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情薄，人情惡，雨送黃昏花易落。”正德皇帝在豹房樓閣遙望著乾清宮的熊熊大火感慨萬分。

    “皇上早知今日……？”江彬還記得正德皇帝在元正儀典當(dāng)日所說的話。

    正德皇帝似看得興起，沒留意這句。

    江彬望著這濃煙滾滾，知這火是如何都救不了的。待風(fēng)勢漸弱，燒無可燒，自便偃旗息鼓了。

    翌日，乾清宮被毀一事引起了一場軒然大波。盡管正值元宵假期，朝中百官依舊聚于朝堂，論起寧王朱宸濠的罪行。一派文官認(rèn)為，寧王所使之人不過無意間引發(fā)大火，將這幾人問罪便是，不該牽扯向來對(duì)正德皇帝恭順的寧王。另一派則認(rèn)為，這雖非寧王之責(zé)，但也應(yīng)稍示懲戒。還有寥寥無幾的文官跳腳說，寧王顯是蓄謀已久的，該囚禁起來拷問是否有同黨。

    雖然三派各執(zhí)己見，但有一點(diǎn)卻是毫無爭議的，那便是錦衣衛(wèi)指揮使錢寧擅自闖入紫禁城的囂張跋扈，是必須重罰的。

    這也不能怪百官假公濟(jì)私，錢寧身為錦衣衛(wèi)指揮使，在受寵期間可謂是橫行霸道、不可一世，不但探聽百官私事以娛正德皇帝，但凡沒給足銀兩或沒給足面子的，都會(huì)在正德皇帝跟前告上一狀。若正德皇帝恰巧看那位不順眼，又懶得核實(shí)罪狀，那么管你清白與否，抓起來審了再說。于是錢寧這些年，幾乎把滿朝文武都得罪光了，即使沒被他整治過的，身邊也必有受牽連之人。

    墻倒眾人推，寧王的事可暫時(shí)擱置，這錢寧卻不得不除。

    正德皇帝面對(duì)百官的施壓，仍是念著舊情只撤去了錢寧錦衣衛(wèi)指揮使一職，保留錦衣千戶。百官不滿，連連上書要求正德皇帝莫要徇私，正德皇帝一概置之不理。

    “皇上那時(shí)便知，錢寧是寧王耳目？”故而當(dāng)初，吳杰與張銳如此輕易地答應(yīng)與他合演一出斗虎的好戲，實(shí)則也有正德皇帝的授意？

    正德皇帝抱著小豹子哼哼唧唧的算回答了，江彬嘆了口氣道：“那劉卿呢？”

    “解職歸田了?！?br/>
    “臧賢呢？”

    “賞給遼王了。”

    江彬想起元正儀典上遼王那滿腦肥腸的急色模樣，臧賢這下場，簡直生不如死。

    “愁什么？喏！拿去！”

    江彬接了，見是枚帶穗的橢圓腰牌，上刻“錦衣衛(wèi)指揮使江彬”。

    江彬愣了愣。這錦衣衛(wèi)指揮使，多由皇上親信的武將擔(dān)任，掌直駕侍衛(wèi)、巡查緝捕。在江彬身兼統(tǒng)帥一職時(shí)，還將這個(gè)權(quán)利交與他，可謂是錦上添花，再無人敢動(dòng)他分毫。

    然而眼見了錢寧下場的江彬，握著這腰牌，卻有些兔死狐悲的悲涼。

    正德皇帝見江彬如此，便將小豹子遞到他手上，讓他順毛。

    “我還道你喜歡……”

    江彬苦笑了下，沒接話。

    正德皇帝拍腿起身道：“走，去見那庸醫(yī)！”

    正德皇帝在江彬和幾名“大漢將軍”的陪同下，于“天下第一酒樓”找到了正吃辣醬魚的吳杰。

    “這時(shí)候不該借酒消愁嗎？”正德皇帝拉著江彬坐在吳杰對(duì)面，幾位虎背熊腰的“大漢將軍”則守在一旁。

    吳杰并不答話，又讓人加了兩副碗筷和幾道菜，用筷子挑開那冒著熱氣的魚肚。

    正德皇帝筷子一夾，把最肥美的一塊擱到了江彬碗里。

    “說罷！如何處置？”

    吳杰夾了塊壇子鴨慢慢啃著，等啃完了一整塊，才擱下骨頭道：“我得走了?！?br/>
    “去哪兒？”

    “四處走走?！?br/>
    正德皇帝不再問了，與吳杰碰了碰杯。

    吳杰喝了幾口酒，又自顧自吃菜。吃完一抹嘴，風(fēng)度翩翩地走了。

    江彬望著吳杰的背影頗有些納悶：“吳太醫(yī)倒釋然……”

    “釋然個(gè)蛋！”正德皇帝拍案而起，“我若真把寧王怎樣了，他非沖回來咬死我不可！”

    江彬看看正德皇帝的后脖子，沒吭聲。

    正德皇帝重又坐下，撿了塊貢辣鮮筍到江彬碗里，自己也夾了一筷子，嘎吱嘎吱地嚼了大半天。

    “沒了錢寧、劉卿這對(duì)左膀右臂，要恢復(fù)元?dú)?，也尚需時(shí)日?！?br/>
    江彬一挑眉，看著正德皇帝鼓鼓的腮幫子。

    這是要……放虎歸山？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