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煊面上的笑意愈發(fā)明顯。
本王是誰??!事不驚人,死不休!
車架緩緩地行到府門前,除了楚煊,眾人一個個瞠目結(jié)舌,臉上寫滿了匪夷所思的吃驚之色,更有甚者狠狠地咽了口唾沫,把心底猛然升騰上來的震憾之感強自壓了下去。
那車端的稱得上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說是車,其實并無車輪,而是全憑人力抬舉而行。
前后左右足足用了十八個人,且還都是豆寇年華芳的少年女子,通身上下著了白如凌雪的飄逸長裙,隨著行走的動作,衣袂風(fēng)中起舞,恍如誤落人間的仙羽翼蝶翩然展飛,更惶論這些女子一個賽一個的玉肌冰膚明眸桃腮檀口若櫻,與風(fēng)和著散了滿場的女兒香,直醉了一路而來的行人。
再看車,華蓋如云,錦繡絕倫。
四面并未遮擋,只垂掛了輕渺如煙的軟羅紗綃,且是用了淺淡銀粉的顏色,四根柱子也裹上了銀色的錦鍛。
陽光明媚,照得車架銀光四溢,不似凡品,不知晃花了多少雙眼睛。
車內(nèi)鋪陳著上好的冰席,為防生硬,又墊了一層極好的貂絨,席上設(shè)一精制茶案,案上有爐,爐上有壺,正滋滋地冒著氤氳熱氣。
楚煊今兒特意穿了身明艷耀目的黃色衣衫,外罩同色紗制薄衫。
幾步走到車前,眾人又是一陣吸氣。
除了驚嘆,還是驚嘆。
視覺上的沖擊感太強了!
白、粉、黃,全是鮮亮明艷的不可方物,更惶論眾星捧月一般置身在嬌柔花叢中笑得不可一世的寧王大人。
去除了滿是冷厲孤煞的面具,楚煊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美的稱號,再一次在眾人面前得到了印證。
就連剛剛趕來的林嘯之,也被人群當中那個發(fā)光體晃得閃了神。
“林大人,就等你了?!背有Φ瞄]月羞花,“可以上路了吧?”
“???哦?!绷謬[之猛地回了神,暗自在心底狠抽了自己個嘴巴子。
老糊涂了,對著男人,竟迷了心竅。
肖克緊走了幾步,“王爺,李玉春還關(guān)著呢——”。
楚煊一擺手,他明白肖克那意思是想讓他發(fā)個話,把李玉春放出來,給自己送行。
“不用?!焙敛煌夏鄮墓麛嘀浦?,“等他出來,再告訴他我回京的事?!?br/>
說完,楚煊深深地看了肖克一眼,“記著,我對你說過的話?!?br/>
聲音不大,聽在肖克耳中,卻如聲聲重錘擊在心房。
“啪”的一個軍禮,肖克已單膝點地跪了下去。
他這一跪,軍士們不論官職高低,呼啦啦全跪了下去,瞬間除了林嘯之和他帶的人還桿子似杵著,滿地黑壓壓的只看到一片人頭。
“肖克謹記王爺訓(xùn)言,絕不負王爺重托,愿王爺平順歸返!”肖克聲如洪鐘,字字句句擲地有聲。
“愿王爺平順歸返——”!
“愿王爺平順歸返——”!
齊整如一,聲聲震天。
楚煊微瞇了瞇眼,抬手仰頭喝盡了肖克親手奉上的送行酒。
當日,誓滅強虜,揚我楚威的呼號,似乎還回蕩在耳際。
今日,同樣的兵士,同樣的士氣高昂,卻是兩種心境。
楚煊再不看其他人一眼,決然地一個轉(zhuǎn)身,身側(cè)的薄紗衣袂霎時飛開了滿眼的流波。
身輕若羽,落在案旁,那杯中新沏的香茗絲紋未起。
手勢微動,車旁的十八嬌艷同時發(fā)力,車架緩緩向著城門行去。
肖克帶了幾名隨從,一直送到城外十里,也就是楚煊接林嘯之的那個地方。
“行了,到此為止吧!”楚煊招搖夠了,換乘了馬匹,直接就對肖克下了逐客令。
也不等肖克再說話,動作利索得仿若要往戰(zhàn)場上廝殺一般,已打馬騁出數(shù)十步遠,身子都沒回一下,只是揚起手臂在頭頂上揮了幾揮。
楚煊方踏上歸途,元昊已帶著人馬,所向披靡地踏進了黎都皇宮。
元瀚根本未想到元昊會采取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法子,一聲“清君側(cè)”,就成了元昊領(lǐng)兵殺進皇宮的最有力理由。
當冰冷的鐵鏈鎖上他的頸項時,元瀚才明白,原來一直以來自己以為最是不足為懼只為一介莽夫的元昊,竟是自己最大的敵人。
“為什么?”看著元昊,一身鮮盔明甲英姿勃發(fā),元瀚心底有無數(shù)的疑問。
元昊只看了他一眼,旋即扭轉(zhuǎn)了頭,望著殿外前明艷灼人的光亮。
“還是問你自己吧!”冷冷地回了他一句,元昊輕擺了下手。
立時上來幾個強壯兵士像提小雞似的把元瀚推搡了下去。
待身后一片沉寂,元昊才慢慢地回過頭。
那個高高在上的位子,隱在一片陰沉之中。
看得久了,元昊突地打了一個寒噤。
“這下師兄可算達成所愿啦!”清魅的聲音擊破了沉靜,尹子墨笑得如妖似媚。
“是嗎?”低沉中帶著不確定、疑問,還有惑然。
“長公主還在后宮等著呢吧?”尹子墨不接他的話,倒提起了另一樁事,看似好心提醒,卻又像在故意引導(dǎo)他的思緒。
元昊略頓了下,方才的沉郁一掃而光,雙眸炯然,又回復(fù)了凌然絕傲的氣度,也不管尹子墨,徑自往后宮而去。
尹子墨可不耐煩呆在孤寂清冷的皇宮大殿里,幾步回到了陽光的世界里。
元昊的辦事能力決不容人小覷,在監(jiān)押元瀚之前,就已命人將尹家當年的冤情大白于天下,同時也作為元瀚九大罪責的其一。
尹子墨也算得償所愿。
忽然間,一直壓在心上的石頭落了地,一種失落、空茫、無措的感覺頓時滿滿地填充了整個心房,那種感覺讓他覺得無所適從,絲毫沒有如釋重負的輕松。
“呼——”,長長地舒了口氣,尹子墨抬頭仰望著高天。
幾朵流云悠然淡靜地浮在那里,白得如此純靜。湛藍如水的碧空,明凈澄澈。
真是美啊!
“咳,人閑著,大概是要閑出毛病的?!贝袅税肷危幽蝗蛔匝宰哉Z了起來。
“找點兒什么樂子呢?”眼眸微微轉(zhuǎn)了轉(zhuǎn),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好去處,目光瞬間流光溢彩了起來。
元昊還有一樁事未了呢!若是事事都讓他如了愿,那可就不太好玩了。
想著,尹子墨回身召了個有品階的將官過來。
元昊剛剛接管了皇宮,除了后宮,所有的地方都派了自己的兵士。
“若是元昊問起,就說我閑不住,游山玩水去了?!闭f完,拍了拍那人肩膀,出宮去了。
經(jīng)年過后,當元昊問起當日他離去的真意時,尹子墨笑得云淡風(fēng)清恍如謫仙,再無半點妖媚之色,只是半字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