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房門，見解靈胥竟已累的睡著了，皇上不由放輕步子，緩緩向她走近——
她眉心緊蹙，神色有些不安穩(wěn)，像是一時被夢魘著了，皇上眼眸微動，纖長的五指剛要伏上她的肩頭，前人卻猛然清醒，她呼吸緊促，目色冰冷得可怕……
“怎么了？”
眼里的驚恐尚未消散，解靈胥卻只搖了搖頭道：“沒什么，夢到些煩心的事而已。”
起身整了整衣領(lǐng)，解靈胥旋即問他道：
“皇上來此做什么？”
“想你。”
解靈胥一怔，心覺自己仍是不太習(xí)慣他這般親昵的話語，
“皇上閑著沒事，不用批閱奏折？”
“近來一切安好，無事可慮?！?br/>
解靈胥：“北疆不久前方平息動亂，雖已相安無事，但尚需掛念在心；還有那丞相張覓，因為私仇買通山賊謀害曹員外……”
話未說盡，卻是被皇上驟然打斷，終是將那按捺了良久的話說出了口——
“靈胥，做皇后吧。”
自己一本正經(jīng)和他討論政事，他卻從一開始就沒在聽，出口之際不由猛地一怔，頓覺他低沉的聲音仿若雷霆灌耳，將自己嚇得不輕。
解靈胥抿了抿唇，旋即勉強地沖他扯出一道笑意：
“我這還沒到談婚論嫁的年紀(jì)……”
……成婚之事自己從未想過，“皇后”這個稱謂似乎很難同自己扯上關(guān)系。
見她如此神情，皇上不由僵直了身子，頓時有些嚴(yán)肅了起來。
“靈胥，”后者弱弱喚了她一聲：“你不會是……從未想過同朕成婚吧？”
聞言解靈胥倏地干咽了口氣……確實不曾想過，自在隨行的生活，往后若是同另一人的生命攪和在一起，朝朝暮暮，吃穿用度都在一個屋子里，那感覺豈不是要讓人窒息？
自己該不是恐婚吧……解靈胥不由暗想。
皇上不安地舔了舔嘴唇……此刻的心情難以言喻，分明是你情我愿，為什么提及未來還是局促至此？……自己捉摸不透，只覺她的感情似乎忽冷忽熱，對自己時而親近，時而卻又疏離……
“這件事……”解靈胥無力地一笑：“還是先不提吧?！?br/>
聞言皇上心弦一緊，將遞到嘴邊的那句“為什么”生生憋了回去——
眼前的女子仿若來自另一個世界，讓人不解卻又為之著迷不已，原以為終于離她近了，最后才發(fā)覺這距離終究還是很遠，可望而不可即……
解靈胥慌亂地望向一側(cè)，眼底的焦灼已是呼之欲出，見她不知為何這般難安，皇上故作輕松地沖她一笑：
“那便不提，朕不逼你?！?br/>
卸下一口氣，解靈胥微微抬眼，本想回前者一個微笑卻又無論如何都笑不出……只覺壓在心頭的弦線似乎驟然扯斷，這時才教自己想起里間其實早已潰爛不已……
“我……想先休息了。”
解靈胥垂下眼，目色有些閃避，卻是讓身前的皇上倏地有些慌亂無措……她大概陷入了什么痛苦的思緒之中，一時難以抽離，眼下自己大抵還是留她一人為好，免得在她面前攪擾了她的心。
“累就早些歇息，朕便回去了?！?br/>
皇上聲色輕柔，卻也沒能緩解靈胥此刻驟然緊繃的情緒，她只淡淡點頭，黯淡的雙目便再也沒抬起。
——晚風(fēng)捎來些許涼意，穿透了皇上有些單薄的長衣，前者不由停下步子，在冷風(fēng)中拼命找回自己。他眉心微蹙，緩緩轉(zhuǎn)過眼眸……回望那透著微光的房舍，在夜幕之中形單影只，清冷至極——
大概冷漠之人，都有一顆孤獨的心……
………………
——————
——“誰！”
解靈胥眼眸微抬，被那突如其來的開門聲嚇得一個激靈。
“是我，姐姐?！?br/>
來者聲色細柔甜軟，想是自己今日所救的秦歡，解靈胥緊繃的身子一松，旋即道：
“找我，有什么事？”
秦歡小步走進，一臉乖巧的樣子：“能得姐姐收留，小女子無以為報，手頭尚有母親親手做的熏香，愿為姐姐點上安撫心神?！?br/>
見她一臉真摯，解靈胥眼眸微動，只淡淡道：
“既然是你母親所作，便自己留著用吧，好歹是她留給你的念想?！?br/>
“嗯……”
見前者點點頭，卻是久久站在原地未走，似乎想同自己說話卻又不敢，解靈胥旋即拍了拍自己身側(cè)的空座——
“過來坐吧。”
秦歡一笑，倒也是不推辭，旋即邁步向前，一屁股坐在了解靈胥身旁。
女子尚有些羞澀，然而矜持沒持續(xù)多久，片刻后便聽她講到：
“姐姐真厲害，非但是朝廷重臣，還同皇上這樣要好。”
聞言解靈胥不由一詫，不知眼前的女子此刻究竟想說些什么……
“皇上一定很喜歡姐姐你吧。”
“姐姐以后斷然是會當(dāng)皇后的吧？”
只覺“皇后”二字又一次降落耳際，倏地讓自己感到腦仁生疼，解靈胥動了動身子，神情有些不自在。
“皇上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呢，溫婉的，灑脫的？”
見她專注問著自己，眼中閃爍著些許微光，解靈胥眉心微蹙，不由疑惑道：
“問我這個做什么？”
秦歡笑得一臉天真爛漫：
“皇上日后選妃，我可以試試嗎？姐姐你會不會生氣？”
見解靈胥神色一變，女子旋即又道：
“你若生氣我就不去了?！?br/>
“我……”一時不知該說什么才好，解靈胥攥緊拳心，被她突如其來的問題攪得心亂如糜……他是皇上，一國之君，斷然是要納三妻四妾的，不能強求讓他只娶一人，這樣的話自己說不出，這樣的要求沒有道理。
……可同旁人爭寵，在三宮六院爾虞我詐，這樣的事想想都覺得惡心，卑微地為愛遷就，倒不如自由自在地一人生活，陷入的不過是一時的感情，這時才發(fā)覺自己和皇上其實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不知道皇上喜歡什么，也不知他喜歡什么樣的人?！苯忪`胥目色尤黯，只淡淡道。
“抱歉姐姐，我以為你不在意，我以為皇后都是要替皇上打理后宮之事這才問你，說了不該說的話，惹姐姐生氣，姐姐不要怨我?！?br/>
聽她這樣說道，解靈胥心里的糾結(jié)倏地又多了幾分，
“倒也……不是怨，這是他的事，我管不上，也管不了?！?br/>
“那……我可以爭取嗎？”
解靈胥微微抬眸，看著她明亮的眼睛，心里一時五味雜陳，“你情我愿，自然是可以?！?br/>
秦歡莞爾一笑：“真的嗎，謝謝姐姐！”
女子笑得暢意，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歡愉，見她輕盈的身子躍過房門朝外走去，解靈胥眼眸微低，有些拎不清此刻自己心頭的思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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