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雙宜抬頭,昨夜被表白的老錢小嬌妻一身黑色緊身裙出現(xiàn)在她身后,沈雙宜和她寒暄了兩句,老錢小嬌妻自來熟地坐了下來。
“怎么一個人喝酒?景同呢?惹你生氣了?”
“沒有,我不為男人喝酒的。”沈雙宜輕笑,“景同可能都到川城了?!?br/>
老錢的小嬌妻叫什么來著的?對了,叫小容,沈雙宜終于想了起來。
小容繼續(xù)追問,“那為什么啊?”
……
沈雙宜隨口自嘲道,“公司要倒閉了,趁著還有工資,多喝點?!?br/>
當(dāng)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她受到了歌聲的蠱惑,一時沒克制住自己的腳步,貪戀了這幾杯酒的微醺。
“為什么要倒閉?。俊?br/>
小容仿佛就是十萬個為什么,也許是她出現(xiàn)的時機恰恰好,沈雙宜正好有傾訴的欲望,“有個重要項目,做不成的話,上面就要砍了這邊的分公司。”
“那就做成唄,沈總你一定可以的?!?br/>
沈雙宜仰頭又是一杯,“借你吉言?!?br/>
小容看著小巧玲瓏,喝起酒來倒也十分豪爽,兩人棋逢對手,你一杯我一杯,誰也沒有停下的意思。
沈雙宜這才發(fā)現(xiàn)她的不對勁,抬腕看了看表,放下了酒杯,“怎么感覺你比我還心事重重?!?br/>
“還好吧,就很煩?!?br/>
“哦?說來聽聽。”喝多了誤事,沈雙宜對自己的酒量有數(shù),但她擔(dān)心把老錢的小嬌妻一不小心給放倒了,那到時候就比較麻煩了,她還得負(fù)責(zé)將人送回去。
“哎,你有沒有一種感覺?男人啊,明知道你想要蘋果,卻非要給你梨,明明他也不是買不起蘋果,你說這是為什么呢?”
沈雙宜皺眉,“你想要最新款蘋果?手機還是電腦?”
……
“不是,我就打個比方。我都說了幾次想要鴿子蛋,他非要給我整無人機那些,完了他就說我愛慕虛榮,氣死我了,我就給了他一巴掌?!?br/>
鴿子蛋能用蘋果和梨打比方么?
沈雙宜看了眼她柔嫩的小手,難以想象如何覆蓋上老錢的大臉。但是她很好奇,“然后呢?”
“別提了,這個不經(jīng)打的,他就哭了,搞得我都沒機會哭了,抱著我大腿不肯讓我下床,說什么一時嘴快啊,無心之語啊?!?br/>
沈雙宜這才回味了過來,竟然在這等著她呢。
不愧是心理專業(yè)的老師,原來是來當(dāng)說客的啊,她嘴角抿笑,也不好拂了對方的好意,只得自己又喝了一杯。
她的腦子里又盤旋著于景同惡狠狠的那句話,“你憑什么管我?你有什么資格管我家的事?”
那根本不是什么無心之語,而是從一開始,于景同就沒把自己當(dāng)做過我們,或者說于景同的我們,和沈雙宜定義的“我們”完全不一樣。
于景同骨子里想要的,只是一個乖巧順從不管不問的女人罷了。他可以在有限的范圍里任她驕縱,但那范圍始終是由他決定的。
可她沈雙宜自然不是這樣懂事的人,她沒有界限感,她想要對方的全部。
沈雙宜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杯底,忽然的嬌笑,“搞不懂你們,不過我是個蘋果和梨,還有月亮也想要的女人,就最好,對方能把心挖給我,哇,我好可怕?!?br/>
……
小容看了眼攝像頭,悄悄地往自己脖子比劃了一下,跟著也喝了一杯。
監(jiān)控室里。
老錢沖了進來,十分無奈地沖著于景同搖頭,“再這樣下去,我老婆要喝吐了?!?br/>
“謝了,不過你別擔(dān)心,最多再兩杯,她就要走了?!?br/>
果然沒多久畫面中的沈雙宜就告辭離開了。
于景同難耐的摸出煙,咔嚓咔嚓按了幾下打火機,卻始終沒有點上火。
回憶涌上心頭,畢業(yè)前夕,他托人準(zhǔn)備好了一枚限量版的超大戒指,并且暗地里打了好幾遍草稿,寫滿了八百字情書并全文背誦了下來,準(zhǔn)備向沈雙宜表白。
不料那天沈雙宜卻領(lǐng)來了他的親生母親,一個他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的女人。
他這位保養(yǎng)得宜的親生母親,早在于景同五歲那年就狠心拋夫棄子,在于景同一路小跑的追逐中,頭也不回的跟著個臺灣富商就跑了。
于景同的父親當(dāng)時抱住他,讓他多看母親幾眼,一輩子都不要忘了她的德行。
后來于父就振作起來,沒幾年就靠建材生意發(fā)家致富。
但當(dāng)年幼小兒童心中的陰影,從來沒在于景同心中抹去過,即使他長大了,能克制自己的情緒,在偶爾午夜夢回時,還是會被五歲時凄厲的哭聲所驚醒。
他也記得身邊人的同情目光,更記得圍觀人群看向他們父子的冷言冷語。
“男人沒用,女人才要跑。”
“可憐了孩子。”
“太狠心了,要遭報應(yīng)的?!?br/>
于景同從來沒想過會再見到自己的親生母親,他和父親從來都是當(dāng)她死了的。
長大后,父親怕他想念母親,也問過他要不要想辦法見一面,于景同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那樣無情無義毫無責(zé)任感的女人,見了也只會讓他惡心。
只是于景同沒想到,在他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天里,沈雙宜會領(lǐng)著那個女人出現(xiàn)在他面前。
沈雙宜什么都不懂,還傻乎乎的挽著那女人的手,那只碧玉色成色很好的鐲子,于景同親外婆留下的鐲子,也戴在沈雙宜柔細(xì)的腕上。
還有沈雙宜的包,衣服,鞋子,都是她平時消費不起的檔次,于景同瞬間就起了火,他一把扯過沈雙宜的手,蠻橫的拔下了鐲子,砰的一聲當(dāng)場摔碎了。
沈雙宜茫然地站在他和他母親中間,徹底傻眼。
“你過來?!?br/>
沈雙宜看看憤怒的于景同,再看看身邊淚流滿面的女人,甚至都忘記了腕上的疼痛。
她被于景同踉蹌地拉到了身邊。
“你干嘛啊?那是你媽啊,有話不能好好說么?還有你弄疼我了!”
“沈雙宜,你有沒有腦子!你和我演什么傻白甜,她是不是我媽我心里沒逼數(shù)么?被人賣了還在那兒數(shù)錢,你就那么缺錢么?缺錢你問我要啊,你問她要干嘛?她的錢你不嫌臟么?這個包衣服鞋子一點都不適合你,丑死了,和這個女的一樣丑惡。”
于景同從來沒有那樣暴躁的時候,沈雙宜整個人都有些懵,待反應(yīng)過來后,冷冷甩開了他的手,“不好意思,我不缺錢,除了鐲子是阿姨送的,其他都是我自己買的?!?br/>
“小景,你不要怪雙宜,是我求她帶我來看看你的,媽媽實在是太想你了,媽媽……”
于景同毫不憐憫的打斷了她的話,“你不要叫我,惡心。”
沈雙宜不知道這母子間有什么誤會,但總覺得大庭廣眾之下,實在失態(tài),平白無故讓人看了笑話,周圍甚至還有人舉起手機在偷偷拍照了。
她父母恩愛,雖然奶奶愛搞事情,但從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家和萬事興,家丑不可外揚,因此只想著讓于景同好好說話,和母親好好溝通解決問題。
沈雙宜拉了拉于景同,“別這樣,大家都看著呢,畢竟是你親媽啊?!?br/>
“你懂什么?你憑什么管我?你有什么資格管我?”憤怒上頭的于景同甩開她的手。
周圍人越來越多,不乏一些熟面孔,沈雙宜再也受不了這委屈,她咬著唇,不讓眼淚落下,快步離開了餐廳。
于景同下意識要去追,卻把親生母親拉住了胳膊,他嫌惡的甩開,正準(zhǔn)備去追沈雙宜時,卻接到了父親的電話。
……
于景同點燃了煙,猛吸了一口,結(jié)束了回憶。他知道自己當(dāng)時很過分,卻并未覺得有如此十惡不赦,人都是有情緒上頭的時候,怎么沈雙宜一提這事兒就哭呢,哭完甚至好久都不肯見他。
時隔三年,于景同還是無法理解,沈雙宜為什么不能原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