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媛媛跪了一下午，強撐著跟在謝意身后出了梧桐苑。-叔哈哈-待出了院子后，雙‘腿’一軟差點倒在地上。

    謝意伸手扶住了她：“可還好？”

    顧媛媛點點頭，‘揉’了‘揉’沒有早已沒了知覺的膝蓋。這一跪就是整整一下午，膝蓋上怕是早就已經(jīng)青紫一片了。身上一輕，顧媛媛的視線對上了空中的飛鳥，原是謝意將她打橫抱起了。

    “放我下來?！鳖欐骆碌穆曇衾锼坪鯖]有任何感情。

    謝意皺了皺眉：“都要站不起來了，就別逞強了?！彼軌蚋杏X到此時的顧媛媛心中的不悅，或許那不僅僅只是不悅了。

    “放我下來吧”顧媛媛依舊仍是這一句話。這次謝意沒有回應(yīng)，只是固執(zhí)的將顧媛媛帶回了寫意居。

    寫意居中的丫鬟們看見謝意這般將顧媛媛抱回來，先是一怔，隨后便垂下頭去裝作沒有看到。這阿鳶姑娘跟大爺?shù)氖码m說沒有擺到明面上來，但明眼人倒也不可能看不出。謝意平日里待阿鳶什么樣子，她們都是看在眼里的。

    顧媛媛自打回來就像是變成了悶嘴葫蘆一樣，也不說話。她在反思，這次是真的在深刻的反思自己，她怎么就走到這個地步了呢？從往她雖然總是小心翼翼，但她以為自己是有計劃有目標(biāo)有對未來的幻想和渴望的。每個人心中都會有*，不管是天子還是平民，她也不例外，從前在臨塘村的時候，她希望家中日子能過得好些，希望一家人能和和睦睦。那時候日子過的艱苦，她也思索了很多法子，想著日后能不能開鋪子，能不能置辦田地，她可以去想些小點子，利用一下后世人的智慧，走個發(fā)家致富的小路子。她那時候的年紀(jì)太小了，那么個小胳膊小‘腿’的稚童能做什么呢，她只有將心思記在心底。想著等到再大一些，就著手去辦。這一等，等來的卻是一紙賣身契。

    等到真正的失去自由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那是多么的珍貴。來到謝府，進了這后宅。她再也不用思考會不會食不果腹，會不會衣不蔽，從一個掃灑的小丫鬟成了今日謝家長子貼身的一等丫鬟。從往總是聽人說大宅里的一等丫鬟，吃穿用度相當(dāng)于半個姑娘了。這話倒也是不假的，要說這用度，實則是寬裕不少，甚至于那些小‘門’戶家正經(jīng)姑娘也比不得?？墒撬秊榇藖G掉的是什么？是永遠束于高‘門’的不見天日，是就連生死也被拿捏在別人的手中，是面對這些主子們時根本容不得反抗。

    顧媛媛從來都明白這里不是后世那個世界，她以為自己明白的，可當(dāng)那碗所謂的茶端在自己面前的時候，她才知道這么多年來到底是自己太過天真了。當(dāng)她的主家要收拾她的時候，根本就不需要理由。她想要過耕耘織布的小日子？別想了你是個奴隸。她想要做個小生意開個小鋪子？別想了你是個奴隸。她想要脫離府‘門’從此海闊天空？別想了你是個奴隸！一切一切都起始于那賣身契，一切不可能都只因為你是奴隸。

    這時候的賣身契分為活契和死契，簽了活契了丫鬟，可以自由去贖買自己，只要攢夠了錢就能重獲自由。而簽了死契的丫鬟，生死皆由主子決定了，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主家的奴隸。就算以后嫁人了，也只會嫁給家中的下人，生的孩子依舊是奴隸，也就是所謂的家生子。當(dāng)時顧媛媛被賣進謝府的時候，便是這不可能撼動的死契。若是主家恩典，倒也會被放出府去，但依舊是謝家的奴隸，這一點至死都不會變。

    除非...除非能夠被主子看上，抬成妾室，身份自會不同。雖說普通‘門’戶妾室的身份也跟奴隸差不多，只是下人們會把妾室當(dāng)半個主子看。但在謝府這種高‘門’世家，就算是妾室也不會帶著奴籍。脫了奴籍才獲得最基礎(chǔ)的自由。只是這種變相的自由，何嘗又不是另一種束縛呢？

    “阿鳶，爺知道你不開心，讓你受委屈了?！敝x意聲中帶著歉意，雖說這次有驚無險，他的阿鳶并沒有受到實質(zhì)‘性’的傷害?？扇羰撬俣嗨粫海羰撬偻淼揭徊?，有些事情就永遠無法挽回了。他了解自家的這個丫頭，平日里看起來溫軟和善，不管他說什么都會應(yīng)下來，實則是個烈‘性’子的，真要是觸碰到她的底線，哪怕是碰的粉身碎骨也不會回頭。今日江氏這么‘逼’她，指不定這丫頭心里頭又翻出來什么想法。

    謝意喜歡顧媛媛，打心眼里喜歡她。小時候謝意知道自己以后遲早都會有妻子，對于這個他并不上心，雖然不知道自己妻子會是誰，可不外乎就是那么些名‘門’望族家的閨秀?？赡懿粌H僅是有正妻，或許也會有‘侍’妾有通房?？墒沁@個丫鬟的到來卻是提起了他的興趣，最先吸引他的那樣是那雙眼睛，燦如星辰，靜如秋泓。原來會有人的眼睛會這樣美麗，這是謝意最初的想法。

    也就因為那一時的心動，讓謝意選擇的這個眼睛極美的小丫頭在身旁。在謝意心里，他的阿鳶作為丫鬟無疑是絕對合格的，既細心又耐心。謝意記得總是半夜將她從被窩里拉出來，告訴顧媛媛他餓了，想吃什么什么，那時候的顧媛媛都是一臉無可奈何的沖他笑笑，然后去小廚房為他做菜。將餐食端上來后，就在一旁撥‘弄’燭芯。謝意至今還記得她在燭火后那一雙翦水秋瞳中切實存在的溫柔。一個溫柔美麗相伴多年的貼身丫鬟，任是誰都會忍不住動心。

    謝意也不例外，雖然年紀(jì)小，但也隱隱有這個念頭。他不會讓阿鳶像從前跟在他身旁的鵲兒鸝兒那樣找個外院的下人嫁了。他要將她留在身旁，永遠都留在身旁。后來的年月中，謝意才明白這個丫鬟和別人是不同的，不同于父親的那些妾室通房，甚至于不同于母親。那不是所謂的野心，那是一種不用掛在嘴邊，不用表現(xiàn)在行動上，而是一直堅持在心底的觀念。

    也正是從那時候謝意才真正的開始思索，他的這個丫頭想要的是什么，同樣也下定了決心，不管她要的是什么他都會給。喜歡了就是喜歡了，喜歡身邊有她陪著，喜歡每天早上睜開眼先看到她，喜歡她一邊無奈嘆息一邊去廚房細心做出餐食，喜歡她為他安靜研墨時低垂的眉眼，喜歡她時不時‘露’出的小倔強。

    所以很多年后，顧媛媛也問出過一個戀愛中的‘女’孩子經(jīng)常問的傻問題，謝意，你是喜歡我什么？那時候的謝意，還是散散漫漫的模樣，挑著狹長的眸子一本正經(jīng)的回答她：我們阿鳶哪哪都好，爺都很喜歡。言罷還附贈一枚來自謝大少爺深情地一‘吻’。對于這種有些撒嬌意味的問題，姑娘們要的不是答案而是你稱贊時的態(tài)度，謝意顯然掌握了其中的‘精’髓，態(tài)度好的令人發(fā)指。只有謝意自己明白，這話并非只是哄顧媛媛開心，而是在多年前就發(fā)自內(nèi)心的這般認(rèn)為。當(dāng)然這些都是后話了。

    眼前的顧媛媛讓謝意感到了心疼，他或許能夠理解自己的母親，但他絕對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在顧媛媛身上。

    顧媛媛回過神來，看著謝意。此時謝意的手撫在她的膝蓋上，為她小心‘揉’按著。

    “臉‘色’太蒼白了些”謝意忽然道。

    顧媛媛微微抬起頭，看著謝意。

    謝意伸出手在她頭頂‘揉’了‘揉’：“要不要出去住一段時間？”

    顧媛媛一怔，似乎并沒有聽清楚謝意方才說的什么。

    “空明那里，你不是很喜歡么？桃‘花’源。”謝意的聲中帶著別樣的溫柔。

    “我可以出去住？”顧媛媛的聲音有些微啞。

    謝意點頭：“可以?！彪m然他很舍不得她離開，但是謝意還是決定將顧媛媛送出去一段日子，或許離開謝府能夠讓她的心情好些。而且，他需要一些時間，去做那些未能完成的事情。

    “這...合適么？”幸福來得太突然，顧媛媛一時間有些反應(yīng)不來。

    謝意托著下巴仔細想了想：“應(yīng)該是沒什么問題，他那里清凈，從往也是住過些清貴的香客。況且空明這人雖是有些不著調(diào)，卻也是地道的出家人。你若是愿意，爺先跟他商量一番?！?br/>
    顧媛媛自然是愿意的，盡管謝意只是許諾去住一段時間，但這于她如今的狀態(tài)來說已經(jīng)很是滿足了。她需要找個地方清清腦子，在這么想下去她真不知道自己會鉆進哪個死角里。

    “明天就去同空明說說，今日里就先好好休息吧?！敝x意從顧媛媛眼中看到期盼的神‘色’，這讓他即是歡喜又是失落。

    “看你這高興勁，就這么想離開爺身旁？”謝意有些不悅了。

    顧媛媛趕忙收斂了下‘激’動的心情，垂著頭道：“也不是很想離開爺?shù)?..”顧媛媛含蓄了表示了一下。

    “那就別去了?！?br/>
    “......”

    “逗你的...去去去，‘女’大不中留啊?！敝x意感嘆道。

    “爺又‘亂’說的什么話...”顧媛媛被謝意這幅模樣逗笑了。

    謝意見顧媛媛臉上有了笑容，這才松下一口氣來。

    到了第二日，謝意便到了空明那里說明了情況?？彰鲗τ陬欐骆碌牡絹肀硎境隽耸謿g迎。顧媛媛也十分積極的收拾好了行李，準(zhǔn)備拎包入住。上次顧媛媛隨口的提議，讓空明覺得桃‘花’源這個名字取得十分貼切，于是便真的將那地更名為了桃‘花’源。

    空明的熱情跟顧媛媛的積極深深的傷害了謝意的心靈。謝大少爺臉黑的可以媲美鍋底了，看著顧媛媛跟空明兩人忙前忙后收拾房間，覺得十分礙眼。

    好在顧媛媛察覺到了謝意的不滿，及時的進行了溫言軟語的安撫，這才沒有令他一怒之下將自家丫鬟拎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