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嚴世堯蹙了蹙眉,這些年他確實又接觸了一些女性朋友,自從把母親和大姐接到城市,這兩位長輩便整日纏著他去交新女友,去相親。作為三十幾歲的黃金單身漢,家人對他的終身大事已經是皇帝不急太監(jiān)急,整日整日的催促。
相親……許千尋曾經走過的老路。嚴世堯莞爾一笑,還清楚記得那年看她相親的有趣景象,那么快樂那么美好。
可現(xiàn)今四年過去,那丫頭依舊音訊全無。等待的光陰太過難耐,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否再有緣見到她,但他始終有個強烈的感覺,清清楚楚地感覺她還在。
……
回到別墅,許千尋像個被掏空靈氣的軀殼,一進門,把別墅的管家都嚇一跳:“哎呀許小姐,你全身都濕透了!”
“我沒事?!彼蚝涠鴾喩眍澏?,把自己丟進滂沱的大雨中發(fā)瘋了好久,反而更加遍體鱗傷,此刻,她已經沒有一絲力氣,只想倒在地上不起來。許千尋晃晃巍巍地往里面走,忽地一個不穩(wěn),整個人向地面傾倒下去!
管家驚叫起來:“許小姐!”急忙過去扶她,“你沒事吧,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臉色和嘴唇好慘白!”
“怎么回事?”林俊豪聞聲從二樓匆匆下來,箭步跨到許千尋跟前及時接住她又下滑的冰涼軀體,大驚失色:“怎么被雨淋成這樣,你不是開車走的嗎,車子里不是有傘嗎?你……”他定定地看清許千尋了無生氣蒼白發(fā)腫的臉蛋,和凌亂滴水的烏發(fā),不禁一怔,“你在哭,發(fā)生什么事了?”
許千尋的臉上凝聚的不僅僅是雨水,更流淌著淚水,觸摸到林俊豪溫熱的身軀,聽到他關切的語句,才慢慢有了一絲清晰的意識,許千尋驀地抱住唯一可依靠的熱源放聲嚎哭。
“俊豪!嗚嗚……我愛的人不再屬于我了,我好難過……好難過……早知道我就不去找他了,如果看不到,也許還可以……不這么痛……”她哽咽著斷斷續(xù)續(xù)地訴說。
林俊豪身體隱隱一震,有點蒙了,她愛的人,她愛的人?他擁緊懷中軟泥一般無力的許千尋,滿心疑惑,他從未聽她提起過所謂愛人,她心里有人?
“千尋,千尋?”許千尋忽然閉眼失去聲音,令他擔憂萬分,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好燙的溫度,她正在發(fā)燒?!叭ソo許小姐找感冒藥送到房間,再給她換干凈的衣服。”吩咐管家一句,林俊豪立刻橫抱起她,奔向臥室。
林俊豪呆呆地盯著許千尋因發(fā)燒而緋紅的臉頰,安靜地守護在她身旁。他不知道她今天發(fā)生了什么,但那“愛人”二字卻刺到了他。關于愛情,她從未啟口談過,他對她了解得太少,甚至他一直認為許千尋并沒有戀愛過。聽到她有自己心里的人,他實在很失落。
偶然間,林俊豪瞥見她床柜上擺的一個很厚的筆記本,空閑時他常??匆娫S千尋捧著它那筆在上面出神地寫來寫去,出于好奇,他拿起筆記本翻開看了看,發(fā)現(xiàn)里面寫得,好像是小說。的確是小說,他讀了讀,開始若有所思。
“世堯……”床上睡夢中的許千尋忽然低喚了句,令林俊豪豎起神經,他沒聽清楚,她正巧又叮嚀了一句。這回他似乎聽清了。這個男人的名字,就是她藏在心里的人吧。
深深地凝視她半晌,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還好,看來她失戀了,這個對他而言才不糟糕。他已經喜歡許千尋很久了,許千尋不傻,早就知道。她的過去他并不介意,只要他有機會就好。
……
許千尋醒來的時候只覺得頭痛欲裂,身體發(fā)酸,一段一段的疼,稍微有點緩過來,就開始發(fā)蒙,慢慢回想昨晚的事。各種情緒念頭紛沓而至,仿佛過了一個世紀,又似乎只是幾秒鐘,她回過神來,僵硬地轉過頸脖,看到自己身邊的人,林俊豪一直守在她床邊,累得睡著了。感到有點驚訝,曲起胳膊撐著身體要坐起來,被子悄悄滑落,發(fā)現(xiàn)身上衣物已經換了。用手抓了抓細軟的頭發(fā),暗忖自己昨天的失態(tài)??墒?,睡醒一覺,還是很低落緩不過勁來,只是比昨天被嚴重打擊時清醒一點。
睫毛微微顫動幾下,許千尋水潤的眸子閃了閃,仍氳著一層朦朧的霧氣不似往日清澈,眸光中透著許多迷惘。
生活好弄人,想得到的努力也未必得到,不想失去的又常常失去。
林俊豪因許千尋的動靜而轉醒,醒來就見她在怔忡。
“千尋?”他開口。
“俊豪?!彼冻蹲旖?。
“你感冒了,發(fā)了一夜高燒?!绷挚『赖谝患戮湍闷痼w溫計給她測體溫?!斑€好,降溫了?!?br/>
“哦……”許千尋點點頭。
“你……”林俊豪試探地話音剛出口,許千尋就咧嘴掩飾自己的情緒呵呵笑道,“呵呵,沒事啦,沒什么,昨晚抽瘋……習慣性抽瘋。我餓了,想吃東西?!壁s快轉過話題,她不想再提昨天的事情,否則她回來個yestoday once more,把昨天丟人的情況再現(xiàn)一遍,繼續(xù)發(fā)泄一場。
“好,那我們就趕快吃飯?!绷挚『缹λ玢宕猴L地笑笑,起身離開房間。
失戀?。≌勰ト耸?,是許多人都會碰到的事。許千尋開導自己,她只是其中一個。就像一匹光滑的絲綢被刷地撕裂,那中間的千絲萬縷糾結,讓人深深惋惜。她的生活已經遭受過許多挫折,失戀也只是其中一個。何況,這個戀情四年前早就失了,許千尋鄙視自己的矯情。
懂得放下的人才是最智慧的,沒什么不甘心的,人一輩子不公平不甘心的事太多了,學會放下,是人生的必修課。相對生死而言,一切挫折都是小事。人生的路很長,她還有好多選擇可以走。
燕子最積極了,一早就打電話問她昨天找到嚴世堯沒有,許千尋傷感道:“我差點就吐血身亡了,內傷?!?br/>
“怎么啦?”
“他連孩子都有了?!?br/>
“???你是說嚴世堯嗎?”
“是啊,我都看到他女兒了?!?br/>
“天吶。”燕子替她哽住一口氣。“也是,都好幾年了,哎……千尋,你沒事吧,你的嗓子都變音了?!?br/>
“當然沒事?!痹S千尋口是心非地說,裝作小菜一碟,可語氣卻掩不住嚴重的失落感。竭力擠出笑來,滿不在乎似地跟燕子吹噓,“我許千尋經歷過多少挫折,這點小事算什么,一個男人而已,滿大街都是?!?br/>
燕子苦笑一番,忽地想到什么,便說:“你晚上有空沒,出來吧,我們約朋友們出來聚聚怎么樣?”
“我不想動?!彼幌氚炎约宏P起來療療傷。
“來嘛,來嘛,出來玩玩吧,今天可是個特別的日子,我和瘋子結婚兩周年紀念日,一定要來捧場,我們邀請了好多朋友很熱鬧的……”
燕子嘰里呱啦一通說,要讓她去聚會,既然日子非同一般,許千尋只好答應她前往。
燕子和她老公可真能張羅,結婚紀念party請了四十多號人,包括一些她們以前共同的朋友,還有一些新生面孔。出國幾年回來,許千尋覺得跟過去的那些朋友好多都生疏了,不再像以前那么熱絡。許千尋本來就心情不太好,也懶得和半熟不熟的人多加搭茬,索性自己去鋼琴旁邊自飲自酌,有點喝多了。
正出神中,忽聞背后傳來一聲熟悉的嗓音激動地叫她:“千尋!”
許千尋一怔,驀地轉頭對上那雙雀躍無比的眸,崔景辰滿面悅然,尚不待她反應已然伸手將她用力擁抱入懷里:“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我以為你不會再出現(xiàn)了!”
喧囂的房子仿佛在他們彼此之間頃刻安靜了下來。許千尋亦是感動地咬了咬唇,淚水也漸漸要泛出來。闊別多年,故友重見,感慨萬千。許千尋又笑得燦爛,秀美的臉明媚的像一朵正在盛開的花朵,帶著淺淺醉意,口吻都有點不利索了,一句國語夾一句美國話地喃喃幾句,和崔景辰打招呼。
崔景辰愣了愣,許千尋終于認真地說了句:“我很想念你們?!?br/>
月色掩不住情懷,散發(fā)著幽然的芳華在空氣中靜靜彌漫……
“燕子說,這幾年你一直在美國?!贝蘧俺酱倜忌顔?。
許千尋笑著點點頭。
崔景辰又問:“你過得好嗎?”
許千尋說:“還好,你呢?”
崔景辰說:“我很好?!?br/>
她眨著星子般明亮的雙目,嘴唇嫣紅,靜靜的站在他面前,柔弱而嬌媚的樣子,惹人無限憐惜。崔景辰忍不住陷入恍惚。她變美了,還出落得明艷動人。但那再熟悉不過的清秀眉眼,依然沒有改變。那眸底無盡的柔美,像是一彎淡淡而清瑩的湖水,溫柔得幾乎將他的心給溺斃了。
今朝的許千尋大放熠彩,曼妙可人,更令人心動了。崔景辰深情款款地望住許千尋,刀刻般的嘴角帶著絲絲縷縷柔情。
兩個人相對半晌,各懷心緒,一時竟不知說什么,只是默然相對,互相含笑。
許千尋終于打破沉寂,說道:“時光好快啊,燕子都結婚兩年了呢!”
崔景辰點點頭,反問:“那你呢?”
“我?”許千尋頓了頓,垂下視線,慢悠悠地說,“我還是自由人啊。”
崔景辰的眼睛在燈光下閃爍著清幽潤澤的光芒,笑意融融地伸手,將許千尋的腦袋抬起,讓她與自己對視,很認真地表示:“我也一樣?!?br/>
“哦……”她又垂下目光。
手機響了,許千尋拿出手機,是林俊豪打來的。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給她打電話,很惦記她。
“喂,俊豪?!痹S千尋側過身和林俊豪講話,崔景辰細細揣摩著這個電話,依稀聽得到對方是個男的。
“千尋,玩得好嗎?”林俊豪問。
“挺好的?!痹S千尋說。
“記得少喝點酒?!彼w貼地叮囑。
“我知道,放心吧?!痹S千尋對他笑笑。
“大概幾點結束,我過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開車回去就好了……呵呵,不要等我啦,我晚點回去,你先休息吧?!?br/>
觀察到許千尋和那個男人談話間很是親近,崔景辰心底難掩猜測。許千尋和那男子關系應該非同一般,他們住在一起?
許千尋掛了電話,崔景辰探詢地問:“你現(xiàn)在住在哪里?”
許千尋說:“我在華御園?!?br/>
“華御園別墅區(qū)?”崔景辰有些驚訝。
“嗯,怎么了?”
崔景辰遲疑片刻,說道:“世堯也住那里。你和他……已經聯(lián)系上了?”那個打電話的男人會不會是嚴世堯?當年嚴世堯為她跟他翻臉,從那之后他們就很少來往,幾乎沒有聯(lián)系。
嚴世堯也住在華御園!許千尋睜大眼睛,十分吃驚。“他在哪一棟?”
“n棟?!?br/>
n棟!她是q棟,那嚴世堯豈不是和她只隔兩棟。想不到他們的距離如此之近,可是他們的距離又如此之遠。許千尋仿佛亂了方寸,表情變得很不自然。心里好像有千萬只馬在奔跑,跑得她心慌,讓她毫無頭緒。轉瞬間,許千尋兩眼空洞起來,傻傻地望著前方,瞳中卻毫無一物。
“千尋?”崔景辰叫了她好幾遍,她都聽不見,忽然身子一動,拔腳便往外走。“千尋!”燕子看到她神色凝重的模樣跟崔景辰一起跟上她,問道,“你去哪呀?”
“我要回去?!痹S千尋心急地說。甩下崔景辰和燕子,她飛快地奔出單元樓去開自己的車,趕回華御園。
月光如銀,像無形的紡車,紡著她復雜不安的遐思。許千尋的臉毫無血色,仿若是透明的。打開所有車窗,企圖讓風澆滅內心的不平靜和不清醒,然而清涼的街道飄入車中幾陣陰冷的風,刮在她面上,打亂那些早已肆意橫流的淚,她卻渾然不覺。
她還是那么愛他。
時光沒有吞沒她的情感,反而令這份藏匿多年的愛意日趨漸濃與日俱增。放下好難,失落的陰霾擴散在她的血液里,延伸至她身體的各個角落。她好想再看看他,而且她有這個機會,還可以經??纯此?。
很快開回華御園,急急忙忙地向n棟別墅駛去,那座與她只相隔兩棟距離的別墅,靜立在夜幕中顯得那么肅穆。燈光熠熠,照亮外面的土地,壇中的花朵和小草,許千尋則把車停在他別墅外不顯眼的陰暗位置,怔怔地望著這棟樓宇,望著眼前別墅里的一切。這就是嚴世堯生活的地方,這里有著嚴世堯專有的氣息,和別處不一樣。而這里……有他的妻子和家人,有那天她看到的那個可愛的小寶寶。
嚴世堯,我們之間就這樣錯過了嗎?四年來,我以為你早已與劉天心在一起,聽說你沒有回榮華,我充滿了希望,可是你還是成家了。這比從來沒有希望的失望更失望。聽到那女孩童稚的聲音叫你爸爸,我的心像被刀子割碎那么痛,我從不知道,我會這么痛。這么痛。
許千尋黯淡著眸色,坐在黑兮兮的車里,望著別墅,有一種好寂寞的感覺。
多年前,曾經那些甜蜜蜜的心情我都記得,總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刻,一個人默默重溫那些歡樂。光陰似箭,好些人的輪廓我都快記不起了,但你俊朗含笑的輪廓始終在我腦海里清晰如昨。
這時,一輛黑色轎車慢慢經過眼前向別墅駛入,許千尋懵然擋住自己的臉!
嚴世堯!她看到開車的人是嚴世堯!
那一瞬,她甚至看到了他清晰地五官輪廓,堅毅刀削般深邃俊美的臉龐,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抿著的嘴唇,驕傲的額頭,和那深不見底的眼。
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
他的車子穩(wěn)穩(wěn)地進入別墅內,欣長的身影從車上走下,別墅的管家領著他的小女兒正其樂融融地出來迎接他。
“嚴先生回來了?!?br/>
“嗯?!彼錆M磁性的聲音合著朦朧的月色飄進許千尋耳廓。
“爸爸!”小女兒步伐不穩(wěn)地像父親奔跑,小身軀被嚴世堯親切地抱起。
“小妮今天有沒有不聽話?”嚴世堯問。
“沒有,小妮今天很乖哦!”
管家笑著說:“是的嚴先生,小妮確實很聽話。”
“好,既然小寶貝表現(xiàn)的好,爸爸就獎賞寶貝個禮物。”嚴世堯讓管家打開后車門,從里面拿出個很大的寵物熊,小妮看到那可愛的大熊了的臉上開了花:“哇,好可愛,謝謝爸爸!”
好慈祥的父親……許千尋在心底悄悄地說說。嫁給嚴世堯的那個女人一定很幸福。她好想看一看,是什么樣的女子有這樣的運氣嫁給如此出色的好男人。
就在這時,別墅門內忽然傳出響亮的汪汪聲,一直白色的毛毛狗從里面奔了出來,直直地就向別墅外面跑,向許千尋的車子跑來,“汪汪,汪汪汪!”那小狗似乎在說話,熟悉的聲音令許千尋渾身一震,仔細望去不禁愣住,天啊,是小傻!竟然是她的小傻!
她的小傻早就交給鄰居家撫養(yǎng),怎么會在嚴世堯的家里?
小狗像瘋了似地撲撞她的車門,許千尋心下漏掉好幾拍,既想跳下去擁抱它又不敢打開車門,反而害怕被嚴世堯看見自己,壓低身子把自己藏在車窗下面!
“小傻,回來!”嚴世堯低低喚它,“怎么了小東西?”
小傻不聽嚴世堯的話,像急切說話似地不停地撲她的車門用自己的方式對車子叫,嚴世堯終于放下小妮,向別墅外走去,奇怪小傻今日的反常反應,“好了,別把人家的車劃傷了。”
他正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許千尋驚慌地聽著他漸漸靠近的腳步,不由得忘記了呼吸。然后,嚴世堯走到車前,一把抱起不聽勸的小傻,走回別墅內。
呼!額上全是冷汗,許千尋終于緩過一口氣,幸虧他沒發(fā)現(xiàn)她,否則她不知道自己會不會無所適從,崩潰在他眼前。
月光從車窗映下,清風拂過,撩起她額上的碎發(fā)。他們進別墅了,許千尋才敢起來。而就在她坐起的時候,她看到別墅二樓陽臺出現(xiàn)一個超漂亮的女子正在澆花。
那女人身上流轉著一種美妙的氣質,高挑的身材,纖細的腰身,身材相當不錯。
無疑,她就是嚴世堯的妻子,別墅的女主人。
真的好難過,掩埋在心里太深太深的痛楚迅速蔓延。那是一種深入骨髓,揮之不去的悲傷感,一種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在呼吸的感覺,好像自己化作一只無能為力不得不認命的困獸,被裝進一個囚籠里,拋棄于海底任海水浸染自己,渾身冰冷,卻又無法逃脫。
夜晚,太安靜了。連風吹動頭發(fā)絲的聲音,她都能聽見。啟動車子,落寞地回家。
……
嚴世堯領著小妮上了二樓,小妮拖著大熊坐到沙發(fā)上玩,他見嚴佳藝在陽臺澆水,便過去隨便看看:“呦,花開得不錯。”
嚴佳藝笑兮兮地說:“哥,你對小妮可真好啊,總拿禮物給她,比對我這個妹妹都親,我也想要禮物呢?!?br/>
嚴世堯噙起笑道:“貧嘴。”
“算一算你都領養(yǎng)她三年了,我發(fā)現(xiàn)小妮越長越像你了呢!”
“呵呵,像嗎?”
嚴佳藝小聲打趣說:“真的有點像誒,像你親生的一樣。”
嚴世堯道:“那是,我養(yǎng)大的,當然像我?!?br/>
嚴佳藝沉默了一下,放下水壺,想了想猶豫道:“那你打算什么時候給小妮找個媽媽呀,我看應該找了吧。難不成要拖到下個世紀去?”
嚴世堯一滯,瞥她一眼,照她腦袋拍了一掌,“多事,先管好你自己吧,這么大了都嫁不出去?!?br/>
嚴佳藝捂著被拍疼的腦袋抗議,“切,這叫有其兄必有其妹。況且咱倆性質不一樣,我是追求者太多太出色,挑花眼了,一時不好選,你是壓根就不想找。不是我說你,當鉆石王老五有意思嗎?”
嚴世堯漫不經心地說:“找不著順眼的?!?br/>
“都是借口!跟在你屁股后頭的美人還少嗎,光我看到的知道的就好幾個,我就不信沒一個順眼的。alan跟我說你就喜歡許千尋那樣的,可惜我沒見過許千尋,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樣。哥啊,我真是好奇死了,到底是怎樣的女孩子能讓你那么喜歡呢?你給我講講她吧?alan還說她就是我最崇拜的言情作者白三少呢!天哪我都興奮死了,真想不到我最喜歡的作者居然和我老哥談過戀愛!結果卻被我錯過了好戲!”
“啰嗦?!眹朗缊虻伤幌拢瑳]回答她,轉身回客廳了。
嚴佳藝咧咧嘴,非常之不滿。就說一下嘛,她真的很好奇好不好?
“老兄,不要把這件事當成秘密了好不好,講一講嘛!”她湊過去坐到他旁邊,對嚴世堯希求地眨眨眼。
嚴世堯輕嘆一聲,勉強擠個笑意出來,慢慢地說:“她不漂亮。”
嚴佳藝愣了愣,催促,“然后呢?”
嚴世堯的眸子變得深遠,很清晰很清晰地說:“她能夠帶給我快樂?!?br/>
嚴佳藝怔怔地觀察著自己的親哥哥,談到許千尋,他整個人忽然就顯得感性安靜起來,她不敢相信這個帥氣而又氣宇軒昂的男人會有這么感性的一面,眉眼間甚至還流露著不易察覺的悲愴感。alan說許千尋是他最大的遺憾,看來真的很遺憾。
她能夠帶給我快樂。這短短的八個字絕非一般。嚴佳藝深深地理解這樣簡潔的話的分量卻是有多么重。如果你確定一個人是你快樂的源泉,那么這個人的位置是舉足輕重的。而有情人之間的快樂,更是世間最奢侈最值得回味和貪戀的快樂。所以,那些失去快樂的人才會萬分痛苦,因為舍不得。
“我也好想有一個人帶給我快樂?!眹兰阉嚫锌卣f。
嚴世堯睨她一眼,“追你的男人不是一大把嗎,還愁沒人給你快樂?”
“那不一樣啊,追我的男人是一大把,可是我只閑煩,沒一個喜歡的,也沒一個能真正能帶給我快樂的?!?br/>
快樂……嚴世堯思緒飄遠,那種單純的快樂他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
“千尋,回來了?”林俊豪放下手中的報紙,見許千尋心不在焉魂不守舍地回來。
“嗯。”許千尋有氣無力地點點頭。
“是不是不舒服?”林俊豪關切地詢問。
“沒有,我很好?!痹S千尋換了雙拖鞋,脫掉外套,栽坐到沙發(fā)上。
“可是,你的狀態(tài)看起來不太好?!绷挚『揽⊙诺貙λ⑿?,拉過她冰冷的小手,溫熱的大手捂著她暖了暖又松開,許千尋的掌心多了塊巧克力。
“吃點巧克力吧,既能補充能量還能令人心情愉悅?!彼蛉さ卣f。
“會嗎?!痹S千尋失落地說,“雖然它有令人興奮令人愉悅的物質,可是它卻不能醫(yī)治人的心病?!彼瓜履抗?,睫毛還楚楚動人地泛著些許殘留的濡光。然后委屈地吸了吸鼻子。
林俊豪眉宇蹙了蹙,伸出手指輕輕抬起她的下頜,尋視她躲閃的眼,沒有錯過任何蛛絲馬跡,低喚沉穩(wěn)地說:“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的聆聽者,你可以把我當成垃圾桶,向我傾訴。”
“可以嗎?”她閃爍著小眼睛不確定地問。
“當然可以,我們相識四年了,這么好的關系還需要戒備嗎?來吧,把我當場垃圾桶,苦水都倒出來,我接著呢。”
許千尋鼻子一酸,眼睛又紅了,終于訥訥地吐起苦水來:“俊豪,為什么生活要有這么多遺憾呢?”
林俊豪思考著說道:“因為人生來就是不完整的。人是不完整的,生活也是不完整的。世界上本就沒有完全完整的東西,自然也少不了遺憾?!?br/>
許千尋傷懷地說起她和嚴世堯的事情:“幾年前我和一個男人相愛了,他叫嚴世堯,我們是通過他那輛邁巴赫認識的……不對,準確來說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我的一次相親會上……”
她把自己和嚴世堯相識相戀的經過一五一十地給林俊豪講了一遍。
“后來他為我放棄了榮華,我真的非常感動??傻姑沟氖?,我得了腦瘤,就去治病,治好了腦瘤卻瞎了眼睛,我不敢告訴他真相,更怕自己變成他的累贅,就利用他的好友假裝紅杏出墻背叛他的感情,當著他的面做了……過格的事。他很生氣。其實我就想讓他回到前女友劉天心那去,他跟我賭氣就和那個女人復合??晌一貋聿胖溃彩羌傺b的,根本沒和那個女的在一起,沒有做榮華地產公司的接班人。燕子說,他當初遍地找我,還找到美國去了,都沒找到我?!?br/>
林俊豪安靜地聽她說,時而配合地點點頭。許千尋繼續(xù)道:“知道他沒和那女的在一起我特高興,就充滿希望地去找他,結果卻碰上了他和他女兒,我還看到了他妻子,原來他早已成家了。我好失望。好難過……”扁了扁嘴,她又有想哭鼻子的趨勢了。
林俊豪詳細了解了她和嚴世堯的事情,不經意地深皺了眉頭??吹贸鲭m然多年過去,這個小女人依然很在乎嚴世堯。
她在乎嚴世堯,而他在乎她。
“千尋?!彼p輕喚她。
許千尋深吸口氣,怔怔地側頭看他,林俊豪驀地握住她的肩,眼神柔和。“既然他已經成家,你可以重新選擇對象了?!?br/>
“哦,我……”許千尋吱吱唔唔,被他打斷,繼續(xù)說,“有一個可靠的對象一直在你身邊,你應該知道。”他在說他自己,坦蕩直言。一切表象都已撕開,再也無法用任何兜圈子的婉轉語言來遮掩,“你知道,我喜歡你很久了,既然他已經成為過去式,那么把機會送給我吧。”
“可是……”許千尋一時心亂成團,“對不起,我,我并沒有準備好……”
“我可以陪你一起療傷。這些年我們一起工作,一起生活,遇到苦難也能相濡以沫,其實我們很默契?!?br/>
許千尋心神不定,急忙躲開他熾熱溫情的注視。事情發(fā)展急轉至此,許千尋感到措手不及。她剛剛還在傾訴的,怎么轉眼,他卻奪走話頭跟她表白了?
看著她那煙霧輕籠的迷蒙水眸,林俊豪感到他克制的情感已達到極限。
這個小女人,渾然不知她這模樣足以擊垮圣人的自制力,她的美麗與憨純擁有最致命的吸引力。此刻的他只想將她箍進懷里,熱烈地寵她愛她,這是他不曾有過的感覺,他從不曾對任何女人有如此強烈的反應和沖動。
正當許千尋略微回過神時,林俊豪忽而低喃一聲俯首低垂,溫潤的唇已熨貼上她的唇瓣。突如其來的舉動嚇著了許千尋,她驚詫地圓睜眼眸,反射地推他。
他抬起頭,睜著一雙閃著充滿期待的光輝的炯亮瞳眸炙熱地瞅住她。她根本無力迎視他那帶著強烈寓意的熾烈眼神,渾身掠過一陣抖顫。
“好了,你累了,今晚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班?!绷挚『赖氖种笧樗p輕梳理了一下微亂的頭發(fā),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哦,好,那晚、晚安?!彼o張結結巴巴地丟下幾個字,慌里慌張地起身,立刻躲開他跑回自己房間去!
林俊豪朗潤地笑了起來,回到自己房間進浴室沖了個澡,安逸地躺倒床、上。她嬌俏的身影卻始終在他腦海里盤旋纏繞不去。許千尋仿佛是一朵清水芙蓉,那似子夜星辰般清亮的水眸,身上散發(fā)出淡淡的清香,還有那軟軟唇瓣,小巧而飛滿紅霞的臉頰深深炫惑著他,也勾起他從不曾有過的狂熱渴望。
環(huán)肥燕瘦的女孩也算接觸不少,這么引他愛慕的卻只有她一個人。
今后他一定可以得到她擁有她。他會盡情地呵護她,享受她能給予他的愉悅和甜美……
次日一早起床,許千尋頂著黑眼圈剛一開門,正好撞上林俊豪滿面春風的俊顏和多情的黑眸。
他顯然已洗漱完畢,前額發(fā)際仍有些濡濕。健美的身軀只套上一件睡袍,前襟直敞至腰際,性感得彷若希臘神話里的阿波羅神只。
許千尋大窘,趕緊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雙手無措地揪著睡衣下擺。
哎,昨晚被他逾矩,她和他之間的氣氛就變了。她該怎么處理和林俊豪的問題呢?
“呵呵,早?。 彼肿煨π?,好不尷尬。
“早千尋。”
“呵呵,洗漱,我去洗漱……”剛忙轉身回屋,砰地一下上房門,進自己的進浴室去收拾自己。
“哇!”許千尋看到鏡子中的自己不禁發(fā)出一句鬼叫!鏡子里的人頂著一雙膨脹的熊貓眼跟被別人打腫了似的,一頭亂發(fā)亂得更夸張,沒用發(fā)蠟沒用啫喱竟然也能立起來!好糗。
洗漱完畢后,許千尋換好衣服去餐廳和林俊豪用早餐,她一股腦埋頭吃飯,林俊豪則源源不斷地伺候她夾菜,比往日服務更加周到體貼了幾十倍。沒錯,林俊豪把她當成自己的女人了,許千尋忽然覺得噎得慌,糾結……
其實自己年紀不小,已經不是選擇豐富的小姑娘,馬上奔三了。一個人也孤獨久了,總得有個伴。林俊豪是個好男人,對她也算日久生情,照顧有加??墒?,她一直把他當成哥哥那樣對待的。
側頭的長劉海掉了下來,許千尋掖了掖,又掉了下來,又掖了掖??蓯?,今天的頭發(fā)偏偏不聽話,偏偏又落了下來,許千尋心情煩亂地恨不得去廚房抄菜刀砍掉算了。正氣呼呼地揪著頭發(fā)不放,林俊豪的手向她伸過來了,從她的指尖撩過她發(fā),為她輕輕別在耳后。頭發(fā)就像跟她作對似的,她怎么弄都不管用,林俊豪給她梳理一下,它們就服帖了!
“謝謝?!痹S千尋繼續(xù)埋頭吃飯。
終于吃過飽飯,許千尋取來皮包和林俊豪一起上班,往外走的時候,他還當著管家和家庭工作人員的面十分親昵地擁住她的小蠻腰,如同寵愛自己的闊太太那樣把她擁出去。許千尋扭了扭,都被他捉住了,非常的主動,非常的執(zhí)意。管家和員工們個個都用意味深長地目光看著他們,瞧得許千尋好不自在。
“俊豪,那個,昨天晚上……”坐到車上,她扭扭捏捏猶豫地開口。
“千尋?!彼荒樉庀葦r住她的話。
“嗯?”她愣了愣。
“和我在一起你不會吃虧的。當年你昏倒街頭,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有種很特別的感覺,就覺得好像,好像上輩子我們見到過,很有緣似的。這些年,我對你好不好?”
許千尋鄭重地說:“好,你和干爹對我就像家人一樣好,對我恩重如山。如果沒有你們,我可能現(xiàn)在已經不在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