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配藥的手速飛快，用肉眼幾乎只能看見殘影。

    不論如何，她既然決定救下一個人，總是要負責(zé)到底。

    時間正在一點一滴過去，少女這段時間的神經(jīng)一直在緊繃著，不敢稍有松懈。

    很快，她將配好的解藥放進藥爐里用小火慢煎，左手拿著自制的扇子不停往爐下扇著風(fēng)。

    約有一刻鐘后，少女用手裹著粗布將藥爐打開，鋪面而來都是中藥的苦澀味。

    少女將其端起倒進一旁早已放好的木碗內(nèi)，動作很是小心。

    盛好藥后，少女將其端起。

    *

    端藥的少女將碗放在了不遠處的木桌上，用手使勁扇了扇風(fēng)。

    在感覺沒那么燙后，她在用勺子一點點將藥喂進去。

    處于深度昏迷的歸商似乎是知道救自己的是位好心人，十分配合少女喂藥的動作。

    很快，一碗藥漸漸見底，少女將空碗放在一旁，起身從另一邊置放藥丸的地方拿出一個小瓷瓶。

    她毫不心疼的從里面倒出一粒，就著水送進歸商口中。

    眼看千金難求的小藥丸就要被床上那小姑娘吐出來，少女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用手給她順了順。

    直到看見小姑娘臉色逐漸正常，少女給歸商把了把脈，感覺脈相一下比一下平穩(wěn)有力后，才終于放下心來。

    隨后她便扯開了小姑娘的衣襟，在看見肩膀那處理的慘不忍睹的傷口，眼角沒忍住抽了抽。

    少女無奈的搖了搖頭，將其上衣徹底扒開。

    在看見那些大大小小、有重有輕的青紫痕跡之時，少女無疑是震驚的。

    她又將其他地方的衣服全部扒開，在發(fā)現(xiàn)小姑娘身上幾乎一處好肉都沒有后，心猛的被震的顫了一下。

    少女小心翼翼打開了小姑娘緊握成拳的掌心，看著那近乎血肉模糊的場景，瞳孔微縮。

    她這才想起，她只顧救治對方，卻對小姑娘的來歷一點也不知曉。

    甚至就連她到底是從哪兒來、怎么搞成這樣的也不知道。

    她對她一無所知。

    少女意識到救回來的可能是個大麻煩，可腦海里卻再次浮現(xiàn)剛剛看見的場景，心中做出了決定。

    *

    天已經(jīng)快要亮了，少女在喂完藥、處理完小姑娘身上的全部傷口后，幾乎是守了一夜。

    期間那姑娘燒過一次，她倒也盡職盡責(zé)，時不時換一下沾了水的帕子，生怕這姑娘挺不過去。

    少女沒忍住打了個哈欠，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讓屋內(nèi)空氣流通起來。

    她回頭給那小姑娘掖了掖被子，隨即便走向木門，開門離開。

    在她離開后，床上的歸商長睫輕顫，很快便睜開了眼。

    在意識到自己是被救了之后，歸商昏迷前的記憶逐漸回歸。

    她舔了舔干澀的唇，感覺現(xiàn)在的自己很渴。

    歸商的視線逐漸被桌上的茶杯吸引，正想要掀開被子的時候，被出去透氣的少女一把摁住。

    她看起來很生氣，瞪了她一眼，手勁兒還怪大的。

    “喂，干啥呢干啥呢，不知道自己什么情況嗎？”

    歸商心思一轉(zhuǎn)，微微垂了垂頭，眼角耷拉著，可憐兮兮的從下往上看她，聲音很輕，“姐姐，我剛剛只是想倒杯水?！?br/>
    “對不起，讓你擔(dān)心了…”

    少女早在對方垂下頭的時候，嚴肅的表情就已經(jīng)有了松動的跡象。

    直到聽見小姑娘的那句“姐姐”后，更是心軟的一塌糊涂。

    她正了正表情，輕咳一聲，撇過頭去，有點別扭的說著。

    “嗯，那我勉強原諒你了?！?br/>
    “不就是想喝水嗎？我給你倒，你自己別亂動?！?br/>
    少女走到桌前，直接找了個大碗倒了將近一大半的水。

    她將大碗遞給小姑娘，歸商將其捧起，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少女坐在桌前的木椅上，也給自己倒了杯。

    兩人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窗外有光漸起，照在了二人的身上。

    *

    歸商將碗放下，抬頭看向已經(jīng)在翻看醫(yī)書的少女，指尖微動。

    她將枕頭墊在了腰上，在床上坐直了些。

    低頭的時候，歸商正巧看見了身上已經(jīng)被處理好的傷口，心情一時有些復(fù)雜。

    恰逢此時，那少女回過了頭，她敲了敲桌子，聲音有點大。

    “喂，救你可不是免費的，記得早點還錢！”

    雖然她的表情算不上友善，可就是讓此刻的歸商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

    她雖然自認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懂什么叫做知恩圖報。

    在前世，一句“善良”都能夠被稱之為稀缺資源的時代，她很少能夠見到這么純粹的善意。

    因為大家已經(jīng)默認了叢林法則，默認了那是屬于強者為王的時代。

    當?shù)拙€一次又一次被外物或是人為所降低時，秩序徹底崩盤后，人類之間的信任便已岌岌可危，甚至對同類相殘的事習(xí)以為常。

    所以，在這名救助自己的少女面前，她其實是有些不自在的。

    怎么說呢，就好像對方是一束光，而她是污泥里的一塊石頭，她或許并不需要別人來拯救，但對旁人善意的釋放，多少還是會有些無所適從。

    她不知道怎么去報答別人，但剛剛少女的那番話恰巧讓她有了方向。

    她可以給她錢、或是任何她所需要的東西，以交易的方式進行報答。

    *

    少女看她沒那么糾結(jié)了，稍稍松了口氣。

    誰能想到呢，她竟然還會有這么細心、這么體貼的一天！

    不過人小姑娘值得，她自己樂意。

    歸商抬頭看向她，笑了笑。

    “謝謝你姐姐，錢我一定會還給你的。”

    “畢竟如果沒有你，我可能根本就活不下去…”

    少女的反應(yīng)卻讓歸商有些意外，只見她搖了搖頭，有些感慨的說道：“不，救你的人準確來說并不算是我?！?br/>
    “早在過來這邊之前，你就已經(jīng)服下過護住心脈的藥丸。如果沒有那個，我根本來不及救你?！?br/>
    “且這一路走來，你身上因為那五毒粉被弄的渾身是傷，卻仍不放棄生的希望、堅持到底?！?br/>
    “所以，你真正意義上該感謝的人，應(yīng)該是你自己，而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