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瘦虎站起身來,站到床邊捧起人頭細(xì)細(xì)端詳,這不看還好,一看整個人都癱坐在地上,原來大公豬啃食的便是他的寶貝女兒。
“我的寶貝閨女?。∧闼赖煤脩K?。 彼е祟^哭得死去活來,一股無法控制的憤恨的情緒,在他心里翻騰。
過了許久,瘦虎站起身來,先是掏出隨身攜帶的匕首,看著大公豬,眼里迸射出仇恨的火花。只聽見一聲凄慘的豬嚎聲,他已將公豬開膛破肚,豬腸滑溜溜的一下便從豬肚里冒了出來,帶著豬血,流的滿地都是。
瘦虎抽泣著,將手伸進豬肚子李掏啊掏,一邊念叨著:“孩子別怕,爹這就把你救出來?!边^了一會,他將娃娃的手腳統(tǒng)統(tǒng)掏了出來,擺在一邊,但他還不甘心,又將豬胃整個給掰了出來,將其戳破,細(xì)細(xì)的找尋著女兒的遺體。
可豬胃里只剩些爛肉碎骨,要重新拼起一具遺體談何容易,撿著撿著,瘦虎絕望了,仰頭大哭,狠狠在公豬身上捅了兩刀。哭聲將楊柳喚醒,她見瘦虎雙腿呈八字型,坐在公豬身旁,呆若木雞,眼淚卻嘩嘩流下,便站起身來,小心翼翼低聲詢問:“殺了頭豬,你哭個什么勁,看見娃娃沒?!?br/>
話畢,瘦虎并未答話,良久良久,他才指著旁邊的一堆碎骨爛肉說:“這就是娃娃,這就是娃娃...?!彼绡偭艘话悖弥笆讓χi又捅又刺,直到豬血濺得滿頭滿臉都是,也不愿停下。楊柳不信他所說,便出了屋子,四處呼喊娃娃的名字,希望她能回到娘親的身邊,可喊了許久,那個熟悉的,蹦蹦跳跳的小身影卻不曾出現(xiàn)。
周邊居住的徐家屯村民被楊柳的喊聲吸引,三三兩兩過來想看看怎么回事,見楊柳披頭散發(fā)在屋子周圍叫著哭著,便把她攔住詢問道:“發(fā)生何事,是不是陳師傅欺負(fù)你了?”
楊柳見大伙都來了,二話不說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磕頭,一邊磕頭一邊哭著說:“鄉(xiāng)親們,我家娃娃走丟了,麻煩你們幫忙找找,楊柳先謝謝你們了?!?br/>
眾人一聽,朗朗乾坤,孩子居然丟了,便一個個摩拳擦掌,準(zhǔn)備召集全村大人,在村里和附近山上好好找尋一番。
這時,瘦虎從屋里出來,低聲嘶吼著一句:“別去找了,娃娃沒丟,但是...被豬給吃了?!?br/>
話音剛落,楊柳沖到他面前,又是錘又是打,又是咬又是啃,抓著瘦虎的頭發(fā),狠狠甩了他倆巴掌,如小孩子似的嘩的一聲高哭出來,眼淚流滿了兩頰,高聲哭著說:“你扯謊,娃娃沒死,她跑出去玩了,一會就能回來。你快說,娃娃沒死...?!?br/>
瘦虎站在門口如一座雕塑一般,一動不動,任由楊柳打罵。而村民們則聽得云里霧里,又是孩子不見了,又是被豬吃了。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時,有兩個膽大村民繞過瘦虎,走進里屋,可剛一進去,一股濃郁腥氣便撲面而來,再一看,滿屋子都是血啊肉的,這倆村民立即退了出來,攙著墻壁狂嘔不已。
村民們紛紛上前詢問二人屋里何情況,二人又嘔了片刻,這才支支吾吾得說:“派人去請族長和長輩來,屋里好像死人了,還死了頭豬和狗,這事咱們處理不了?!闭Z畢,眾人面面相覷,但還是有人飛奔往徐材用家,把他和鐘昌一塊請了過來。
報信之人也不知具體情況,只講了個大概,但徐材用看其神色,猜測瘦虎屋里該是出了大事,便和鐘昌火急火燎往那趕去。一到瘦虎家中,見他站著,楊柳坐在地上,夫妻二人都是蓬頭垢面一身血污,便上前拱手打了個招呼:“陳師傅,發(fā)生何事,可否詳述?!闭Z畢,瘦虎僵硬的手指動了動,指了指里屋,便不再多言。
屋里一片狼藉,徐材用和鐘昌捂著鼻子細(xì)細(xì)查看一番,過了一會,徐材用沉聲問道:“鐘道長,可是妖邪作怪?!?br/>
“你我二人皆看不出個所以然,不如讓村里專事屠宰的屠夫來看看,或許看出個一二。”鐘昌只是個道士,不是仵作,哪能看出什么端倪,便搖了搖頭,嘆口氣回答道。
村里沒有仵作,只能找徐屠夫來看了看了,當(dāng)即徐材用便安排人去屠宰房將他請來。這徐屠夫剛進屋子,便先走到豬尸旁細(xì)細(xì)查看一番,先看了四條豬蹄,發(fā)覺并無異樣,又查看了豬尸的口牙,見其獠牙居然長過一般家豬許多,內(nèi)里牙齒也呈倒刺狀,眉頭皺了皺,然后用手指在豬嘴上沾了點血跡放在鼻尖聞了聞,又對比了堆在一旁娃娃的碎骨爛肉,這才站起身來嘆口氣說:“的確是豬把娃娃給啃了,這公豬牙口就是虎狼之牙,要吃肉啊...?!?br/>
突然,一聲尖利怒吼聲響起,將屋里三人嚇了一跳,往外一看,原來楊柳就在門口偷聽,聞聽三人對話之后便沖出了屋子,再回來時,她手里多了把剁骨尖刀,沖進屋內(nèi)照著豬尸就是一頓胡劈亂砍,口中呢喃著:“叫你吃了我的娃,我把你剁成粉末,再放進油鍋里去炸一炸?!?br/>
“別多管閑事!”
本來鐘昌還想上前去勸一勸,可見徐材用對他使了個眼色,他明白是何意思,便嘆了口氣走到屋外。
瘦虎見鐘昌從屋里出來,他愣了愣,便走到前廳某處的墻角挖出一個包袱,遞到鐘昌手中,抽泣著說:“望道長能煉度我女兒,助她早登極樂?!?br/>
語畢,徐材用剛好也和徐屠夫一同從屋里出來,他看了看瘦虎,稍一思索便告訴他:“本來外姓人不可安葬在徐家屯,但你我相交日久,法力不外乎人情,陳師傅你就在后山處找塊地把娃娃給安葬了吧?!?br/>
“族長恩德,沒齒難忘,瘦虎代小女在此謝過?!笔莼⒈愎虻乖诘?,連磕三個響頭,沉聲說。
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世間最悲痛之事莫過于此,鐘昌見面前這堂堂七尺男兒哭得跟淚人似的,打開包袱,見里面盡是白花花的銀兩,便隨意取了一錠,其余的交還給他,輕聲安慰道:“此事瘦虎兄不必?fù)?dān)心,待我離開之后。你要用柳條在豬尸身上九九八十一鞭,一鞭不可多一鞭不可少,將娃娃魂魄與豬鬼分離,莫要到了下面,還讓娃娃受豬鬼的欺辱。對了,要是屋里那狗沒死的話,你就救上一救,也算是積了陰德?!?br/>
倀鬼,并不一定非要老虎咬死,這頭大公豬長了虎狼之牙,如今將娃娃吞入腹中,未滿八歲娃娃魂魄不正,豬鬼必定會奴役其魂。而鞭尸分魂之法,源自戰(zhàn)國時代,昔日伍子胥為報父仇,掘楚平王墓,出其尸,鞭之三百,楚王魂魄便從七竅之內(nèi)游出,伍子胥將其魂收入在囊,再將其魂放入油鍋中煎炸一番,這才算是報了血海深仇。
聞聽此言,瘦虎片刻不敢耽誤,取了個麻袋,轉(zhuǎn)身就回到屋中,見楊柳依舊坐在地上劈剁公豬,抓住她的右手說:“別砍了,我要將豬尸鞭尸三百鞭,將娃娃的魂魄從豬尸體內(nèi)逼出來。”語畢,便將她輕輕扶起,然后用麻袋將豬尸一裝,就走到院外,將豬尸掛在樹上,又取了柳條,就左一鞭右一鞭往尸體身上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