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仇一路向西,朝雪山方向馳去,那大宛寶馬極為神俊,日落之時(shí),已行了約一半的路程,眼見前面就是一片茂密樹林,直深入一座大山中去,卻并沒有道路可走。血仇趕路心切,也不找尋,只抬頭看看前面大山方位,縱馬就進(jìn)了樹林。
行有里許,血仇聽到林內(nèi)隱隱傳出有人說話聲音,就勒緊了韁繩,慢慢進(jìn)入,走得近些時(shí),只聽里面說話清清楚楚。
一人道:“這只靈芝是我等守了三日三夜方才得到,你們強(qiáng)取,還要連這頭憨熊也拿去,分明是不講理嘛!”
“什么不講理,老子為了這只靈芝,險(xiǎn)些送了性命,你們憑什么來與老子相爭?”
“死胖子,你要這靈芝和憨熊無非是送去藥行換錢,不若積點(diǎn)德吧,救救那老太太,你少年時(shí)可沒少受過人家接濟(jì)?!?br/>
“呸,你們說得好聽,那老太太都病了幾十年了,這只靈芝就能治好,別騙我們了?!?br/>
“這可不是我們說的,是英姑娘說的,她說只要找到一只伏性靈芝,老太太的病就能治好?!?br/>
“真是英姑娘說的?我不信,你讓英姑娘來說,只要她一句話,咱們兄弟二話沒有,你們就把這靈芝拿去?!?br/>
“說話當(dāng)真?”
“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br/>
“好,一言為定,你在這里等著,我們?nèi)フ堄⒔??!?br/>
“你們快點(diǎn)。”
那要去請英姑娘之人說完,已有一人轉(zhuǎn)身朝血仇這邊走來,血仇忙把馬勒向路旁。那人突見血仇,吃了一驚,道:“咦,你是誰?”
“過路人。”血仇冷冷答道。
那人見血仇臉色冰冷,沒敢再問,只朝里面喊道:“大哥,這邊有個(gè)人!”說罷也不理血仇,徑自出林去了。
“什么人?“林中應(yīng)道,出來一伙人,為首的青年壯漢,手持一把獵叉,原來是一伙打獵之人。走到血仇跟前,見血仇單人匹馬,不由問道:“小伙子,你到林中來做什么?”
血仇冷冷答道:“路過這里,不做什么!”
那人見血仇神情倔傲,微微一笑,道:“年青人,這山里多有虎豹猛獸,平常夜間不過人,你可曉得?”
血仇道:“虎豹又有什么,難道還吃人不成?”
那人聽血仇口氣,竟似不懼虎豹猛獸,不由得朝血仇上下打量起來,見他氣宇軒昂,腰懸寶劍,想是會(huì)武之人,心道怪不得如此。
血仇見他只管打量自己,不由怒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快快讓開路,讓少爺過去?!?br/>
“咦,年青人,口氣不小啊,你也不打聽一下這山這地誰說了算,充哪根蔥???”那人想在這一帶說話慣了,見血仇竟敢喝令自己讓開,也自怒道。
血仇心說,哪里來的毛賊,竟敢如此對自己說話,見他們把路堵得嚴(yán)實(shí),嘿嘿一笑,手下韁繩一松,座下寶馬諳通人性,“嗖”地一聲平地躍起,從眾人頭上躍過,駛了出去。
那伙人見血仇這馬如此神駿,大吃一驚,忙向兩旁閃開,嘴里嚷道:“快攔住他!”從后面追來。
血仇躍過眾人,剛要策馬向里,只聽一聲大吼:“站??!”眼前多了幾十個(gè)人,也如前面那些一樣,人人手中一桿雙頭獵叉,為首一名胖大壯漢,手里還提著一只黑熊,看得是力氣驚人。
血仇怒道:“些許宵小,竟敢擋本少爺?shù)穆?,莫非你們活得不耐煩了??br/>
那人不答,卻說道:“前面禁地,擅入者死?!?br/>
血仇聽那人說話竟如占山的強(qiáng)匪一般,不覺好笑,冷冷道:“什么禁地,本少爺偏要過去,你等待要如何?”
“你如硬要進(jìn)去,那只有死路一條?!蹦桥譂h把手中黑熊扔在地上,雙手握緊鐵叉。
血仇見那黑熊大如牛犢,足有四五百斤重,對那胖漢臂力也是驚奇。聽他說那面有什么禁地,方才沒有在意,這會(huì)卻有了興趣,問道:“你們是什么人,為什么在此地爭斗?”
那人道:“我們在此爭斗,關(guān)你什么事?為什么要告訴你?”
血仇聽那人說話分明是不講理,他們攔住別人去路就是有理,自己問他們就算是不對了,卻不知自己初入江湖,對武林中諸般規(guī)矩實(shí)是一竅不通。聽他們方才講是為了一只靈芝爭斗,這人手中卻拎著一只黑熊,覺得有意思,當(dāng)下童心陡起,笑道:“不說也行,少爺就把你們這只黑熊拿走,看你是說還是不說?!闭f罷作勢就欲上前。
那人聽血仇竟要拿走黑熊,也不知是真是假,當(dāng)下就緊張起來,忙上前一步,用身子擋住黑熊,朝血仇道:“你休想,除非你勝得俺葉公錘手中叉子?!?br/>
血仇哪里管他叫什么名字,聽他說得有趣,有心戲弄他一下,就道:“好,你看好了,少爺現(xiàn)在就把這黑熊拿走?!闭f罷右手一探,使出師門絕學(xué)“無影大化手”,掌中內(nèi)力一吞一放,便將那黑熊拋出三丈來遠(yuǎn)。
那伙人見血仇連馬也沒下來,只揚(yáng)手一揮,便將那四五百斤重的黑熊拋出老遠(yuǎn),都是大驚失色,紛紛后退,生怕血仇把自己也給拋了出去。
血仇不理他們,只冷冷地看著那為首之人。胖漢葉公錘叫道:“好小子,當(dāng)真有些氣力,先吃我一叉罷?!毖粤T舉叉朝血仇剌來。
血仇見胖漢真敢朝自己動(dòng)手,不由得氣笑了,心道這些蠻漢,不給些教訓(xùn),還真是難纏。待他鐵叉要到面門時(shí),運(yùn)起一分內(nèi)力,抬手就要將那叉磕了出去。誰知甫一觸叉,卻覺那叉里徒然彈出一股內(nèi)力,竟是撥之不動(dòng),心隨意動(dòng),手中內(nèi)力激增三成,扔是撥之不動(dòng),再要加力時(shí),已來不及了,那叉已朝面門進(jìn)了半寸。只好急速抽身,右手搭在叉上,身子借力向后騰出,已躍離馬背。
那人見自己一招奏效,將血仇逼離馬背,更不停留,縱身一躍,碩大身軀竟如飛燕般騰起,口中道:“小子,看走眼了吧!”手中叉順著血仇去勢疾推,似是后面有千鈞重力一般,朝血仇狠狠刺去。
血仇沒想到這葉公錘竟是身具絕高功力,一時(shí)不慎,差點(diǎn)被他暗算,心中大恨。看鐵叉來勢兇猛,右手抓住叉尖,腰身一旋,變?yōu)榘肟盏箲?,順手把鐵叉向后一甩,葉公錘已到自己后面。葉公錘身在半空,以身為軸,甫地急旋,鐵叉自下而上從背后掄出,朝血仇當(dāng)頭砸去。眨眼間,兩人變化急速,已在半空里劃了三個(gè)大圈,尚自未落到地上,離那馬匹已有丈余距離。下面眾人看二人在空中纏斗,急沖出兩人,已把那匹大宛寶馬搶去。
血仇看在眼里,心中劇怒,再不相信這葉公錘是獵戶了,當(dāng)下凝身一轉(zhuǎn),“大化手“再次使出,卻已加了五成內(nèi)力,只欲把葉公錘擊斃掌下。葉公錘似是識(shí)得厲害,大叫一聲:“乖乖大勢不妙!”急速抽身,卻已被血仇掌力拂中,如斷線紙鳶一般飄在地上。
血仇空中轉(zhuǎn)身,朝那搶奪自己寶馬的兩人擊去,正待吐勁,忽見空中一道人影疾至,落在那二人身前,喊道:“住手!”竟是女子聲音。
血仇聞聲一驚,雙手急收,已落至地上,眼睛定定地瞧向那女子,心道怎么又是女人?見眼前這女子臉上也蒙著一塊黑紗,兩只大眼露在外面,里面清光靈動(dòng),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年紀(jì),身形比昨夜見到的那老嫗要瘦小一些,聲音也比那老嫗清脆許多。
那伙人見這女子來到,喜道:“英姑娘,這人好不懂事,不聽我們勸阻,非要從這里過去,還把黑熊扔開,把咱葉大哥打傷了?!?br/>
那邊葉公錘已被人扶了起來,慢慢走到英姑娘身邊,道:“英姑娘,真的要這靈芝給老太太治病啊?”言語間還有些不信。
那英姑娘道:“是啊,葉大哥,你怎地如此不小心,有沒有受傷?”說罷冷冷望了血仇一眼。
葉公錘道:“既是你英姑娘要這靈芝,那就算了,你葉大哥不和你爭?!?br/>
血仇聽這女子就是他們方才說的英姑娘,不覺又朝她多看了兩眼,心道這妮子有何能耐,看他們竟對她甚是恭敬。
那英姑娘瞧著血仇,冷冷道:“這位少俠好身手,只不知來到這荒山野嶺做甚么?”語氣和方才那葉公錘一模一樣,血仇聽在耳中卻不覺得剌耳。
血仇道:“我已經(jīng)告訴他們了,不過是路過這里,借個(gè)路罷了,他們逞強(qiáng)攔路,那是自討苦吃?!?br/>
英姑娘道:“他們對你好言相勸,為什么你偏要硬闖?”
血仇心道:“又是一個(gè)蠻橫之人?!崩淅湟恍Γ溃骸疤煜侣诽煜氯俗叩?,你們憑什么不讓我走?”
英姑娘道:“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就敢亂闖?”
血仇看她鄭重的樣子,問道:“這是什么地方?”
“這里是虎狼坡”!英姑娘望著血仇。
血仇可不知自己已被別人看破,楞楞地問道:“虎狼坡怎么了,不就是一個(gè)地名嗎,憑什么就擅入者死?”
“不為什么,就是這樣?!庇⒐媚锏?。
血仇一日之間,連遇兩個(gè)女人,一個(gè)似是對自己頗為熟悉,眼前這個(gè)對自己卻是胡攪蠻纏,心道這是怎么了?心中隱隱覺著這里面似是有著某種牽連,一時(shí)之間卻又理不出來。平生第一次與女人打交道,血仇看著這位英姑娘,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英姑娘看到血仇一副窘樣,眼中透出得意的笑意,說話卻仍是冰冷:“虎狼坡只是一個(gè)地方,原也不是不讓人過,只是今天不行?!?br/>
血仇道:“為什么?”
“今天這里有一位病人,需要救治,不能受半點(diǎn)驚擾。”英姑娘心說:“師父唉,你可把這位師弟給弄糊涂了?!?br/>
血仇道:“你們救治病人,干我什么事,讓我過去不就得了,為什么偏要阻住我的去路?”血仇小孩心性尚未褪盡,哪里受得了這個(gè),看這英姑娘一副不饒人的樣子,已隱隱有些生氣,臉色也變得通紅。
英姑娘眼神犀利,見血仇如孩子般憋得滿臉通紅,就道:“不是我們非要攔你去路,只是時(shí)候不巧。這位老人病得重了,幾十年來救之不好,她在當(dāng)?shù)刈隽瞬簧俸檬?,大伙都想她的病能早點(diǎn)治好?,F(xiàn)在好不容易得到一張秘方,需要用一株靈芝做引煨藥,這靈芝必是伏去了性子才行。李大哥他們找來這只剛剛交配完的憨熊,在靈芝旁熏了三天,才將靈芝性子伏去,須在一個(gè)時(shí)辰之內(nèi)煎藥服下方才有效。這位病人馬上就要到了,所以你現(xiàn)在不能過去。”
血仇一聽,什么?我居然遇到了這樣的事情?真是刁蠻之極。靈芝治病自不奇怪,可她們還要把靈芝伏去了性子,而且還要用剛交配完的母熊來熏?這可沒聽說過,真是奇怪。方想再說不行,已聽到身后人聲響起,回頭看去,見幾個(gè)人抬著一個(gè)擔(dān)架走了進(jìn)來,后面還有人牽了一頭青驢跟著,擔(dān)架上面果真有一位老太婆,還有幾只瓦罐之類的物件,放在了英姑娘身前。
英姑娘見老太太到了,向血仇道:“你都看見了,我并沒有騙你,還是請你先等一下,等我給老婆婆服了藥再過去,怎么樣?”
那老太婆聽英姑娘這么說,顫聲問道:“英子啊,你在和誰說話呢?”
英姑娘道:“老婆婆,這里有位少俠要趕路,可能得等一下才行,我正和他商量呢!“
那老太婆道:“英子,是不是咱們耽誤了人家???”
英姑娘道:“不會(huì)耽誤的,就一會(huì)時(shí)間!”
血仇見這英姑娘果是要給老太太治病,不好再說什么,心想到雪山還有一天路程,自己馬快,也不急這一時(shí),就讓她們治病吧。就道:“老婆婆,不打緊的,您治病要緊,小可就在此等候一下。”
那老太婆聞聽,道:“年青人,這可怎么是好!”
英姑娘聽血仇答應(yīng)先讓自己給老太太治病,回過頭來朝血仇笑了一下,道:“如此多謝這位少俠啦!”
她臉上蒙著黑紗,血仇看不到她的笑容,只從她的眼睛里感覺到了,也不再說話,只報(bào)以一笑,雙手環(huán)抱在胸,看她如何給老太太治病。
眾人當(dāng)下散開,血仇這才發(fā)現(xiàn),在他們身后不遠(yuǎn)處,果真長著一株碩大靈芝,顏色鮮艷,光暈內(nèi)斂,不似一般靈芝欲滴模樣,想是被伏了性子的緣故。
英姑娘扶老太太躺好,把瓦罐在地上擺好,又命那那叫李大哥的青年壯漢取了干柴,就地生好了火。那壯漢走到黑熊前,從懷中掏出一把鋒利匕首,一把刺入黑熊心中,那黑熊“嗥”地長叫一聲,翻滾了幾下就死了。那壯漢拿瓦罐從黑熊身上接了血,回來把瓦罐吊好,又叫眾人點(diǎn)起了幾枝火把照著。
英姑娘看他準(zhǔn)備妥當(dāng),方才走到那株靈芝跟前,雙手先戴上一幅黑色手套,再慢慢拂去靈芝周圍的泥土,將那靈芝一點(diǎn)點(diǎn)地起了出來。旁過有人遞上一盆清水,英姑娘將靈芝洗凈,放入瓦罐,再添了幾根木柴,將下面火勢弄大,又回到老太太身邊。
血仇看著英姑娘慢慢操作,極是細(xì)心條理,心中竟有一股久違的溫暖感覺。想自己在山上時(shí),太師祖常帶自己打些狍、獐之類的野獸,或是到水里抓幾條鮮魚,就地生火燒烤,何等快活??墒亲韵律揭詠?,自己每日里風(fēng)餐露宿,至多是住店時(shí)買些現(xiàn)成的東西吃了,哪有這等逍遙快活,不禁瞧著英姑娘有些癡了。
少時(shí),靈芝燉好,與那熊血溶在一起,如雞血寶石一般,藥性已全被煨了出來。那壯漢把瓦罐取下,放在英姑娘身邊。待藥湯涼了一些,英姑娘把老太太扶坐起來,從擔(dān)架上取出一個(gè)木勺來,一勺一勺喂老太太慢慢將湯喝完。
那老太太喝完湯,長舒了一口氣,這才又朝血仇望去,道:“這位少俠,實(shí)在不好意思,耽誤了你這長時(shí)間,不知道你是要去哪里,怎么走到這片林子里來了,是不是迷了路???”
血仇見英姑娘喂老太太吃完藥,已用了一個(gè)時(shí)辰,正想著如何開口要她們將道路讓開,自己好快些趕路,聽老太太這么一說,心道:“老太婆瞎管什么閑事,快些走開不就得了!”嘴上可沒說出來。又一想,自己慌不擇路,和迷路也沒什么兩樣,于是道:“小可要到前面大雪山去,正是迷了道路,方才到了這片樹林!”
那老太太聽血仇說要到前面的大雪山,咳了一聲,道:“要到雪山,你該走前面向右啊,那里要近許多,看來你是真迷路了,這般深夜,若沒人指點(diǎn),你如何出得這山林?。恳贿@樣吧,你為了讓老太婆治病,耽誤不少時(shí)間,就讓英子姑娘送你出去罷!”
血仇見老太婆竟要讓英姑娘送自己出去,心中一動(dòng),楞了一下,忙道:“老人家不要客氣,這一時(shí)半會(huì)也沒什么,小可自已可以走的?!?br/>
不待血仇說完,那老太婆已朝英姑娘說道:“英子啊,這位少俠心地不錯(cuò),你就把他送到前面雪山吧,咱山里人實(shí)在,總得要謝謝人家才是!”語氣不容推拒。
那英子姑娘見老太太吩咐,朝血仇看了一眼,回道:“好吧,我就送這位少俠一程,你們把老太太好生護(hù)送回去!”竟也同意了送血仇前往雪山。
眾人道:“英姑娘放心,咱們一定把老太太安頓好,你就放心吧!”收拾好東西,抬起老太太就朝來路返去。
這時(shí)那邊已有人將血仇的寶馬牽來,又有人將那頭青驢交給英子姑娘。
血仇見勢已如此,不好再推辭,只好道:“老婆婆如此安排,小可十分感激,待到得雪山,就請英姑娘回來照顧老婆婆!”
英姑娘看了血仇一眼,道:“沒什么,山里人常走夜路,不像你這人,生躥亂闖,到處迷路!”
血仇想不到自己此行突然多了一個(gè)女子出來,一時(shí)不知是什么感受,聽她話中似有所指,方才林中之事也多有不對之處,卻又想不出是什么,心道自己堂堂須眉,想這么多干什么!
二人見老太太一行走得遠(yuǎn)了,分別騎上馬、驢,由英姑娘指點(diǎn)著道路,朝那雪山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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