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希沒骨頭似的躺在水邊涼亭上,碧色素衣甚至還浸了半截在水里,烏黑的長發(fā)如墨云一般散了滿地,端得是瀟灑無比。
黎希半闔著眼睛,一只手支著下巴,一只手捏著一只荷花,晃得一池清水漣漪不斷,波光粼粼。也只有黎希敢在這御花園的涼亭里這般的放浪形骸,半點禮數(shù)不知了。
涼亭外站著幾個內(nèi)侍,均是眼觀鼻鼻關(guān)心,頭也不敢抬起來往里頭看,也沒人有膽子敢去提醒黎希注意儀容。
沒有人打擾黎希,也算是歲月靜好,還像個安靜的美男子呢。
可惜,總有那么幾個人要敗壞黎希寧靜的心情。
“哈哈哈,黎世子,你倒是在這里悠閑的很?!彼实穆曇魪耐ね忭懫?,楚錦離揮退了身后的下人,笑容滿面的一腳踏進(jìn)了涼亭。
“想不到世子爺也來了這里,本殿可是同世子爺緣分不淺呢?!背\離也不在意半點沒打算起身和他寒暄的黎希,自顧自也灑脫的脫了鞋子,坐在了黎希身邊。
黎希掀開眼皮兒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二殿下有禮了?!币矝]拆穿他的意思,皇宮里面講緣分?說笑呢。
楚錦離面上笑容就僵了僵,不過只是一閃而逝。不得不說,二殿下能在文人之間名氣那么大,和他的禮賢下士,瀟灑不羈的性格也是有關(guān)系的。他能為了一副畫而在大儒門前等上三天三夜,三顧茅廬什么的也做的出來,本人還是無可挑剔的。
就像黎希這般的不著調(diào),他就不會說出什么有辱斯文之類的話,反而要貼近你,讓你只覺如沐春風(fēng)。這一點上,楚錦鈺比楚錦離確實都要遜色不少。
不過,那又怎么樣呢?黎希不待見他,就算楚錦離灑脫到幫他端洗腳水,他還是不會把這人放在眼里。
楚錦離見黎希又闔上眼睛,沒打算繼續(xù)開口,只好接著道,“世子也是好性情,這清池也是從城外活水湖中引到皇宮里來的,湖水清澈澄凈,用這湖水養(yǎng)來的錦鯉也是漂亮靈氣的很?!?br/>
“哦?!崩柘S直犻_眼睛,完了捏著荷花的手突然抖了抖,一把碎花瓣就抖進(jìn)了湖水上,引得一片錦鯉以為有人投食兒,爭先恐后的浮上水面,對著那花瓣爭搶不休。
“果然靈氣。”黎希瞅著那一群傻魚,恍然大悟道。
楚錦離嘴角抽了抽。
“世子是否有興趣同本殿飲上一杯?這湖光美景,不可錯過了。”楚錦離相當(dāng)優(yōu)雅的拱拱手。
黎希像瞅傻子一樣瞅了一眼楚錦離,“二殿下,本世子這不是和您在一起賞景嗎?”賞個破景還值得喝酒來慶賀嗎?沒趣!黎希眼睛明明白白這么說。
楚錦離笑容掛不住了,那文人雅士,不都是先客氣客氣道道緣分,然后說說景致,接著又一見如故,一起飲酒作樂,風(fēng)花雪月,最后很快就好到恨不得穿同一條褲子嗎?這黎世子怎么不按照他的劇本來呢?
黎希說完話,又把擱在那青石板磚上的赤足咣當(dāng)一聲扔進(jìn)水里了,噗啦啦濺起好高的水花。
那些沒了花瓣漸漸散開的魚群又搖著尾巴回來了,圍著那雙仿若上等美玉的赤足打轉(zhuǎn),時不時試探著能不能啃上一口。
楚錦離面無表情的抹了一把被濺到臉上的水滴,面上終于冷下來了。
“二殿下有什么指教就直說唄,本世子最不喜歡的就是那些彎彎繞繞了?!崩柘K坪跬耆珱]發(fā)現(xiàn)楚錦離難看的臉色,別人要給他面子,他黎希就是一光腳的,他怕什么?
楚錦離甩了甩袖子,“世子當(dāng)真是雅致的人物,那本殿也就明人不說暗話了,不知世子對朝廷有什么看法?”
“二殿下似乎是問錯人了吧?本世子一個混吃等死的紈绔,吃吃喝喝玩玩樂樂就足夠了,哪里管得了朝廷大事兒?”黎希打起了哈哈。
“世子就不必謙虛了,您可不是世人說的那般呢。若真有那么不堪,也不會只區(qū)區(qū)三年,便讓東臨和云州……”楚錦離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他知道黎希明白他的意思。
黎希這才給了楚錦離一個正眼,冷冷的盯著楚錦離似乎溫文爾雅的臉,“世人也還道二殿下乃名士風(fēng)流,半點都不在乎手中權(quán)-勢呢。”
楚錦離倒是自信一笑,“追名逐利乃人之常情嘛,本殿不認(rèn)為自己有多清高,本殿也從來只是凡夫俗子一個,世人也是高看本殿了?!?br/>
“是嗎?”黎希哼了哼,瞧著水中開得正盛的荷花,像是要看出更多的花兒來。
楚錦離眉頭蹙起,他已經(jīng)對黎希爆出了一些底牌,黎希還是這般不在意的樣子。到底是真的不在乎,還是只是在裝樣子?楚錦離只覺越發(fā)的看不清面前這個世人皆道的紈绔世子了。
“世子?!苯K究還是楚錦離沉不住氣了,“世子被冊封為世子,也是有好多年了吧?想當(dāng)年黎郡王父子還在的時候,是何等的威風(fēng)凜凜,打得胡蠻燕人不敢冒犯我大楚邊疆一步,聽見兩位的名頭就瑟瑟發(fā)抖,不敢冒犯。現(xiàn)如今,還記得兩位英名與赫赫戰(zhàn)功的人也漸漸少了,世人終究是健忘啊?!背\離面色十分惆悵,似乎在悼念消逝的英雄,末了神色一正,“難道世子就不想重振黎郡王府的雄風(fēng)嗎?”
“重振???沒興趣?!崩柘B掏痰?。
正慷慨激昂的二皇子頓時就被噎了個半死,你丫有點追求好嗎?
無語的看著半死不活,怏怏的黎希,楚錦離還是道,“世子也是時候繼承黎郡王府的爵位,重振東北軍的威名了?!?br/>
終于說到重點了嗎?
黎希挑眉,“本世子倒是也想啊,二殿下難道就能讓本世子繼承爵位?”你老子都不給,你這做人兒子的,就能越過老子來成全他嗎?
楚錦離僵了僵,還是挺起胸膛道,“本殿現(xiàn)在還不能,不過若是世子信任本殿,日后世子繼承爵位,本殿不但會把東臨徹底交給世子,云州也可以一并贈送了?!?br/>
黎希又哦了一聲,這屁股還沒坐上皇位呢,就為了拉攏他開始畫大餅了嗎?當(dāng)他那么好說話?
黎希哦完又是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還打了一個哈欠,“東臨和云州都靠著邊疆,苦寒不說,還災(zāi)害連連,匪禍不斷的,本世子在京城吃的好喝的好,沒事兒干跑到那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找罪受,吃飽了撐著了嗎?”
楚錦離頓時就有點心虛,黎希說的那么有道理,他竟然有點無言以對。任由他巧舌如簧,黎希就是不接招?。?br/>
楚錦離又旁敲側(cè)擊,苦口婆心勸導(dǎo)黎希,還為黎希平白做了這么多年世子沒能子承父位表達(dá)深切的同情與深有同感的不滿,小心翼翼許下了一個又一個好處。而黎希只知道在那里哦哦,嗯嗯,氣得楚錦離青筋直跳,倒是讓黎希不動聲色掏了些話出來,總算知道楚錦離并不是完全知道了他在云州和東臨的布置,只曉得一些皮毛而已。
黎希放了心,你來我往的同這位一心想把他拉攏到自個兒旗下的皇子殿下打太極。拉攏了他,那可是大大的美事,一個黎世子還送一個成王殿下呢,還不趕緊的下手?
楚錦離畢竟是太久沒有回歸京城了,雖然這邊留了有人手,也一直收著傳遞過去的消息??上氖窒乱膊皇巧?,不會啥都一清二楚,自然不曉得黎希最真實的性子。所以他被黎希氣得差點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也不稀奇。
明明黎希心平氣和,甚至還有些懶散的在和他說話,偏偏有本事把楚錦離氣得直想跳腳。偏偏他還不能真跳,畢竟人家黎希也沒失禮啥的,最多就是有點不給他面子罷了,楚錦離能怎么辦?涼拌!他可算是知道了,明明他的好兄弟們個個都算是近水樓臺了,怎么就放著黎希這等好助力不要呢?
“本殿告辭了,希望下一次再見到世子,世子能夠好好考慮考慮本殿的提議?!背\離穿好鞋子,拂袖而去。
“二殿下,歡迎下次再來啊,本世子還想再聽一聽祖父和爹爹的豐功偉績!”黎希在后頭扯著嗓子大聲道。
楚錦離一個趔趄,差點在下人面前丟大臉,顧不得整理歪掉的玉冠,見鬼一樣飛快走掉了。
“二殿下,別忘記了?。 崩柘B曇衾餄M滿的都是期待,只是那人走得更快了。
黎希撇撇嘴,“這也太沒用了,若是再編一編話本兒,說不得爺就同意了呢?把爺?shù)淖娓负透赣H說得好像神仙下凡似的,一般人沒那個本事?!?br/>
黎希這樣嘟囔著,手中被蹂-躪得只剩下光禿禿的桿子的荷花莖卻被人小心翼翼抽掉了。
黎希閉著眼睛,任由那人把他濕透了的衣擺從湖水里提起來,擰干了。又把黎希浸在水里的腳丫子提起來,拿一張柔軟的帕子擦了擦,擱在了柔軟又熱乎乎的大腿上,還拿出新的錦襪,把那白嫩嫩的腳丫子套好了,揣進(jìn)鞋子里。
“衍之,你總算來了?!崩柘5热舜蚶砗昧?,直接坐起來,身子一歪就整個人撲倒在了那清冷玄衣人的懷里。
“調(diào)皮?!北羌獗稽c了點,腰也被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摟住了,那冷冰冰的人面上就有了點暖意。
“你怎么這么慢???害得我只能耍耍你那個好生有趣的侄兒?!崩柘>局犁褚豢|發(fā)絲兒,哼哼唧唧的抱怨。
楚堇珩任由懷里的人嬌嬌氣氣的撒嬌,想必也沒有人見過紈绔兇殘的黎世子這般的情態(tài)吧?
楚堇珩柔和了神色,他喜歡愛人把他當(dāng)成堅固的后盾,隨意的表達(dá)情緒。他會讓他知道,無論如何,他總是在他身后的。
“陛下多說了一些話。”楚堇珩親了親懷中人的發(fā)頂,又蹭了蹭,瞇了瞇眼睛。
黎希享受著愛人的親昵,感受著摟住他的霸道又堅實的臂膀,那么令人心安,慵懶道,“皇上又說了什么?想讓你出來幫他和稀泥嗎?”
楚堇珩又親了親黎希的耳朵,黎希覺得有點癢,躲了躲。涼亭外候著的內(nèi)侍們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不見了。
“陛下讓我做一做攝政王?!背犁耠S意道,似乎攝政王不過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職位罷了。
“有什么好做的?累死累活還不是給人徒做嫁衣墊腳石,皇上算盤還打得真響?!崩柘J窒訔墶H羰撬脑拏鞒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跳腳,你們不做,他們愿意??!
“所以我拒絕了?!背犁顸c點頭,直接把黎希抱起來,放到了墊著軟墊的石凳上,“地上涼,以后別躺那么長時間?!?br/>
黎希直接從石凳上蹦起來,面對面叉開腿坐到了楚堇珩大腿上,“這里暖和,還軟?!崩柘_肿?,一臉得意。
楚堇珩眸光微暗,一把按住了黎希的腰,“那安康要坐穩(wěn)了,不準(zhǔn)半道跑了。”
黎希先是愣了愣,隨即便感受到屁股底下有什么東西越來越熱,越來越有存在感,臉頰就紅了。
“我說,我說你怎么在哪里都能,都能發(fā)-情呢?”黎希只憋出這么一句話。
“……”
楚堇珩低頭,在黎希耳邊說了什么,黎希一張臉馬上就紅得能滴下血來,“你怎么能這么不要臉呢?還我天山雪蓮高嶺之花!”黎希崩潰大喊。
楚堇珩抱著人親親摸摸蹭蹭,把懷中人弄得氣喘噓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才有空想上一想。天山雪蓮雖然珍貴,安康喜歡,自然能夠弄來,不過那高嶺之花又是什么東西?莫非是長在高山上的花?雖然愛人的愛好有點奇怪,不過沒關(guān)系,他有錢有權(quán),心肝寶貝想要什么他都能弄來。
黎希還不知道這大白天和他在涼亭里胡鬧的人腦洞已經(jīng)突破天際了。被弄得暈暈乎乎之際,黎希還有空想一想,怎么他的愛人癖好這么奇怪呢?喜歡野戰(zhàn)?嗯,那有機(jī)會他們也去個風(fēng)景優(yōu)美,至少一里范圍內(nèi)沒人的地方試一試吧,想必也是十分刺激。
黎希自個兒的腦洞也突破了天際,他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在楚堇珩那空有正經(jīng)皮囊,實際上蔫壞蔫壞芝麻餡兒的人在潛移默化隨時隨地占便宜之中,節(jié)操啊下限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