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菲的嘴角卻微微上揚,她已聽出來那個兇巴巴的女音就是夜初的聲音,而她以前剛畢業(yè)的時候,她那個兇巴巴的主管也曾對她說過類似的話,只是那些話說了好幾次,每次都說是最后一次機會,卻總是給她留了機會,看來眼前的這個女子八成也是和她以前的那個面惡心善的主管一模一樣。
那個女子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頭上簡單的梳著一個高高的馬尾,鼻子上架著一個粉色眼鏡,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典型的鄰家女孩的模樣,還透著幾分可愛,和燕菲想像中的女強人的形象極不相符。
她剛要伸手對夜初打招呼,誰知道夜初已經(jīng)在她的對面坐了下來,朝她笑了笑問:“你是燕小姐?”她的臉上已經(jīng)沒有剛才那副兇巴巴的表情了,取而代之的是溫柔的笑容。笑容很溫暖,也很溫柔,還有濃濃的親和力。
燕菲發(fā)現(xiàn)很喜歡夜初的笑容,她的笑容和自己一樣純粹,干凈而又透明,她有些吃驚的問:“你怎么知道我就是燕菲?”肯德基里很多,兩人第一次見面她怎么就認(rèn)識自己?
夜初愣了一下,然后看了一眼整個肯德基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說:“現(xiàn)在是下午,不是用餐的高峰期,這里面的人本來就不多,雖然有好幾個都是一個人坐在這里等人,可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眼看到你就覺得應(yīng)該是你。”
真是讓人吃驚的理由!沒有任何邏輯只憑直覺,說出去別人可能不信,可是燕菲卻又覺得有些熟悉的感覺,以前的她也是做起事情來都是憑自己的感覺,以前她的銷售業(yè)績除了她本身的實力外,靠的也是直覺,眼前的女人顯然是自己的同類。
燕菲又看了眼夜初,卻見她已經(jīng)坐了下來,伸手從包包里掏出名片夾,從里面拿了一張名片遞給自己,她笑著說:“我是夜初,請多多關(guān)照?!?br/>
燕菲笑著接過夜初的名片,也遞給了她一張名片說:“很高興認(rèn)識你,夜經(jīng)理?!?br/>
夜初又從包里取出一堆的樣品遞給燕菲說:“這是你在電話里要的幾款樣品,你看看光色和你以前常給客戶提供的是不是一樣,如果你有檢測老化的設(shè)備的話,可以做一下壽命測試,我們公司的產(chǎn)品是用品質(zhì)說話的?!?br/>
燕菲看了那一堆樣品,每一個樣品后還細(xì)心的附了一份規(guī)格書,每份規(guī)格書上還有詳細(xì)技術(shù)參數(shù),她的眼里不禁多了一抹贊嘆,她點了點頭:“夜經(jīng)理做事真細(xì)心?!?br/>
夜初有些不好意思的說:“也不是我有多細(xì)心,而是現(xiàn)在的生意太難做了,不細(xì)心一點客戶就全跑了?!闭f完,她居然朝燕菲眨了眨眼,咧嘴就微微笑了起來。
燕菲再次愣了一下,這種幽默的方式和她以前簡直如出一則,她笑著說:“夜經(jīng)理實在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就和以前的我一樣?!?br/>
夜初朝她微微一笑:“燕小姐,你還是別叫我夜經(jīng)理了,我聽得怪別扭的,你直接叫我夜初,或者再親呢一點叫我夜夜,或者初初都可以,后面不要加上那個頭銜,我每次一聽到別人管我叫經(jīng)理我就頭大?!?br/>
燕菲笑著問:“為什么?”現(xiàn)在的人都喜歡在姓氏后面加上一個頭銜,覺得很有面子,要是別人叫錯了心里還不高興,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不喜歡別人在她的名字上帶頭銜。
“經(jīng)理,經(jīng)理,經(jīng)常被修理?!币钩蹩嘀樥f:“我這個月已經(jīng)被客戶修理了好幾回了,不想再被修理了,所以你就直接叫我夜初好了,夜瀾人初靜,意境也美?!?br/>
燕菲哈哈大笑起來,真是一個性格爽朗的女人,如果她沒有看到夜初的笑容的話,她或許會以為那些話是套近乎的話,可是在看到她的笑容又聽到她這樣說,燕菲卻覺得那是發(fā)自肺腑之言。而夜初的話也確實一下子把兩人的關(guān)系拉近了很多。
燕菲看著夜初說:“這樣吧,我以后就叫你初初好了,叫夜夜的話,不小心聽就成了爺爺,你是存心想占我便宜吧?”
夜初笑嘻嘻的說:“大家都是女人,沒有什么便宜好占的,我最怕別人叫我夜夜(爺爺),我現(xiàn)在正是如花一樣的年齡,這樣叫不是把我叫老了嗎?”
燕菲再次笑了起來,做了這么多年的銷售,還是第一次碰到這樣的人,幾句玩笑開下來,兩人頓時覺得關(guān)系近了不少。
把公事談完之后,夜初問:“菲菲是哪里人啊?”
燕菲回答:“老家是湖南的?!?br/>
夜初眼鏡片后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把手伸過去說:“就為我們是老鄉(xiāng),我也得和你握個手!”
燕菲愣了一下,才想起兩人剛才見面還沒有握手,這個生意場上的虛禮,她一向是不太在乎,沒想到眼的女人卻突然提了出來,她只得把手伸了出來。
握過手之后夜初又說:“你等我一下。”說完,一溜煙就跑到售賣處去了,不一會就見她拿著兩杯飲料走了過來,她一邊放飲料一邊說:“我以前有個習(xí)慣,只要一見到老鄉(xiāng),就一定要請她喝一杯熱茶,大家在外面飄泊嘗遍了人間的冷暖,碰到老鄉(xiāng)怎么也得重溫一下故鄉(xiāng)的溫暖。只是最近太忙,碰到的人也多了,這個習(xí)慣已經(jīng)改了很久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一看到你又把我以前的習(xí)慣勾了起來。你不會介意吧?”
夜初的話讓燕菲呆了呆,潛藏在心底的孤寂剎那間升了起來,心里卻涌起了濃濃的感動,這些年來,燕菲是看透的世間的冷暖,習(xí)慣了人的淡漠處之,也習(xí)慣了人與人之間巨大的隔駭,從來沒有想過會遇到這樣一個人。
她還記得她當(dāng)時剛從學(xué)校畢業(yè)的時候,也曾有一顆和夜初一樣熱情的心,可是自從左帆出事之后,她的心情一度跌到谷底,心底的熱情也隨著時間的的推移越來越淡,以至于到現(xiàn)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人的冷漠。
她沖夜初笑了笑,夜初也在看她:“女人還是少吃一點冷飲比較好,只是坐在太陽下享受太陽的溫暖而手里卻捧著一盒圣代這種感覺雖然很好,可是卻又會讓人覺得不協(xié)調(diào),溫暖的外表下藏著一顆冷漠的心,又或許是現(xiàn)代所有人的通病。”
燕菲看著夜初問:“你怎么會有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夜初淡淡的說:“其實我的想法并不奇怪,只是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你就給了我這樣的感覺。其實你的心里也和我一樣,對不對?”
一樣?什么一樣?燕菲的眼里有了一絲迷惑不解。
夜初解釋:“和我來自一樣的地方,有一樣的笑容,還有一樣的性格,你不過是比我大幾歲罷了,我敢保證,你在沒有經(jīng)歷過這么多事情之前一定也和我一樣。”
燕菲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問:“你怎么知道我經(jīng)歷了很多事情?”
夜初愣了一下后說:“說實話吧,我憑的是直覺,其實要用理論來分析的話,也是可以分析的,比如說的眼睛一看到外面成雙成對的情侶,就不自覺的有一絲感傷透露了出來,還有你選的位置,從心理學(xué)的角度來講你最近的心情很孤寂?!?br/>
“你懂心理學(xué)?”燕菲的眼里有了一抹好奇,眼前的女人實在是太詭異了,就好像能看穿她的心事一樣。
夜初搖了搖頭說:“不懂,只是這幾天看好看到了篇關(guān)于一個人進到餐廳選座位會有哪些暗示情緒的文章,看來那篇文章還是有些道理的?!闭f完,又是屬于她的招牌式的笑容。
燕菲卻不禁有些莞爾,夜初又說:“我是不是猜對呢?”
燕菲沒有回答她的話,卻問:“以前有沒有人說你很八婆?”
夜初哈哈大笑起來說:“有,還有人叫我神仙姐姐,不要誤會,不是美的如神仙,也不是段譽嘴里王語嫣,而是經(jīng)常會說中別人的一些心事,具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她眨了眨眼說:“其實我也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只是第六感比一般人強一點而已。可惜的是,出來打工的時間長了,算計得失的時候太多,獨自審思自己的時候太少,以至于我的第六感已經(jīng)越來越淡了。其實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的感覺了,只是不知道為什么一看到你的時候這些感覺又升了起來?!?br/>
說完這些話,她的眼睛里有了一抹淡淡的無奈,嘴角邊還升起了一抹嘲弄。
燕菲聽到她的解釋,不禁有些無語,卻又覺得眼前的這個女子實在是有些可愛,如果不是知道她是那家公司的銷售部經(jīng)理的話,她倒覺得她更像是一個在校的學(xué)生。
她忍不住又問:“你畢業(yè)幾年呢?”
“很多年了?!币钩趸卮穑骸霸贚ED行業(yè)里也混了很多年了,否則也不會成為經(jīng)常被修理?!?br/>
燕菲再次笑了起來,她已經(jīng)記不清有多長時間沒有這樣笑過了,也記不清有多長時間沒有和人這樣毫無壓力的聊著天了,她才發(fā)現(xiàn),這些年來,她也不知不覺的對人產(chǎn)生了防備,而眼前的這個女子卻很輕易的打開了她那扇一直關(guān)緊的友誼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