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翰林派手下回來把鄧少使接了進(jìn)去,她還癡癡的站在風(fēng)里等,建德殿分正殿,寢殿,兩處偏殿,鄧少使清楚的記得,上回梁王把自己的寢殿讓了出來給湘爾住,自己則住到了偏殿,現(xiàn)下翰林的手下將她引致偏殿,她也是給自己找委屈受,竟問了一句“為何不讓本宮住在寢殿?”
“少使之前與我們都是一樣的人,自然知道凡是做下人的都要遵照主上的意思辦,少使又何必為難我呢?”他嗤笑著離開,鄧少使狠狠啐了一口,“居然敢與本宮相提并論,你也配!”
她不由對湘爾心生記恨,若是沒有湘爾,梁王沖出來時第一眼看見的會不會是她?她手中的絲帕攥的滿是皺褶,就這樣恍恍惚惚過去一個下午,梁王仍是沒有回來。
晚膳過后,梁王從宏坤殿回來,剛到了門口便聽見一個幽怨的聲音傳來,一回頭,原是襄良人正可憐巴巴跟在后面,面色蒼白,淡淡道,“你怎么來了?若是身體不舒服就不要出來亂走。”
襄良人將爐套奉上,沒想到梁王非但不看,還一把將她的手推開,“夠了,你少在本王面前晃就是對本王的關(guān)心了!”
“哎呀……”一聲輕呼,爐套掉落地上,襄美人雙手捧至心窩處,不斷的顫抖,頓時冷汗涔涔。
梁王不知就里,也跟著慌了神,“這到底是怎么了?讓本王看看你的手!”
說著將襄良人的手抓過來,撐開她微蜷的手掌,指尖露出密密麻麻的血點,他詫異的直視著她,她卻將頭側(cè)過去,埋進(jìn)肩膀里,他更是心急,見嫣兒跟著,便道,“嫣兒!你說,良人這手是怎么回事?”
“嫣兒快說,你不說的話本王治你一個抗旨不尊!”梁王輕輕喝令著,嫣兒這才娓娓道來,“回殿下,娘娘每天白天夜里的繡爐套,繡了一個不滿意,便拆了再繡,有時候夜里燭火昏暗,娘娘時常刺到手指,這些日子娘娘的眼睛也不大好了……”
梁王這才想起襄良人是不會刺繡的,怪不得繡了拆拆了繡,還弄的一手針孔,他目光有些黯然,“你怎么說話還是這樣刻薄?偏要撕了別人的嘴才能解恨?”
這句話雖是在埋怨,又滿是溫柔,襄良人用力的搖搖頭,像是要甩掉眼里的淚,“殿下可還怪罪臣妾么?”
梁王沉沉不語,襄良人忽覺得頭暈,一時站不穩(wěn),輕輕倒在了他懷里,他微微一驚,“怎么繡個爐套整個人虛弱成這樣?來的時候就見你臉色蒼白?!?br/>
襄良人虛弱的說不出話,嫣兒適時道,“回殿下,娘娘這些日子日日后悔自責(zé),加上思念殿下,積郁成疾,不思飲食。”
“你這是何苦呢?!绷和鯌z惜的低頭看著靠在懷里的襄良人,招呼了翰林預(yù)備步輦,親自將她送回絡(luò)繹宮。
回了宮,梁王不禁唏噓道,“你犯錯遷出清雅殿,這絡(luò)繹宮可還住的習(xí)慣?”
襄良人躺在榻上,只知道暗自拭淚,倒是嫣兒不緊不慢的回道,“良人一向體虛,這絡(luò)繹宮年久失修,平日里總有冷風(fēng)透進(jìn)來,良人又是最舍不得多用炭火的,總說太后體寒,該多留出些送去太后處?!?br/>
襄良人輕輕喚了一聲,“嫣兒快住嘴了,若是再渾說,本宮真的要罰了。”
嫣兒乖乖的低了頭不敢再言語,梁王倒來了興趣,起身圍著絡(luò)繹宮里走了一圈,房間不大,卻真是冷風(fēng)嗖嗖,他幽幽一嘆,“真是苦了你了,明日本王就派人來整修,炭火也多給你加上一倍?!?br/>
“殿下!”嫣兒復(fù)又拘了一禮,咬了咬牙說道,“婢女還有一事,即便娘娘責(zé)罰也要說出來,娘娘自從搬進(jìn)絡(luò)繹宮之后,不只是因為抑郁成疾才漸漸消瘦,還因為……”嫣兒頓了頓,“每到三更時分,殿里總隱隱聽到有女子哭聲,凄慘至極,良人常常夜不安寢,這殿里之前住過先王的句良人,句良人死的時候據(jù)說很是凄慘呢?!?br/>
“別胡說!”梁王一聲怒吼,“宮中最忌諱怪力亂神,你伺候良人,更是要多加寬慰,而不是危言聳聽,絡(luò)繹宮附近多有嬪妃的居所,夜間聽到哭聲也屬正常?!?br/>
嫣兒自知言語有失,只得跪地求饒,梁王見天色已晚,便叫襄良人好生休息,自己匆匆就要回去,襄良人無力的坐起身,長發(fā)斜灑而下,一雙幽怨的眼睛透露著不舍,“殿下這就要走了么……”
梁王心底不覺一軟,抿了抿嘴道,“夜里真的經(jīng)常聽到哭聲么?”
襄良人輕咬了嘴唇,微微閉上眼,像是并不敢回憶起那一幕,兩行眼淚奪眶而下,“許是如殿下所說,是附近的女子哭泣吧?!?br/>
梁王看著她驚恐不安的樣子,思量再三,終于坐過去把她蒼白的臉埋進(jìn)自己堅實的臂膀里,“嫣兒,去門口告訴翰林,本王今晚留宿絡(luò)繹宮,讓他帶著步輦先回去,明日一早再來候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