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雨一直下個不停。

    從教室窗戶往外看，密密麻麻的雨線從烏黑的天空飄落下來，雨水滴在水泥地面上反濺起水花，或者悄無聲音地落進(jìn)水塘。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幾里，甚或幾十里外的山丘掩映在雨霧中，若隱若現(xiàn)。

    因為決定了去見儲火玉，我心里始終難以平靜，下午的課和晚上的自習(xí)我都心不在焉，可是沒有一個人能看出這一點。

    晚自習(xí)結(jié)束，我與平時一樣在教室里呆了一段時間方才離去。走出校大門，我站在路邊等候那一輛緊跟著一輛的小車駛過而準(zhǔn)備過馬路到另一邊的時候突然發(fā)現(xiàn)雨不知什么時候停了，可是路面還很潮濕，車子駛過的時候，路面上的積水便往外散發(fā)開來。

    我原本想當(dāng)是散步一般慢慢蕩去昌碩休閑屋，以免路人以為我有別樣的目的，蕩在路上我才發(fā)現(xiàn)之前的想法是錯誤的。因為，大凡去獵艷或“放松”的人，兩個一伙或三五個一群，都是這般閑蕩過去的，而且還有說有笑。我于是加快步伐，直奔目的地。

    到了昌碩休閑屋所在的那條巷弄，遠(yuǎn)遠(yuǎn)地透過粉紅色的燈光我看見玻璃門里面擁著三四個年輕人，而門口還有兩個人在走動。

    顯然這兩個人也是候著要進(jìn)昌碩休閑屋的。徐崢平的話沒有錯，到昌碩休閑屋“獵艷”的果真趨之若鶩。

    我放慢腳步。其他休閑屋里的姑娘紛紛向我招手。那嫵媚的神情，夸張的打扮，性感的雙唇讓我血液沸騰，可是，我正眼都不敢看這些姑娘們一眼，只用余光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昌碩休閑屋這么繁忙，這個時候我進(jìn)去與儲火玉會面顯然是不現(xiàn)實的，而我又不可能長時間在屋外等候。一直在休閑屋外踟躇，遇上熟人，就說不清了。

    可如果不在屋外等候，我該去哪里？這一帶可沒有什么好去處。我這么想著，人已經(jīng)到了昌碩休閑屋外，那兩個在屋外“排隊”的沖我笑了笑，我咧了咧嘴。明顯，他們把我看成了同類。

    “今天有的等。”其中一個人說。

    “我是來走走?！蔽艺f。

    我往巷道深處走。昌碩休閑屋過去五十幾米便是另一條巷道，這條巷道同樣燈火通明，但是沒有一家發(fā)出的是彩色的光。走在這條巷道上，人倍感輕松。

    我想著怎么打發(fā)時間。

    我先在一家器樂商行消磨了二十分鐘，反復(fù)把玩一把吉他，以致于店家真以為我有買吉他的念想，跟我降了兩次價。

    接著我去一家夜宵店吃了一碗餃子，同樣消磨了二十分鐘，之后我折回前面那條巷道。等在昌碩休閑屋門口的那兩個人已經(jīng)不見了，不知道是進(jìn)去了還是離開了。

    休閑屋里還有一個男青年，不過，或許是商談好了價格，一個姑娘陪著他往里走。

    我推門進(jìn)屋。

    “接待室”只有儲火玉一個人。一定是生意太好，所有姑娘都忙上了。那天晚上見到的*很深的姑娘和那個無聊地?fù)芘种讣椎墓媚锒疾辉?，估計也都忙上了?br/>
    儲火玉略低著頭，一雙玉手在玩著什么，或許僅僅在無聊地?fù)芘种讣?，黑發(fā)前垂，有如一襲瀑布，一件白色的無袖裙在胸口恰到好處地開了一個口，*若隱若現(xiàn)。

    這該給人多少遐想。由不得有那么多人想入非非。遮掩的，借助了想象，勝出真實的美不知多少倍。

    也許儲火玉在沉思什么，我走到臺前她都沒有感知到。

    “儲火玉?！蔽逸p輕地喚了一聲。

    “瀑布”顫動了一下，接著一分為二，露出一張略顯蒼白而無比艷麗的臉。紅暈在這張臉上升騰。

    “鄭啟航？”儲火玉猛地站起身，驚喜萬狀，“真是你嗎，鄭啟航？”

    “是我。你……”

    “噓——”儲火玉指了指隔壁的房間，“我就知道你會再來的。”

    我壓低嗓音，“那天——”

    “咳咳，”儲火玉忽然咳了兩聲，換成冷艷的強調(diào)，“我說了我們的姑娘都在忙，你要么等，要么下次來?！?br/>
    是門口有人進(jìn)來。我回頭，正是那天咆哮著叫我滾蛋的塊頭很大的中年人，想必也是這家休閑屋的頭或保安，推門進(jìn)來。

    好濃的酒味。再看那張滿是橫肉的臉，已經(jīng)紅里透紫。

    這家伙一進(jìn)屋便一搖三晃到了臺子前，他極其無禮地推開我，然后整個人差不多趴在了臺子上，“小儲，我他媽的真喝多了?！?br/>
    “什么人能讓王哥喝多？王哥不是海量嗎？”儲火玉嗲著嗓子說，“要不要叫小紅來扶你進(jìn)去休息？”

    小紅？我記起來，儲火玉嘴里的小紅就是那個*很深的姑娘。上次我和徐錚平曹水根來這里因為我們冷淡了她她還生氣。

    “去他媽的小紅！我要什么小紅？我才不要什么小紅，我要的是你，小儲?！敝心耆酥刂氐嘏牧艘幌屡_子的臺面，儲火玉和我都被嚇了一跳。

    “噯——我說媽的你怎么還在這里？”或許是意識到了我的存在，“王哥”直起身，轉(zhuǎn)過頭瞪我，“沒聽小儲叫你下次來嗎？趕快走吧?！?br/>
    我看向儲火玉。

    儲火玉眨巴眨巴眼睛，“是啊，不跟你說了嗎？今天沒姑娘了，下次來?！?br/>
    “你不是姑娘嗎？我等的就是你?！蔽掖笾懽诱f。

    “什么？”中年人仿似被什么叮了一下，他轉(zhuǎn)過身子，一把抓住我的衣領(lǐng)，“你他媽的想死是不？誰不知道我昌碩休閑屋的小儲姑娘不接客的？”

    中年人用力過猛，衣領(lǐng)勒得我近乎窒息，“我，我這不是不知道嗎？”

    儲火玉快速從吧臺里走出來，“是啊，王哥，這小伙子今天第一次來，他……”

    “第一次來，他媽就敢打我小儲的主意，真是找死?！蓖醺缫琅f不放手。

    “不知者無罪嘛，你先放了人家?！眱鹩襦岬酵醺缟磉叄プ醺缱プ∥乙骂I(lǐng)的那只手。

    就見王哥順手將儲火玉摟在胸前，“好，這次聽小儲的，我放你一馬。還是小儲心善。來，犒勞王哥一個。”

    王哥把頭低下去，看那樣子是想吻儲火玉。

    “不嘛，王哥，你這可是壞規(guī)矩了?！眱鹩裼昧暝朊撋沓鰜?。

    “王哥就是個壞規(guī)矩的人。哈哈哈，不壞規(guī)矩，我怎么叫王哥？”王哥將儲火玉摟得緊緊的，“今天你可溜不走了?！?br/>
    “規(guī)矩可是王哥定的。你不要這樣嘛?！眱鹩裆斐鍪值肿⊥醺绲念^。儲火玉臉上的厭惡之情溢于言表。

    “去你媽的，王哥的規(guī)矩是訂給別人的！哪有誰會給自己定規(guī)矩的？”王哥另一只手抓住儲火玉抵住他額頭的手，強行著便要把嘴印在儲火玉的嘴上。

    儲火玉沒有了半點掙扎的余地。

    血往我腦門上沖。

    我掃了一遍休閑屋，恰好我身后墻根邊靠著一根木棍，我抓起木棍使足了力氣對著王哥的后腦勺就是一棍。

    敲了個正著。

    王哥悶哼了一聲，晃了晃身子，雙腿一軟，倒在了地上。

    儲火玉愣了一秒。她不曾想到會有這種變故發(fā)生。但隨即她沖我說：“你快走，趕快走！”

    此時的儲火玉眼里全是我的安危。因為剛才一番掙扎，她那乳白的長裙起了皺褶。這時，我才注意到，透過乳白的長裙，可以看見她穿著薄薄的淺藍(lán)色的乳罩。她飽滿的*將乳罩撐得高高的。

    “那你呢？”我問道。

    “我沒事。”

    我指了指躺在地上王哥。

    “我沒事的。我會處理好。你快走?！眱鹩裾f。

    “我們再怎么聯(lián)系？”

    “你住哪里？”

    我報了我住的小區(qū)的名字。

    “明天下午三點半在你住的小區(qū)門口見。我會想辦法出來?！眱鹩耧@得比我鎮(zhèn)定。

    ……

    第二天下午我上完一節(jié)課便請假出校園。我快步走到我住的小區(qū)。儲火玉并沒有像我一樣提前趕到。我多次看手表，直到電子手表閃現(xiàn)“15:30”儲火玉還是沒有出現(xiàn)。

    我便在小區(qū)門口踱起步來?？隙ㄊ莾鹩裼新闊┝恕Ｏ胂雰鹩裨趺纯赡軟]事。儲火玉說沒事，自是為了寬慰我，以便讓我安心離開。

    像王哥這樣的人，經(jīng)營一家休閑屋，黑道白道一定都混得開，我要是被他盯上了，不死也要脫層皮。所以，儲火玉才急著叫我離開。

    而這樣以來，所有的壓力全都壓在了她身上。我想想都后怕，那個渾身都是肌肉，蠻橫粗暴的人醒來之后會對儲火玉怎樣，儲火玉又該怎么承受？

    所有不堪的場景在我腦海閃現(xiàn)。這真他媽的太糟糕了。

    我抱著頭在路邊一棵碗粗的樟樹底下蹲下來。路邊一排都是這樣的樟樹。離根部兩尺的部分全刷了石灰水，是養(yǎng)護(hù)工人為了防止樹被蟲蛀而刻意刷上去的。雨水將石灰水沖去了一部分。

    樹根周圍堆著掉落的樟樹葉子。樟樹葉子獨有的芬芳沁入我的鼻子。

    一輛三輪車停在我面前。

    “鄭啟航?！蔽衣犚娨粋€女子喚我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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