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文藝大少13

    【他舉著一把黑傘站在雨中?！?br/>
    深夜的公路很寂靜，遙遠(yuǎn)的夜空中星光黯淡，公路兩旁是茂盛的樹林，盛夏的深夜中蟬鳴時遠(yuǎn)時近。

    張育森靠在車邊抽了好幾根煙，望了望天空，才掐滅煙頭坐回車?yán)铮y色的跑車行駛在無人的道路上。這原本沒什么值得驚奇的，但在張育森的跑車拐向彎道時，突然一輛貨車頭猛的一歪朝張育森的車駛過來。而張育森似乎完全避不過去，只能承受這一撞。

    張育森歪坐在駕駛座，即使額角被撞得出血，他還看著后視鏡里的自己露出笑容。因為這一切本來就是他策劃的。

    他知道這樣的方法算不得聰明，但是顧紹言一味的退避，讓他不得不選擇一些較為偏激的辦法。他不愿意傷害顧紹言，所以只能讓自己開刀了。

    就在他解開安全帶，打算打開車門離開時，原本停下來的貨車卻往后退了一些，然后又撞了過來！

    不對，這不是他的安排！

    因為沖擊，張育森的頭猛的磕在車窗上，在頭暈?zāi)垦ｉg看著前面的貨車又準(zhǔn)備再次撞過來。

    他嘴唇嚅動：“張、奕、源……”他用盡最后的力氣按下身上的一個紐扣式的按鈕，然后陷入了昏迷。

    …………

    顧紹言慌慌張張地跑進(jìn)醫(yī)院，一路不小心撞到了不少人，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終于到了房間，看著躺在病床上的人，他的腿一下子就軟了，差點就要跌坐到地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扶著墻慢慢走過去。

    那原本應(yīng)該是一張英俊又充滿朝氣的面容，但現(xiàn)在卻蒼白虛弱，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張育森的助手立在一旁，道：“顧先生，因為老板這次回國是秘密的行為，所以我只通知了你?！?br/>
    顧紹言盯著張育森看了許久才開口，聲音干澀：“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12點左右老板在市郊發(fā)生了車禍。”

    顧紹言面無表情，道：“然后呢？”

    “不是意外?！?br/>
    顧紹言沉默了好一會兒，突然勾起了笑容，但那雙一向明亮的眼睛有些陰森，只讓人覺得懼怕。

    “我知道了。”

    ******

    張育森不知道自己現(xiàn)在是什么狀態(tài)。即使是夢境也是一個奇怪的夢境。他甚至有自己的想法，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像個局外人一樣去看著眼前的一切。

    那無數(shù)的碎片在他眼前閃過。有和母親相處的回憶，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沒有任何意義的東西，它們都出現(xiàn)在他面前。不是說夢是荒誕的嗎，那這些也就沒什么好奇怪的了。不過其中又有一些是什么？

    “張育森?！?br/>
    張育森驚訝地看著自己面前的男人，陰郁冷漠，卻有一張他熟悉的面容，顧紹言。只是比之他認(rèn)識的顧紹言更加年長，輪廓更為堅毅，眼角有了一些細(xì)紋，一雙眼中布滿的滄桑。那種厚重感甚至不應(yīng)該是屬于一個中年男人的，而應(yīng)該是更蒼老的遲暮的老人的眼神，只有經(jīng)歷太多太多世事變化悲歡離合的人才會擁有的眼神。他一開始以為自己是夢見的多年以后的顧紹言，然后為自己的心思感到好笑，但是他馬上就發(fā)現(xiàn)的不對。

    “顧紹言”的眼神、語氣、態(tài)度通通都不對，他的眼中有恨，深深的恨意，對張育森的恨。

    他驀然一驚。

    這個碎片又如水般消失。再次出現(xiàn)的畫面是一個雨夜。

    風(fēng)肆意地吹，大雨傾盆而下，遠(yuǎn)處驚雷炸響。

    他舉著一把黑傘站在雨中。

    他在這個雨夜在做什么？張育森問自己卻沒有答案，在他的記憶里他從來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人影單薄，消瘦冷漠。

    他什么時候這樣過？

    風(fēng)雨狂亂，他一把傘根本沒有太大的作用，雨水依然隨著亂舞的冷風(fēng)刮在他的身上，衣物被雨水弄得一塌糊涂，但是他只是站著，安靜地看著前方。

    像是霧氣散開，他周圍的景象也漸漸清晰了起來。

    他站在一片墓地中。

    他并不覺得害怕，只是單純的疑惑。他生命中唯一值得他在意的去世的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母親。他夢見過有關(guān)母親的事，但絕對不是這樣壓抑的氣氛。

    張育森忽然看見前方有一個人影，他想要看得更清楚，那道身影就慢慢清晰了。

    那是一個年輕男人，一身黑色西裝，沒有任何遮蔽直直地跪在大雨中，低垂著頭顱，雨水順著黑發(fā)滴落。他的面前是一個墓碑，墓碑前是一捧白玫瑰，但在雨水的沖擊下已經(jīng)花瓣零落。

    那個男人是誰？那又是誰的墓？

    那個跪著的男人卻忽然動了，緩緩地轉(zhuǎn)過頭來看著他，一張慘白的臉面無表情，卻分明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顧紹言。

    張育森的心臟忽然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住了，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忍不住退了一步。他清清楚楚地看著顧紹言的眼睛里滿是悲痛和仇恨。他頓時驚慌起來了，即使不斷告訴自己這是一場荒誕的夢境，但還是忍不住慌張。因為這一切太真實了，就像是真正發(fā)生過的。所以顧紹言眼中的恨才讓他格外難受。

    他忽然很想知道那是誰的墓。夢境的奇妙之處又體現(xiàn)出來了，他面前出現(xiàn)的墓碑的畫面。

    ——愛妻喻可佳之墓。

    ******

    張育森忍不住掙扎起來，想要脫離這個詭異的夢境。而在現(xiàn)實中，他眼皮下的眼珠突然移動起來，睫毛微微顫動，然后猛地睜開眼睛。

    白燦燦的燈光讓他一瞬間目眩不知道身在何處，手指一動觸碰到了什么，他立刻轉(zhuǎn)過頭，然后驚訝地睜大眼睛。

    在光影交錯之間，塵埃游離之時，他看見了讓他怦然心動的一幕。

    他戀慕的愛人握著他的手在他的床側(cè)熟睡，他們的距離是那么近，他可以數(shù)清愛人的每一根睫毛，他可以看見愛人英俊面容上的細(xì)小絨毛，還有高挺的鼻梁柔軟的嘴唇。

    除了那一次突襲，他還沒有離顧紹言這么近過，即使知道自己無聊又幼稚，但是他還是忍不住內(nèi)心的雀躍與柔軟。

    可惜這份美好沒有延續(xù)太久，張育森的眼前突然出現(xiàn)那張陰沉而充滿仇恨的臉，他頓時一驚，甩開了顧紹言的手。而顧紹言也因為這個動作從睡夢中醒來。

    顧紹言睡眼惺忪，等反應(yīng)過來是張育森醒了，立刻喜上眉梢，快步跑到門口一邊還在大喊：“醫(yī)生！醫(yī)生！他醒了！”

    張育森愣愣地看著顧紹言的身影，心里冒出來說不清的情緒。雖然事情的過程有些偏差，但目的卻達(dá)到了。可是為什么他除了歡喜還有酸澀難過呢。他努力把夢里莫名其妙的東西扔在一邊，不斷告訴自己那只不過是個夢。

    醫(yī)生檢查完離開后，顧紹言擔(dān)心地坐在一旁，問道：“你臉色不好，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張育森搖搖頭，道：“不是，只是做了個噩夢?！?br/>
    顧紹言愣了下，然后笑出聲來：“沒想到我們的張大少還會被噩夢嚇到啊。”

    張育森翻了個白眼，沒說話。心里卻放松了些，也是，因為一個夢而這樣也太無聊了。

    “對了，車禍的事你不用管了?！鳖櫧B言有些漫不經(jīng)心道。

    張育森看向他，顧紹言的模樣依舊溫和眼眸清澈，他應(yīng)該為顧紹言的話語而高興，但是他卻從中發(fā)現(xiàn)了一些深沉陰郁的冷意。張育森不動聲色，內(nèi)心卻不安起來，因為這副模樣分明和他夢中的顧紹言形象重合起來了……

    張育森想要轉(zhuǎn)移話題，沉默了一會兒道：“我睡了多久？”

    “兩天多?！鳖櫧B言低著頭給張育森削蘋果皮，一圈又一圈，厚薄均勻，細(xì)細(xì)長長地慢慢落下來。

    張育森忽然看見床頭柜上的一捧花束，潔白的水仙百合粉色的香檳玫瑰，精致又美麗，淡淡的香氣彌漫在空氣中。他不知道顧紹言什么時候會弄這些了。

    “你買的？”

    顧紹言削蘋果皮的動作一頓，面上浮現(xiàn)一些猶豫之色，道：“是可佳想到的，抱歉，我本來應(yīng)該保密的，只是……”

    只是表現(xiàn)太過奇怪所以被追問，而又不愿意欺騙喻可佳？張育森幾乎是在瞬間就知道了顧紹言未完的話語是什么。

    雖然他回國是秘密但也不是掩飾得誰也不知道，稍微細(xì)心點都能查出來，他也是抱著可有可無的態(tài)度，喻可佳知道了也沒什么。顧紹言應(yīng)該也是知道這些才會告訴喻可佳的。

    “不過可佳不會告訴其他人的，這點可以放心。”語氣中滿是相信。

    張育森看著他忽然就不知道說什么了。他并非是嫉妒吃醋或者不滿，而是一種無助的恐慌。他能感覺到某種巨大的他無法承受的怪誕即將向他襲來，將他撕裂成碎片，而他無法阻擋。他渴望知曉未明的真相，但是他突然不安起來，疑問自己是否能承受真相的后果。

    ——愛妻喻可佳之墓。

    愛妻？

    誰的愛妻？

    和顧紹言初見時對方莫名其妙的惡意，明明有感覺依然躲避他的顧紹言，夢里奇怪的畫面。

    喻可佳。顧紹言。還有，他。

    他們之間到底有什么樣的關(guān)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