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送走了客人,妞妞就癱坐在榻上,再也不想起來了。這一天人來人往的,累的夠嗆的。
除了懷林還是活蹦亂跳的,一家子人都是臉色發(fā)白,四肢無力,口干舌燥。屋子還是亂糟糟的,還有許多東西沒有收好,廚房上的灶娘也早就走了,廚房還要刷洗一番。眼看著天都要黑了,柳月娘叫人先做了飯,吃了晚飯休息,等到第二天再收拾。
“大姐,我今日要去碼頭上學功夫了。”懷林一大早就神神秘秘的進了妞妞的院子,身上的長袍換了灰色的短褂,腳上的鞋也換了軟底的布鞋。
“學功夫?”妞妞帶著人把屋子里里外外的擺設換了一遍,又洗洗刷刷,才有空搭理懷林。
“嗯!”懷林狠狠的點頭,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兒,“是墩子哥哥的師傅,以后也是我?guī)煾盗?。我跟爹說的,爹說學些拳腳功夫也好?!?br/>
懷林這件事情想了可不是一天兩天了,有時候纏著墩子能學個一兩個動作的,但是墩子不敢真真的教了懷林。直到年前,孫朗同意帶了懷林去拜了碼頭上的師傅。正月初四是個好日子,正好可以去拜師。懷林一大早就起來了,早就在前院裝模作樣的蹲了馬步,才溜到后面來跟妞妞說一聲。
“那你就好好的學,只是別仗著自己學了些本事就在學堂里鬧事兒?!币郧霸诩业臅r候懷林最聽妞妞的話,妞妞摸了摸懷林的腦門,一腦門的汗?!霸缟细陕锶チ?,大冷的天跟水里撈出來的似的?!闭f著就捏了帕子給懷林擦汗。
“沒事兒?!睉蚜滞崎_了妞妞的手,自己用袖子在腦門上擼了一下,“不過是早上蹲了馬步,累的出的汗,一會兒就好?!?br/>
“那也要把汗擦了,可不能受了涼!”妞妞輕輕的斥著懷林,懷林這一年懂事了許多,但是妞妞總是不放心。好像還是自己眼里那個虎頭虎腦不懂事的弟弟。
“知道啦!大姐我走了!”懷林說著就一溜煙的跑了,爹爹還在前院等著自己呢。拜師的好日子,可不能錯過了時辰。
妞妞看著懷林火燒屁股的出去,失笑,還是那個毛毛躁躁的弟弟。轉(zhuǎn)身進屋,春分拿了件棉襖給披上,干活的時候不覺得,閑下來了,春寒料峭,還真的覺得刺骨的寒意。
“姑娘,我看著外面的梅花不錯,不如剪了兩支進來插了看看?雖說沒了那黃底粉彩的花斛,我看著那細口的白色花斛倒也不錯。”屋子里收拾干凈,一應的擺設都收了,就清爽了不少。昨日擺出來的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妞妞并不喜歡這些擺件玩意兒,要是不小心碰壞了都是銀子。倒不如收在庫里,等到要用的時候再擺出來。
只是清爽歸清爽,就是屋子里單調(diào)了許多。
“不用了,推開窗就能看到的,何苦剪了回來,院子里看看就好!”妞妞說著就開了窗戶,披了衣裳,端了針線簸出來,又想起來曹二姐兒的并蒂蓮的荷包,如今還在自己的枕頭底下壓著呢。
妞妞走到床邊翻開枕頭,那并蒂蓮的荷包已經(jīng)不見了。當下皺了眉頭,“春分,可有看到我枕頭下的東西?”妞妞記得今天收拾床鋪的是春分。
“東西?什么東西?”春分不解。
“我放在枕頭底下的,如今竟然已經(jīng)不見了?!辨ゆば慕梗遣⒌偕彽暮砂挥凶约褐?,身邊的春分夏至都是不知道的?!安贿^是個小玩意兒,不知道就算了?!?br/>
并蒂蓮的荷包,出現(xiàn)在一個姑娘的閨房,放在枕頭底下,要是大張旗鼓的找了,被人知道了不好。妞妞咬了嘴唇想了想,就扯出笑來,打算瞞下這件事情,找個機會跟曹二姐兒說一下才是,或者自己慢慢的找著。
懷林摸著懷里的荷包,覺得真是漂亮。大姐最近一直忙著針線,到底是進步了些,比之前的幾個荷包都細致。那花樣子都稀奇了不少,自己的荷包這么漂亮,等到了學堂的時候,自己可要好好的炫耀一番。
“想什么,快點走了!”孫朗在門房等了懷林許久,不知道他有什么急事兒非要跑回去一趟。眼看著時間也不早了,跟碼頭上的劉師傅越好的時間,總不能遲了。心里一急,嘴上也沒什么好氣了。
“爹,來啦!”懷林一路小跑奔到門口,也不用人扶著,自己手腳并用的爬上了馬車。
小翠兒的親事說定了,小翠兒的大哥大嫂帶著小翠兒來給柳月娘說一聲。小翠兒換下了在孫家穿著的衣裳,換了打了補丁的破棉襖,看著都沒幾兩棉花。也很不合身,就大喇喇的掛在身上。
小翠兒的大哥看上去已經(jīng)是三十多的年紀,額頭上深深的皺紋,老實巴交的樣子,佝僂著背,手指縫里都是黑黑的泥土。小翠兒的大嫂倒是穿了一身干凈的棉襖,臉盤瘦削,嘴角耷拉著,四下里打量著孫家的擺設。
柳月娘想要找了人給小翠兒換上新的棉襖,小翠兒攔住了。柳月娘自然是一番好心好意,但是,小翠兒明白,要是自己穿上了新襖子,到不了家,就能被大哥大嫂扒下來了。
柳月娘嘆口氣,拉了小翠兒在身邊坐了,讓人上了熱茶點心,好在屋子里籠了火盆,也不是很冷。
“我們知道太太是個有善心的,惦記著我們小翠兒的親事。這不,剛剛說定了,就帶著我們翠兒來看看太太?!毙〈鋬旱拇笊┒蚜诵δ槪犝f了孫家老二家發(fā)達了,真沒想到這么發(fā)達了。屋里擺的,地上鋪的,哪一件都是自己沒見過的。自己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現(xiàn)在可算是見了世面了。
“哪里是什么太太了,我跟我大嫂子同輩兒的,倒是占了便宜了,叫一聲大侄子侄媳婦兒了。趕緊坐吧!”柳月娘抿了嘴笑,說起來都是親戚,只是年紀實在是有些尷尬了。但是,畢竟這還不是遠親,只能照著輩分喊著了。只是,這夫妻倆的年紀怕是比自己大了不少。
小翠兒的大嫂怔愣一下,連忙堆了笑,“哎,嬸子!”能攀上親戚自然更好,小翠兒這個死丫頭進來都能賺了不少的銀子回去,就是身上的衣服都是極好的。要不是因為自己眼窩子淺,先前就已經(jīng)答應了隔壁村的親事,收了人家的聘禮,說什么也不會急匆匆的把小翠兒叫回去嫁人的。
只是,小翠兒嫁了人也好,說不得自己的二丫頭能進來頂了小翠兒的差事。這可是個活少錢多的差事。不然,小翠兒怎么就養(yǎng)的這么水靈靈的了。
妞妞進了屋子,就看到了小翠兒裹了一身的破棉襖,靠在柳月娘的身邊。小翠兒要嫁人的事情,自己已經(jīng)知道了。原本以為小翠兒不用受苦了,沒想到竟然穿的這么破破爛爛的就來了。
“翠云姐姐!”
“貞姑娘!”
“怎的穿的這么單薄?”現(xiàn)在還是初春的時候,天氣還涼,小翠兒身上穿的確實少了些。
“我穿著正好!”小翠兒尷尬的笑笑,凍得通紅的手又往衣袖里縮了縮。
“哪里就正好了?!辨ゆだ淞四樕?,小翠兒跟在妞妞的身邊,對妞妞是盡心盡力的。本是親戚,比身邊的丫頭更多了幾分親昵。一眼掃到旁邊的夫妻,就知道這定是小翠兒的大哥大嫂了。那男人身上的衣服雖是舊的,但是看上去倒也保暖。那女人一身新衣裳,這可不是明擺著的苛待了小翠兒了。
妞妞再一看,那小翠兒大嫂頭上的銀簪子不正是自己給了小翠兒的。妞妞就有些不高興,極快的沖過去伸手拔了那簪子?!鞍ミ?,我的銀簪子??!”小翠兒大嫂正在專心的喝茶吃點心,哪里想到,妞妞居然會伸手拔了自己的銀簪子。等到覺得少了什么,雙手捂了腦袋一番摸索,就喊了出來。
“居然敢拿了我的簪子!”妞妞斜了一眼小翠兒大嫂,眼里寒光乍現(xiàn),倒是有了幾分凌厲。
那大嫂立馬就想伸手揪了小翠兒的耳朵,原本自己以為是小翠兒自己得的賞,就不由分說的奪了過來?,F(xiàn)在看來,怕是小翠兒跟這姑娘偷拿的。早知道就不戴出來了,只藏在家里,那銀簪子是實心的,怕也有個一兩銀子。
小翠兒大嫂心下可惜了簪子,又暗恨小翠兒看著是個老實的,竟是個手腳不干凈的。只是小翠兒正坐在柳月娘的身邊,一時倒是下不了手。只能哭喊著,“哎呦,我的姑娘啊,這可不是我拿的,是我那小姑子給我的。定是她偷拿的,是她偷拿的。這可不能怪我啊!”
“少攀扯別人。她給你的?”妞妞挑了挑眉,哼了一聲,“明明是我給她的,要是給你的,不會跟你說清楚了?再者說了,我早說過了,這個是給她的,不能送了別人,怎么就巴巴的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