。上臺領(lǐng)獎的時候，她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一片畢業(yè)生，心中無限唏噓。喬琳琳她們無比興奮，站在臺下又蹦又跳著朝她揮手。

    她知道自己走到這一步經(jīng)歷了多少心酸，所以站在這里面對鮮花獎狀和掌聲時，她問心無愧。只是心里有份空缺，總覺得從今以后生活少了點什么。

    后來不知怎么的，大部分女同學(xué)都感極而泣了。甄澄去年偷偷來過，所以知道每年的畢業(yè)典禮程序都一模一樣，都是煽情的老套路。

    只是在vcr環(huán)節(jié)的時候，看到一張熟面孔，去年vcr里舉著“寶貝，再等我一年，我明年一定能畢業(yè)”牌子的那位仁兄。他今年總算畢業(yè)了，穿著學(xué)士服跟去年畢業(yè)那女朋友求婚的照片被放在視頻最后，作為壓軸。

    看到這里，她的眼眶才開始泛紅。

    “其實一畢業(yè)就結(jié)婚挺好的，人到社會上就變了，以后遇到的人也沒學(xué)校里的單純了?！眴塘樟赵捴杏性挘酶觳岔斄隧斦绯?。

    辦完所有手續(xù)，也參加過畢業(yè)典禮后，就算正式結(jié)束了。

    分別前，317的姑娘們坐在空蕩蕩的寢室里聊天。

    喬琳琳感慨著：“全世界唯一一個會對我說你太瘦了的人就是食堂阿姨，現(xiàn)在她也要離我而去咯。”

    “其實我覺得食堂的飯菜還是挺好吃的?！崩罹叭A說，“我現(xiàn)在天天吃公司樓下的便當，菜很少，又貴，又不好吃?！?br/>
    葉蘭輕嘆一聲：“突然感覺一出了學(xué)校，就不知道該干嘛了……”

    三個姑娘垂頭喪氣地圍坐在一起，誰也不愿先行離開。

    “我都要走了，以后肯定不能經(jīng)常見面。要不這樣，大家說說這幾年最開心的和最遺憾的事吧？算是做個散伙前的總結(jié)?！眴塘樟仗嶙h，“甄澄同志，你先說。”

    甄澄大大方方答道：“最開心的是我想翹課的時候，剛好看到喬琳琳給我投來個不懷好意的眼神。那時候我就知道，我們兩又想到一塊兒去了?！?br/>
    “可拉倒吧你?！眴塘樟招χ姿谎?，“姐有這么大魅力？”

    “當然，你在我心里是最美。”甄澄回給她一個媚眼，對方做了個嘔吐的動作。

    “最遺憾的呢？”

    “我沒有遺憾啊?！闭绯蝺墒忠粩偅涂吹饺齻€室友臉上寫著“鬼才信你”四個大字。

    或許是被林沐風(fēng)那“說越多忘越快”的觀點給洗腦了，她開始對那人的事絕口不提。

    大家也不戳穿她，只是安靜了片刻，各自沉默。

    于是葉蘭跟喬琳琳和李景華說：“誒，你們有沒有覺得，澄澄很奇怪。她會在意一般人不在意的事，但卻對所有人都重視的大事看得很灑脫?！?br/>
    從小混到大的喬琳琳吐槽道：“她本來就是個奇葩?！?br/>
    后來聊著聊著，葉蘭就拿出手機里以前拍的照片給她們看。

    她是個微博控，每天都會拍照片記錄生活。她的微博里有剛?cè)雽W(xué)那天，四個姑娘還未熟悉時的合影，看上去青澀而害羞。還有她們第一次出去聚餐時吃的烤魚，那家店時常更新口味，至今還在學(xué)校里保持超高的人氣。還有她們夏天敷著面膜在寢室里抓蟑螂的盛況，回想起來都令人懷念。

    一行人圍在一起，一張張往下看，突然出現(xiàn)的照片讓所有人面面相覷。照片是去年這時候拍的，前幾張是上一屆畢業(yè)典禮的盛況，最后一張是葉蘭拍的知識橋邊的一對背影。

    甄澄記得那時候她被室友耍了，從大禮堂一路跑到圖書館，莫名其妙聽說了terrorblade和magina的關(guān)系。正生悶氣呢，他就出現(xiàn)了，把她從圖書館帶了出來。

    照片上談敘正摟著她的肩膀，俯身和她講話?；蛟S是第一次有這樣親密的舉動，手上的動作略顯生疏僵硬。

    當事人的神情有那么一絲微妙的變化，隨后又不經(jīng)意似地問：“你偷拍的？”

    “啊……是啊……”葉蘭用眼神跟喬琳琳求助，可對方朝她吐了吐舌頭，顯然是愛莫能助，于是她小心翼翼地看向甄澄，“我當時就是覺得你倆在一起的畫面還挺養(yǎng)眼的，就順手拍了……”

    甄澄沒再問什么，低眸淡淡“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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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還是喬琳琳先開口打破了僵局：“其實我看你們談戀愛吧，也挺想找個對象的?？墒菄L試了好幾次，發(fā)現(xiàn)我根本愛不動任何人。懶啊，不樂意啊……我覺得我內(nèi)心是渴望戀愛的，但也真心嫌棄男人，我也不知道為什么?！?br/>
    說了這么多，她輕嘆一聲，最后總結(jié)道：“其實兩個人能在一起，哪怕是曾經(jīng)在一起過，真的很不容易?！?br/>
    甄澄知道對方的意思，其實她不是不愿意從那段感情里走出來，只是分開后一段時間里，情緒總是如山峰起伏。一會兒覺得世界末日天都要塌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要脫胎換骨開啟新紀元了。

    心境忽高忽低間，總有一定的規(guī)律。而她唯一知曉的是，那種天崩地裂的極端情緒出現(xiàn)的頻率已越來越低。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發(fā)展。

    所以她沒說別的，只偶爾煽情來了一句“認識你們真好”。

    四年青春，拿來換幾個知己好友，也已令人滿足。

    離開寢室前，四個姑娘挨個擁抱，哭哭啼啼又說了會兒話，最后提著各自的行李去坐車，分道揚鑣了。

    回家后甄澄接到了張老師的電話，一開始是噓寒問暖問問余波的情況，又說到甄澄畢業(yè)的事。最后聊著聊著，說起談敘來了。

    “是不是那孩子跟你說了什么，你不高興了？”不知道為什么，張老師居然會覺得問題出在談敘。

    “沒，是我提的，有很多方面的原因，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br/>
    電話那頭張老師長嘆了口氣：“挺可惜的，誒……那你們現(xiàn)在，還是朋友么？”

    “……”突如其來的發(fā)問讓她一時語塞，“沒、沒聯(lián)系了……”

    后來對方也覺得這情況很難聊下去，就找了個由頭結(jié)束了通話。

    然后張老師的話就一直在她腦海里揮之不去，分手后做朋友的例子數(shù)之不盡，可為什么到她這里，卻只想離他遠一點，更遠一點？

    剛才回家路上她和喬琳琳共用一對耳機聽歌，喬琳琳說張懸有句歌詞是她最喜歡的——“在所有物是人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歡你?！?br/>
    然后說起五月天的新專輯，陳信宏在那首歌里寫的詞剛好與之呼應(yīng)：“在所有流逝風(fēng)景與人群中，你對我最好?！?br/>
    甄澄說“你再說這種話我現(xiàn)在就哭給你看”，她記得那個叫陳信宏的還和另一個作詞人合寫過一首很扯淡的歌叫《朋友變情人再變朋友》。

    這種事啊怎么可能發(fā)生？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反正她是永遠沒辦法和曾經(jīng)那么愛過的人當朋友的。

    只是因為這個念頭曾那么閃現(xiàn)過一回，當再次被提起時話題就自動變得敏感了。

    她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想起他已經(jīng)不會哭個不停了，只是偶爾看到他比賽的直播時會莫名地發(fā)呆，等再次清醒時臉上有淚水。其他時間，比如睡不著的深夜，她已經(jīng)學(xué)會控制自己的情緒。

    這樣的轉(zhuǎn)變贈予了她更多對未來的信心。

    工作上也小有成績，yvan這人除了油嘴滑舌和揮霍無度外，真的沒話說。領(lǐng)導(dǎo)讓他帶隊成立個小組，代表公司參加一個國際上的比賽，他就帶著甄澄邊做邊學(xué)。

    這陣子基本每天都在加班，只有中午吃飯時能有那么一會兒空閑時間。甄澄經(jīng)常從家里帶飯，可這陣子天氣熱了，怕隔夜菜放久了不好，就只好跟著同事天天出去吃。

    有天在飯桌上聊起了游戲，yvan說他可是魔獸的老玩家，職業(yè)是惡魔獵手。

    一桌女同事都對這個興致缺缺，可又明顯想要附和他的話，便追問惡魔獵手是做什么的。

    于是他開始給大家科普起關(guān)于惡魔獵手的事，從整個魔獸大背景開始說起。

    一頓飯都快吃完了他還沒講完，甄澄打了個哈欠，低頭戳手機，上網(wǎng)看論文成績出來沒有。

    這時耳邊剛好刮過一個詞——伊利丹，是yvan故事里提到的。

    上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時她在學(xué)校圖書館，那個啰嗦的小男生也是這般滔滔不絕地給她科普魔獸故事，無意中說到了terrorblade和magina的關(guān)系，讓她恍然大悟。

    那次其實她沒仔細聽他講話，而這次又遇到這個名字，她倒是饒有興趣地聽yvan講完了整個故事。

    “伊利丹是暗夜精靈的一員，職業(yè)也是惡魔獵手。他生來擁有琥珀色的眼睛，被認為是未來必成大器的吉兆。

    為了對抗燃燒軍團的入侵，伊利丹在永恒之井爆炸前，用七個瓶子裝了永恒之井的水，希望能夠重塑永恒之井，拯救族人。然而暗夜精靈卻誤認為他叛變了，開始四處追殺通緝他。被捕后的伊利丹被判終身□□于海加爾山的地牢里。

    燃燒軍團第二次入侵時，青梅竹馬的泰蘭德提議釋放伊利丹。那時候伊利丹已經(jīng)在那被關(guān)了一萬年，聽到幫助他重獲自由的泰蘭德的聲音時，他愛上了她，也聽了泰蘭德的勸說幫助暗夜精靈抵抗燃燒軍團。后來伊利丹有一句經(jīng)典臺詞是這樣說的——因為我曾經(jīng)在乎你，所以我會為你鏟除那些惡魔，泰蘭德，但我絕不欠我的人民任何東西！

    可惜泰蘭德和他的哥哥瑪法里奧才是一對，而瑪法里奧是暗夜精靈的大英雄，享譽全族。于是伊利丹渴望獲得更強大的力量，輾轉(zhuǎn)多處后，吸收了古爾丹之顱的力量，最終成了半個惡魔。

    暗夜精靈非常憤怒，瑪法里奧知道弟弟的所作所為后，雖然狠不下心痛下殺手，但也只好判他被放逐，永遠離開暗夜精靈的家園……”

    整個下午三心兩意，上網(wǎng)找了很多關(guān)于伊利丹的故事。甄澄恍然明白了一件事——談敘雖馬甲多，但哪一個都不是他自己。無論是張揚直率的terrorblade還是內(nèi)斂沉穩(wěn)的magina，都只是經(jīng)年累月的沉寂里憑空而生的對立面。

    而真實的他，卻是那個在海加爾山待了上萬年的伊利丹。那個寧可一錯到底，勇于承擔，也敢于負天下人的伊利丹。

    甄澄意識到自己又開始為他的事亂了心神，慢慢地，想起了一件事來——今天下午，他有一場線下聯(lián)賽的半決賽。若是能打贏，rhy戰(zhàn)隊就能率先出線，前往西雅圖參加一年一度的dota2世界邀請賽（ti）。

    原來一晃眼，時間走得那么快。

    記憶中和他笑談未來戰(zhàn)隊未來規(guī)劃時，他眼里閃著光的自信模樣還歷歷在目。

    誰料如今要再要見他，只能偷公司連ifi，埋頭在桌下悄悄看手機里的現(xiàn)場直播。

    可ifi信號太差，斷斷續(xù)續(xù)了半個多小時，接近下班的時候才終于穩(wěn)定了下來。那時候比賽已接近尾聲，rhy輕輕松松碾壓了一線強隊sk。

    rhy的一眾隊員已經(jīng)下了臺，沿著禮堂邊上往外走。

    談敘戴著口罩，目光清冷，平平淡淡沒什么波瀾，仿佛本就對這一戰(zhàn)運籌帷幄。經(jīng)過觀眾區(qū)的時候，因為周圍熱烈的歡呼，他朝粉絲深處手掌打了個招呼。

    畫面定格在這里。

    甄澄戳了下屏幕，看到最頂上的無線網(wǎng)絡(luò)標識邊正一圈圈轉(zhuǎn)著。

    這公司的ifi可真是一言難盡。

    她干脆撐著腦袋，百無聊賴地盯著屏幕上他伸出的那只手。

    那骨節(jié)分明的手背上，似乎多了點東西。

    甄澄湊近過去仔細看，那是一條淺色的、細長的，醫(yī)用膠布。

    他生病了？

    難怪戴著口罩，看起來臉色蒼白……

    “你看什么呢？”

    毫無預(yù)兆突然出現(xiàn)在頭頂?shù)穆曇?，嚇得甄澄手一軟，手機順勢從指間滑落，悶聲摔在地毯上。

    忙了許久的項目已接近尾聲，難得可以準時下班，周圍同事圍在一起聊天。而yvan也沒閑著，本來湊過去和她一起看視頻，誰知道這姑娘反應(yīng)這么大，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你慌什么啊……”yvan自己也被嚇到了，驚愕地瞪大了眼，“偷偷摸摸盯著手機，跟靈魂出竅了一樣……”

    甄澄沒什么心情講話，轉(zhuǎn)過椅子背對他。輕舒了口氣，直愣愣盯著桌上的陶瓷杯。

    有種情緒，不適合跟任何人說。

    **

    回家以后，甄澄第一時間看了比賽的回放。

    她覺得自己是魔怔了，分明很想淡忘有關(guān)他的一切，卻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留意他的事。

    一整場游戲從頭看到底，花了三四個小時，只聽到解說提到過一句：“我還聽說rhy的tb病了一個禮拜了，昨晚還在醫(yī)院打吊針……”

    具體怎么病了，大約解說自己也不知道。他就那么隨口一提，被有心者聽了去，卻總放心不下。

    到了晚上九點多，甄澄沒半點睡意，遲疑許久后還是壯著膽撥通了小朱的電話。

    這號碼是從前談敘手機沒電時用她手機撥的，她怕日后有事找不到他人，就存了。

    對方接起來的時候，背后還有喧鬧的推杯換盞聲，似乎慶功宴還沒結(jié)束。

    “你好，我是甄澄……還記得我嗎？”

    “啊？”對方的聲音戛然而止，“你是tb的……”

    她怕談敘也在現(xiàn)場，便連忙打斷了他的話：“對，是我。請問我可不可以和你聊幾句？”

    “和我？”

    “對，可以嗎？”

    “嗯，那你等一下，妹子?！毙≈炱鹕硗崎T出去，到了個安靜點的地方，才重新開口，“你找我，是為tb的事嗎？”

    “嗯?！闭绯卫蠈嵔淮拔衣犝f他病了……你知道具體情況嗎？”

    “我沒搞懂…”小朱直白地問，“你們之前是分開了嗎？”

    “對，所以想請你幫我保密?！?br/>
    “這樣啊……”小朱輕嘆一聲，“為他這事小馬哥最近頭都大了，不知怎么的得了厭食癥，吃不下東西。昨天還暈倒了被送去醫(yī)院打吊針，本來打算找替補上了?？山裉煲淮笤缢蛷尼t(yī)院跑出來了，可真不安生。現(xiàn)在小馬哥又把他押送回醫(yī)院了，這病不是開玩笑啊，得趁早治好，否則很麻煩?！?br/>
    “……厭食癥？！”

    “是啊，他心里藏了太多事，最近打ti預(yù)選賽壓力又大?！毙≈祛D了頓，又遲疑著說，“妹子，其實你倆分開以后，他變化挺大的，都不怎么愛說話了?！?br/>
    “……”

    “你打給我，說明還是關(guān)心他的。作為他的朋友兼隊友，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