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我跟著瑪麗和她的兩個妹妹,一起去梅里頓鎮(zhèn)逛街。一路上,我圍著瑪麗鞍前馬后,好不殷勤。
吉蒂和莉迪亞很不解我的行為,問我為什么突然對瑪麗這么好。
還沒等我開口解釋,瑪麗得意洋洋地對她的姐妹們說:“人只要有一技之長,總能得到該有的欣賞和尊敬。如果你們也能像我一樣,從小飽讀詩書,發(fā)奮求學(xué),以增才藝,那么現(xiàn)在也就不需要羨慕別人了?!?br/>
吉蒂和莉迪亞偏過頭,一臉不屑。只有我按捺住不舒服的腸胃,連連稱是。
到了梅里頓鎮(zhèn)最熱鬧的多麗絲街,除了瑪麗和我,另外兩位小姐歡樂地像瘋了一樣。她們急切地跑進每一個商鋪,觸摸每一件新上架的商品,東擺弄西比較,指使店主為她們服務(wù)。仿佛她們有錢能把所有的東西都買下來一樣。
瑪麗雖然不像她們一樣激動,但是高昂著頭,在店里慢慢地踱步,隨意瀏覽著商品,完全一副有錢小姐的姿態(tài)。
我無心在這些虛榮的東西上,因為我的母親和姐姐已經(jīng)為我準備得夠多。我眼里只有瑪麗一人。
“瑪麗,據(jù)說明天天氣很好,我們在家無事可做,不如約上柯林斯先生一起去郊外走走吧?!?br/>
瑪麗正瞇眼盯著一件緞帶編制的胸花,仿佛在鑒定它符不符合她高超的品味。
她漫不經(jīng)心地和我說話:“為什么一定要和柯林斯表哥一起?”
我提醒她說:“你不是覺得有必要重新認識柯林斯先生嗎,和他一起出去不是更能了解他嗎?”
“我在家就能見到他,何必大費工夫約出去呢?”
不行,必須單獨相處!
“柯林斯先生總呆在貝內(nèi)特先生的書房里,你不覺得作為主人,也是他的表妹,你有義務(wù)帶他認識一下這里的湖光山色嗎?”
瑪麗的目光終于鄭重地落在我的臉上:“安妮,你最近是怎么了,為什么突然對柯林斯表哥這么關(guān)心?”
呃……
“因為我覺得柯林斯先生為人不錯,我們家沒有哥哥,他是我心中最佳的哥哥范本?!?br/>
當(dāng)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瑪麗和一旁的貝內(nèi)特姐妹突然安靜下來,我以為她們是被我誠摯動人的演技迷惑了,于是又搜腸刮肚一些說辭出來::“我覺得柯林斯先生是一個特別的人,他熱心善良,不擺架子,對誰都和藹可親,難能可貴的是,他熱愛自己的工作,不會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去游手好閑,這比那些總是圍繞在姑娘身邊的有錢公子哥要強多了?!?br/>
我笑瞇瞇地說完,背后卻傳來陰惻惻地冷笑聲:“達西先生,我真希望安妮小姐所說的有錢公子哥不包括你?!?br/>
我心里一驚,猛然回頭,看到賓利小姐看好戲似的站在我身后,而陪伴在她身邊的達西先生沒有說話,千年不化的陰郁臉色已經(jīng)表明他的心情。
我連忙解釋:“達西先生我絕沒有拿你比較的意思?!敝皇悄銊偤谜驹诠媚锷磉叾?。
賓利小姐完全不顧往日我在內(nèi)瑟菲爾德花園陪她打牌的情誼,似乎非常喜歡看到我出糗的樣子:“那是什么意思?”
我沉住氣,不慌不忙:“達西先生高貴的身份怎么能只用有錢公子哥來形容呢,賓利小姐可不能什么都往達西先生身上推啊,除非是你自己認為他游手好閑,紈绔不羈?!?br/>
“達西先生……我沒有這個意思……”賓利小姐最在乎達西對自己的看法,立刻朝身邊的達西表明立場,俏麗的臉蛋因自己不夠伶俐的口才而憋得發(fā)紅。
“我不在乎任何人的評價,卡羅琳,你還是用心買東西吧?!边_西先生面容冷靜,云淡風(fēng)輕,只是我總覺得他以一種奇怪的眼神在看著我……
貝內(nèi)特姐妹跳出來緩和氣氛。她們先是問候了眼前的兩位,又問候了內(nèi)瑟菲爾德花園的幾位,還婉轉(zhuǎn)打聽了賓利先生最近的動向。
賓利小姐如同找到隊友,換上客氣的笑容,一一回應(yīng)她們的問候,接著有意無意想繼續(xù)剛才的話題。
“朋友間的默契果真是無形中形成的呢,今天竟然都來到這里買東西。咦,安妮怎么什么都沒買?對了,剛剛安妮是在談?wù)撘晃豢铝炙瓜壬鷨幔钦l?”
瑪麗站出來,非常樂意解釋他人不懂的問題:“威廉·柯林斯是我們的表哥,是一位得到羅辛斯莊園女主人提攜的牧師,現(xiàn)在是安妮最欣賞的男士。賓利小姐,我想你應(yīng)該能夠體恤小女孩的心思,對于自己敬仰的男士,總會帶有偏袒,希望你不會介意她所說的話?!?br/>
瑪麗說得頭頭是道,也友好地想要維護我。但是……
果然,賓利小姐立馬抓住了話題,轉(zhuǎn)而對我說:“安妮,沒想到你的年紀雖小,性情卻很開放,還沒等到你姐姐嫁出去,就已經(jīng)急不可耐地對這位柯林斯先生心動了。我由衷地祝福你,我的朋友?!?br/>
吉蒂和莉迪亞兩人從來都是聽風(fēng)就是雨,也以為我愛慕上了她們的表哥,偷偷露出了譏笑。
“年紀小不代表就不能欣賞別人,善意的夸獎總比虛偽的熱情來得強。不過不管怎樣,對于你的祝福,賓利小姐,我謝謝你。”我坦坦蕩蕩,不在乎她嘲笑的言論。
我義正言辭的態(tài)度讓賓利小姐失了趣,她沒有繼續(xù)和我糾纏這個個話題。而是轉(zhuǎn)而拉攏貝內(nèi)特姐妹和她組成小團體,孤立我。賓利小姐生活在倫敦,又見過不少市面,當(dāng)然比貝內(nèi)特姐妹的眼界高,所以她對穿著打扮的時髦說辭很快吸引了貝內(nèi)特姐妹,圍著她討論時下最流行的東西。
賓利小姐的這套招數(shù)我并不陌生,在內(nèi)瑟菲爾德花園,她也是這樣對待伊麗莎白的。
看來今天是沒我什么事了。
我隨意看了看上架的商品,選了一條嫩黃色的絲巾。我的二姐瑪利亞最近老嚷著沒有相配的飾品,這個送給她,她應(yīng)該會很高興。
我找了一個借口和嘰嘰喳喳討論的小姐們告別,然后走出商店。
達西先生正等在門口,見我出來,沉默著微微點了點頭。我也快速行了禮,也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不敢接觸他的眼神,匆匆忙忙離開了那里。
遠離她們之后,我才覺得今天過得有多荒唐,我褒獎男人的言論,一定會讓達西先生對我更加反感……
不過,管他呢,我也不在乎!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累了就坐到大樹下休息。四周人煙稀少,我開始為自己感到悲哀,我不希望我的姐姐撿一個貝內(nèi)特姐妹都看不上的男人當(dāng)丈夫,所以想為姐姐爭取幸福,改變命運,到頭來卻得到所有人的誤會和嘲笑。好沒意思!
就在我長吁短嘆,忿忿不平之際,有一個溫柔悅耳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這位小姐,是什么讓你如此難過,我可以幫你嗎?”
隨之而來的是一方整潔的手帕。
我抬起頭,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