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錢家說是三進院落,其實后邊是一大片園林,成圓形構(gòu)造,圍著中間的半月亭有三條主路,三條主路將院子分割為三塊,期間夾雜著各種小路通向各院,保證彼此相互連通又相對封閉,主路上花木叢生,又稱花徑。
知府家的千金前來,這在商賈中是天大的臉面,錢夫人自然熱情招待。
“周小姐,這位是陳夫人,那是李夫人和她的女兒琉璃,那是岳夫人和她的女兒葵兒和娟子,那是馬夫人和她的女兒曉丫頭,那是……”錢夫人盡顯主家風范一個個介紹過來,“這是我的女兒錢朵?!?br/>
周娉婷挨個記下并點頭示意,宮里也常舉辦活動,皇家微笑娉婷可是打小就會。
大家落座相互寒暄一番,錢朵帶著各府小姐到園子里游玩,大家其實自幼就認識,只是娉婷新來,便都圍著娉婷打聽京城的事,北方的事讓人覺得新鮮,可是娉婷知道的也少,宮里的事又不能說,所以很快大家便散開各自玩耍。
錢朵自然陪著娉婷私下走動,“周姐姐,你哥哥考上了狀元,光耀門楣,如今你也是官家小姐了?!?br/>
娉婷心想我一個嫡公主當官家小姐有什么好高興的,臉上卻依舊展現(xiàn)皇家微笑,“哥哥自然什么都好,學問好人品也好,對我們姊妹都好?!?br/>
“周知府少年得志,往后肯定要成為國家棟梁位列朝班,我們商家雖然富有卻比不得你們官家,將來史書上也有你們一席之地。”
“你們錢家也是一方首富,多少百姓指著你們過活,就是朝廷也給你們?nèi)诸伱??!?br/>
兩人正相互吹捧,一幫子小姐走來邀兩人去去詩社作詩,娉婷最不喜歡讀書,好不容易推開了,自己一人來到湖邊看魚,遠遠瞧見一人正在亭子里翹著二郎腿釣魚。
“我當是誰,大家都是女孩子在這園子里,你一個大男人怎么進來了?”
陳明陽聽見娉婷說話,只看了她一眼,也不站起來繼續(xù)釣魚,“我當是誰,原來是知府大人家的妹妹,怪不得如此聒噪,嚇跑了我的魚?!?br/>
“哼,本小姐今天心情好,不與你計較。”
正在這時,魚兒咬勾了,陳明陽緩緩往上提,娉婷著急起來,使勁拉了一把魚竿,“快點啊,要跑了!”正說著,魚兒脫鉤而去。
“你看,跑了吧!”
“要不是你使勁拽,它怎么跑了!”
“就是你慢慢悠悠魚才跑了,我好心幫你你怎么不領(lǐng)情?”
“好心?你要是能躲我遠點我才要謝謝你!”陳明陽跨過欄桿去夠魚鉤,打算再弄個魚食繼續(xù)釣。
娉婷見他就來氣,如今魚脫鉤了還怪她更加生氣,抬腳踹在陳明陽屁股上,“去死吧你!”
陳明陽原本就是身子前傾在夠魚鉤,突然被踹“撲通”一聲掉在水里。
娉婷轉(zhuǎn)身就走,又聽見水浪之聲,“救命,救命,我不會水!”娉婷轉(zhuǎn)身看見陳明陽浮浮沉沉,水就要沒過頭頂,趕緊下水去救。好不容易將陳明陽拉上來,陳明陽劇烈咳嗽幾聲,用手推了娉婷一下,“你瘋了!”
“誰知道你一個南方人不會游泳啊?”
“那你們北方人都會套馬嗎?”
“那是草原人才會!”
陳明陽真想罵她幾句,又不知道如何罵人,“咱們兩個以后最好別見面,見面了也假裝不認識好了,我求求你大小姐了?!标惷麝栯p手抱拳給娉婷作揖。
“嘿,我剛剛把你救上來,你怎么不識好歹?”娉婷站起來居高臨下指著陳明陽提醒到。
陳明陽也氣鼓鼓站起來,“那又是誰把我推下去的!”
兩人渾身濕透,又覺得對方簡直不可理喻,各自瞪了對方一眼拂袖而去。
娉婷回府一邊沐浴更衣,一邊罵陳明陽,周啟還在府衙辦公沒有聽見,侍衛(wèi)門不知道大小姐又發(fā)什么脾氣,裝作聽不見不敢言語。
皇后將宮里查了個遍,上報說宮人們沒問題,茶葉的問題可能在錢家。很多大臣也紛紛擔憂貢茶質(zhì)量,朝廷便派官員前往徽州調(diào)查。錢萬全得到消息,趕緊自行檢查了茶葉生產(chǎn)運輸?shù)母鱾€環(huán)節(jié),覺得沒問題,便等著京城來人。
“爹,您上次不說錢伯伯把咱們家的茶葉一并交了嗎?”
“咱們的茶沒問題呀!”
“可是每年錢記自己的茶都沒問題,今年怎么了呢?”
陳千朗心中疑惑,也擔心是不是錢家搞鬼,正想著,門外有人求見。
原來張海早就知道了京城的事,進門似笑非笑得看著陳家父子?!瓣惱习?,近來可好啊?”
陳千朗之前還懷疑錢萬全,看見張海倒一下子明白了,“托你的福,不太好。”
“哈哈哈,陳老板,解決之道就在您手邊,只要您同意就成?!?br/>
“張老板,你做過多少生意?賺過多少錢?或者說,你成功過幾次?”
“張某不才,既沒做過生意,也沒賺過錢,但是陳老板,這一次張某會讓您成功的。”
“哼,是嘛?那你知道錢萬全賺過多少錢嗎?你知道他接手錢家的時候,他錢家還不是徽州第一,甚至我們徽商也不是晉商的對手?!?br/>
“怎么?陳老板就一輩子甘居錢萬全之后,就甘心您的子孫后代都聽錢家吆喝?”
“不錯,我是想要朝廷供奉,可是你要知道,錢萬全不是那么容易倒下的!你也應該明白,一手遮不住天。”
“哈哈哈哈,陳老板,我今天才明白你是怎么變成徽州第二的,不是因為錢萬全厲害,而是因為你膽??!如果今天你和錢萬全的位置對調(diào),你覺得錢家會抓住這次機會嗎?”
“你就算弄掉了錢家,我陳家也沒有那么多貨去填朝廷的大胃口?!?br/>
“晉中的張家自己沒有貨,靠著流通,他張家在西涼已經(jīng)接近壟斷了,陳老板應該知道啊,要不然你們陳家現(xiàn)在也不會在西涼四處碰壁,要和張家搶市場了。”
“朝廷供奉能與普通貨物流通一樣嗎?貨要是不好,我有了朝廷供奉就是給自己安了一把懸頸之刀,張老板,你這是在幫我還是在害我???”
“若是我有貨呢?”
“什么貨?”
“錢家的茶園!他們?nèi)羰堑沽?,茶園還不是探囊取物嗎?”
此話一出,陳家父子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個人已經(jīng)有通天的本事了,宮里已經(jīng)派員來調(diào)查,若是如此發(fā)展下去,錢家必定一敗涂地,如今的問題是,若是陳家不同意張海的提議,這個張海能放過他們嗎?
張海走后,父子倆分析半天,認為張海此次前來還是為了談合作,絕非要將兩家都置于死地。
“爹,我們還是得告訴錢伯伯一聲?!?br/>
“就算告訴了他,他能信嗎?就算信了,他能有什么辦法?我們商家在官家眼里終究什么都不是!”
“那也總好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沒準備,被欽差一查一個準的好呀!爹,雖然現(xiàn)在您和錢伯伯很少來往,但是爺爺說你們以前還是十分要好的呀!況且這次錢伯伯不是帶著我們一起爭朝廷供奉了嗎?”
“哎呦,他要是不帶著我,我還能多活兩年!”
“爹!這可是你讓錢伯伯帶著我們的,如今出事了,也不是錢伯伯能夠預料的呀!不行,我得去告訴錢伯伯一聲?!?br/>
“你給我站?。 ?br/>
“爹!”
“你讓我再想想,這個張海想接手錢家的茶園,如果他不跟我們合作,自己也能去當朝廷供奉,為什么還要和我們合作呢?”
“爹?”
“我得好好琢磨琢磨。”
當天夜深人靜,陳千朗獨自一人坐在大廳的陰影處,陳明陽跌手跌腳走進來,“回來了?”
“哎呦喂,嚇死我了。爹,你坐那干嘛呢?我都沒看見您。”
“你出去的時候我就坐這呢?!?br/>
“?。磕牢页鋈グ??”
“告訴你錢伯伯了?”
“恩,爹,我想著要是不告訴一聲,實在過意不去。那您坐這想什么呢?”
“張海唄?!?br/>
“你琢磨好了沒?”
“這個張海啊,你說他為什么先去了錢家才來咱們家?”
“陳伯伯沒答應,他就來咱家了唄。”
“哼,傻兒子!他想弄垮錢家,最好的辦法應該是瞞著錢家自己的行蹤,直接來找可以接手的人,可是他沒有。而且他想接手錢家的茶園,又不自己當朝廷供奉,還非要找我們合作,而且我們明明不看好他,他也沒有找別人?!?br/>
“爹,什么意思?”
陳千朗白了陳明陽一眼,“你爺爺真是老糊涂了,還說你聰明呢!你呀,就是腦子不靈光!我早就說過,這個張海是大尾巴狼,他想弄垮錢家,但是又沒有錢接手錢家的生意,所以呢,需要我們陳家接手,他白著兩只手想賺干股?!?br/>
“哦,怪不得呢!爹,您這琢磨人的功夫真是一流?。∨宸宸?!”
“切,你剛知道你爹的本事?。堪?,告訴你啊,我還知道他為什么先去了錢家?!?br/>
“為什么?”
“他第一次從錢家出來,來咱們這,他可是帶了一個隨從,可是今天,他可是一個人來的。”
“爹,什么意思?”
“哼,你自己想吧,我可要去睡覺去了?!标惽Ю收酒鹕硗笤鹤呷ィ粝玛惷麝栒啥蜕校恢^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