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了鎮(zhèn)子，喬安沒急著去客棧，而是先轉(zhuǎn)了個彎，專門跑去了一家點心店。過了不久，他便回來，往車?yán)锶恿艘淮雍鸵缓邪b精巧的點心，然后才駕著馬車，繞了個彎兒，輕巧地向客棧走去。
鎮(zhèn)子不大，他們很快就到了客棧門前。喬安幫翹楚把沐清風(fēng)扶下了車，進(jìn)了客棧。他一邊扶著沐清風(fēng)往樓上走，一邊對翹楚道：“以后別跟個土包子似的問太多，這方圓千里找不到醫(yī)術(shù)比顧明姝好的，她開藥施針之后就要去睡覺，那之后沐清風(fēng)必定就沒什么事了，你不用再去煩她?！?br/>
翹楚還沒答話，沐清風(fēng)現(xiàn)在旁邊插了嘴，道：“若擔(dān)心累到顧姑娘，直說便是，何必對翹楚動刀。”說完，又對翹楚解釋道：“顧姑娘身體不好，大多開了方子或施了針石就休息去了，沒有什么著急的事就最好不要去找她?！?br/>
三人好容易到了房間門口，推開門，一股濃烈的藥味便撲面而來。房中，一個姑娘端坐在中間的桌子旁正專心致志地翻看著一本醫(yī)書。那姑娘身著白衣，周身被裊裊的藥熏繞著，漂亮的臉有些若隱若現(xiàn)。見翹楚推了門，她眼神輕飄飄地掃了過來，道：“坐?！?br/>
翹楚還未答話，喬安卻先皺著眉頭走了過去，不悅道：“我就知道不能隨便讓你離了我！不是讓你在床上躺著么，怎么又下來了？還有，為什么換了藥熏？為了給他治傷？”他說著，指了指沐清風(fēng)。
“我才是大夫，你不是?！蹦枪媚锬戳怂谎?，道。她顯然就是顧明姝了。見到翹楚正扶著沐清風(fēng)往床邊挪，顧明姝微微蹙了蹙眉，向喬安吩咐道：“把他弄到床上去。”喬安依言走了過去，邊走邊道：“我看他也沒什么事了，你隨便看看就是了，看完就再開個房睡覺去！”幫忙把沐清風(fēng)弄上了床，他又從懷里掏出了繞了路特意去買來的點心，動作隨意地遞給顧明姝，道：“順便買了點。”
“放那兒吧。”顧明姝隨意地抬了抬下巴，道，看起來并不在意。她已經(jīng)放下了醫(yī)書，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沐清風(fēng)的身上。
喬安撇了下嘴，依言把點心放到了一邊。他仍對房間藥熏被換的事不滿，便道：“我去把隔壁的房間要了，點上藥熏，你給他看完了就去隔壁睡覺?！闭f完，他便去一旁的柜子翻找藥熏去了。
床上，沐清風(fēng)顯得很是抗拒。他捏住自己的衣襟，對顧明姝道：“傷口反正就是那樣，開點金瘡藥就行了，不用看了吧。”他傷在臀腿，哪里好意思剝了褲子讓顧明姝看。正在翻藥熏的喬安聽著，也在一旁插嘴道：“我看也早沒什么事了，你隨便給他開點外敷的，再開點調(diào)理的就是了?！?br/>
“我才是大夫。”顧明姝對喬安說了一句，便對沐清風(fēng)道：“我過去也不是沒給你治過傷，做什么忽然這個樣子?！闭f著，她注意到沐清風(fēng)時不時看向旁邊的翹楚，一臉丈夫擔(dān)心被妻子誤會的樣子，就了然了。
“這位姑娘，”她向翹楚問道，“姑娘可介意我來驗傷？”沐清風(fēng)傷得那么重，翹楚當(dāng)然一百萬個不介意，甚至還幫忙把沐清風(fēng)的下衣脫了下來。這倒讓沐清風(fēng)顯得有些失落，他趴在枕頭上，一副委委屈屈的樣子，任由翹楚給他脫了衣服。
喬安在一邊看樂了，道：“以前又不是沒看過。怎么，遇著那丑丫頭就不樂意讓別的女人看光屁股了？”說著，又微微收了笑意，道：“你當(dāng)我還樂意讓顧明姝看這些烏七八糟的東西么?！?br/>
“我是大夫，病人怎么能算是烏七八糟的東西?！鳖櫭麈⑽Ⅴ玖缩久?，還沒等沐清風(fēng)回答，就先一步糾正了喬安的說法。“是是。”喬安答著，揮揮手，拿著藥熏下樓去了。
見沐清風(fēng)已經(jīng)脫下了下衣，顧明姝俯下身，用力按起沐清風(fēng)的傷口。翹楚在一旁見沐清風(fēng)因為疼痛僵住了身子，忍不住對顧明姝道：“輕一點……稍微輕一點……”顧明姝卻不為所動，冷靜地按遍了所有的傷處，這才直起身子，平靜道：“未傷到筋骨，內(nèi)里出血卻是嚴(yán)重，身子也虛得很，內(nèi)調(diào)外敷都缺不得?！闭f完，轉(zhuǎn)身坐到一旁開藥去了。
在她按傷開藥的時候，喬安已經(jīng)要了房間點了藥熏回來了。進(jìn)了門坐在了顧明姝身邊。見她在開藥，他皺眉道：“怎么耽擱了這么久。行了，他們浪費你夠長時間的了，開完了藥你就到隔壁睡覺去。我把藥熏給你點好了。”他的話說完，顧明姝也剛好寫完了藥方，又不慌不忙地重看了一遍，才把方子交給喬安，道：“按量抓了，煎好，火候要對?！?br/>
“知道了，我什么時候辦錯過事？”喬安收了藥方，又伸手去扶她，道：“快去睡覺！”顧明姝依言慢慢起身，然后拿了桌上沒看完的醫(yī)書，這才要走。喬安見了，皺了皺眉，把書搶了過去，道：“快睡覺！明天再看?！?br/>
“天已大亮?！鳖櫭麈咽窒騿贪采爝^去，靜靜道，“那本書，我還沒有看完?！眴贪舶欀?，退讓了一步，道：“那你去睡兩個時辰，然后我就給你看?！?br/>
“我沒有兩個時辰可以浪費了?！鳖櫭麈粗鴨贪玻浑p湖水含煙般的眼睛里無悲無喜。喬安聽著她的話，眸子里猛地一閃，抿緊了嘴。他看著顧明姝，手指下意識地在書上來回摩挲。過了一會兒，他妥協(xié)似的嘆了口氣，道：“好吧……我陪你看?！?br/>
“你要去煎藥?！鳖櫭麈?。
“……你真是一步也不肯讓我?！眴贪部辶嗣寄?，神色間有說不出的失落，“在你心里，研習(xí)醫(yī)術(shù)為上。醫(yī)術(shù)之下是病人，病人之下是父母，父母之下是游歷四海，四海之下可有我一席之地？又可有你自己的一席之地？”他將書遞過去，這么說著，臉上罕見地帶著說不出的難過。
顧明姝接過了書，并沒有多說什么，拿了桌上喬安帶來的點心，離開了房間。
喬安則在房間里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然后甩下一句“我去抓藥”便離開了。
“……他也不容易，在顧姑娘心里，兒女情長和自己的命能占的地方都太小了。”沐清風(fēng)見喬安離開，感嘆了一句，“這兩樣在喬安心里卻又太重?！闭f著，他看了眼身旁的翹楚。在被喬安與顧明姝的對話打斷之前，翹楚還在給他半數(shù)已經(jīng)結(jié)痂的傷口補(bǔ)藥，邊補(bǔ)邊還在問他喝藥后喜歡吃什么糖。
“什么糖都行。錢都在包袱里，你愛吃哪個就去買，我跟著蹭兩塊就行了。”沐清風(fēng)輕輕笑著，回答道。比起來，他的日子這么甜了，不過是藥苦一點，哪里需要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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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臺。樓榭。蓮花池。
池邊，紅衣男人坐在帶著輪子的木椅上，神色隨意地注視著池中的鯉魚，嘴角帶著笑意。那池中鯉魚很多，體型比一般鯉魚要大上許多，色彩都極艷澤。男人在池邊坐了了不久，它們便成群地游了過來，聚在男人的腳邊，似乎是知道有人來就有食喂。不一會兒，男人腳邊就聚起了大片大片的魚群，數(shù)量之多，讓人產(chǎn)生若是失足落入水中便會被它們瓜分干凈的錯覺。
“餓了？”那紅衣男人低著頭，對著池中的魚輕輕開口，語調(diào)溫柔，“這樣吧，做點什么有趣的事給我看，我就給你們東西吃?！濒~當(dāng)然聽不懂他的話，只懂得一直聚在他的腳邊不住地擺尾，他便自己沉思起來。過了會兒，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微微笑了起來，道：“這回就先給你們東西吃吧?！边@么說著，他揮揮手，吩咐道：“抓一條上來?！北阌猩砗蟮娜俗呱锨叭ィ瑢χ刂恤~猛然劈手，撈起一條血紅色的鯉魚，恭恭敬敬地送到他的手中。
手中的魚滑膩，幾乎要脫出手去，他便把手指卡進(jìn)魚鰓，欣賞著魚在手中來回掙扎的樣子?？磯蛄?，他便干脆地掀去了手中錦鯉的頭。被掀掉的魚頭脫離了身體，落入水中，魚嘴還在固執(zhí)的一張一合，便有一群它過去的同伴沖著它游過去，將那個還在張嘴的腦袋瓜分吞食。
“不管是人是魚，只要有利相誘，都只會自相殘殺，毫不猶豫?！蹦悄腥丝粗@情景，滿意地笑起來，道，“果然有趣，那就都賞給你們了?！闭f著，他撕開手中還在跳動的魚身，一點一點地扔入湖中，微笑著看魚群尋食而去。
很有耐心地撕完了魚肉，那男人甩甩手上的鮮血，便有人端上了清水給他洗手。他默默洗著手，對魚的興趣便隨著手上的鮮血一起消失。洗完手，他的思緒就又不知道飄去了哪里。
拿帕巾擦凈了手，他靠在椅背上，輕輕閉了眼。初秋的風(fēng)涼爽愜意，他閉著眼，安靜了好一會兒，又睜了眼。腳邊的魚已經(jīng)散去，連池中的血也不見了蹤影?！鞍讶巳酉氯?，會不會也消失得一樣快呢？”他盯著那汪池水，饒有興致地喃喃道。頓了一會兒，他又自語道：“蠱是不會騙人的……所以真的有那樣的女人啊……會因為男人受點傷就真心實意地哭哭啼啼的女人……”說著，他抬起頭望著天空，繼續(xù)道：“疼得又不是她，她為什么要哭呢……一定不是真的，她只是在騙人罷了。只要給了食，同伴算什么呢，她一定會很聽話?！闭f著，他又輕輕閉上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過了好一會兒，那男人又輕聲道：“啊……為什么你總是比我快活得多……真想當(dāng)著你的面，把她撕成一點一點的，一點一點，扔到水里去，喂給魚吃。那時候，你還能不能笑得那么開心呢？”語氣柔和而又陰梟，“不過，這個要留到最后。在這之前，還有很多有趣的事可以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