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火不慌不忙吃了半碗豆腐腦,萬家水甩著手在他身邊走來走去。
岳慶抿嘴笑道:“老萬,你怎么一時也閑不住。坐下歇歇多好,待會兒裴三來了有的忙呢。”
“我坐不住?!比f家水大嘴一撇,“你們等著瞧好了。我一定給她來個下馬威!”
岳慶瞇起眼睛,“老萬,裴三可不是個好欺負的。還是先看看她有幾斤幾兩再說?!?br/>
萬家人擰著眉頭想了想,“你說得對。我不能莽撞?!?br/>
“師叔說過,不能小看裴三。她年紀(jì)不大,卻極有城府。否則也不會入了陛下的眼。”鄭火捏著羹匙,淡聲道:“您二位千萬不能小瞧她。”
萬家水嘁一聲,“小毛孩子能有多厲害?要我說是你鹿師叔學(xué)藝不精!”
“老萬,你這話有失偏頗。從前我們可都是唯鹿璟真人馬首是瞻的。他若是學(xué)藝不精,那我們豈不是更沒法看了?!痹缿c用眼角余光瞄了瞄鄭火那張陰沉的能擰出水的臭臉。
萬家水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誒?鄭火不大高興似的。
他有說錯嗎?
鹿璟的確不行啊。他那點精神頭都用在跟道友游山玩水上了。要不是他在京城摔了跟頭,身邊幾個徒弟又不得力。哪里輪得到鄭火接掌南巖宮。
想必鹿璟都要嘔死了。但凡他以前多花點功夫教徒弟,也不至于后繼無人。
“聽他的又不是因為他本事大?!比f家水一屁股坐下,很是認真的跟岳慶掰扯,“你就說吧,我兩年前見老鹿那次,他連梅花都擺弄不明白。這也太跌份兒了吧?”
“不是鹿璟真人沒本事?!痹缿c搖頭笑道:“炎夏令梅花綻放,而且還是整片梅林,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br/>
“強人所難?”萬家水啞然失笑,“南宮老先生曾經(jīng)一揮手令得京城所有梅花綻放。老鹿差得遠了。”
“多少年才出一個南宮末。你我與他相比,跟凡夫俗子沒什么區(qū)別。”岳慶拿起根油條,從中間掐斷遞給萬家水一半,“裴三自稱是南宮老先生的徒兒,你問問她能不能讓京城的梅花同時盛開?!?br/>
萬家水接過油條狠狠咬了一大口,邊嚼邊含混不清的說道:“梅花有什么稀奇。要是能讓荷花盛開才叫本事?!?br/>
岳慶細長的眉挑起,“也對。這時節(jié)梅花都結(jié)骨朵了?!?br/>
他倆說話的當(dāng)兒,鄭火喝完豆腐腦,結(jié)霜的面容略略和緩,“萬道長出的主意不錯。以裴三的年紀(jì)不可能比南宮老先生道行高。不管她應(yīng)或是不應(yīng),顏面掃地是板上釘釘?shù)摹!?br/>
萬家水垂下眼簾。他怎么覺得是勝之不武呢。南宮老先生令梅花盛放時已經(jīng)四十許歲。就算裴三在娘胎里開始練習(xí)術(shù)法,滿打滿算十三四年。
更何況舊年南宮老先生才如夢傳授機宜,前前后后還不到一年。
他們這群人加一起都二三百歲了,就這樣欺負個小毛孩子,不大好吧。
萬家水心軟了。
岳慶瞟了眼萬家水,悠悠說道:“萬道長,裴三不是普通小孩子。您別忘了,不到一年功夫她就在京城站穩(wěn)腳跟了。聽聞幾位閣老大人對她十分客氣。這要換成是你,不得大人們就是好樣的?!?br/>
萬家水收起剛剛生出的內(nèi)疚,梗著脖子說道:“我沒把她當(dāng)成普通小孩子?!?br/>
“沒有就好?!痹缿c正正色容,“別忘了我們此行目的,就是要逼裴三卸去神機使一職。神機司重開,理應(yīng)在七十二道觀中擇一人擔(dān)任神機使。裴三一個半路出家,連祖師爺都沒拜過的小丫頭憑什么越過我們?你們說對不對?”
“岳道長說的對極了。”萬家水點頭如搗蒜。
鄭火也微微頷首,“沒錯。陛下用她無非是不知道我們七十二道觀之中不乏能人異士。這次把裴三的氣焰壓下去是其一,其二嘛,要打響七十二道觀的名號。”
“對對,沒錯?!比f家水點頭如搗蒜。
岳慶含笑道:“鄭道長不要心急。一步步,慢慢來。”說罷,與鄭火相視而笑。
一直在他們周圍忙活的老丁恨得牙癢。這幾個贓心爛肺的壞東西。早知道就該給他們下點巴豆。揚手招來小丁,附在他耳邊交代一通。小丁攥了攥拳,看了看鄭火等人,“成,我這就去給裴神機使遞信兒?!卑瓮纫撸焕隙∫话殉蹲?,“你知道去哪遞信兒嗎?”
小丁挺起胸脯,“知道。壽堂村最大的莊子是裴神機使的。門口有東廠探子把守。我就說找阿發(fā)領(lǐng)班,他們就能幫我進去喊人了。”
老丁重重戳上小丁額頭,“看把你機靈的??烊タ旎?,別耽誤炸油條?!?br/>
王大力端著豆腐腦心里七上八下。也不知裴神機使會不會著了那幾個壞人的道兒。撩起眼簾正好瞅見胡老戇手邊堆起的三四個空碗,“我說老戇,就這么一會兒功夫你喝了……一二、三四,四碗豆腐腦?”
他之前不是吃年糕了嗎?還有地方放豆腐腦?
胡老戇咕咚咕咚把剩下的豆腐腦喝完,“第五碗!”
“我出錢,你出命啊?好吃也不能這么吃,回頭積了食得多難受?”王大力一把握住胡老戇的手腕,“別再吃了。”
“嗐,跟水似的撒泡尿就沒了?!焙蠎叱f家水那邊努努嘴,“那個牛鼻子老道喝了三碗。我不能讓他比下去。”
王大力哭笑不得,“你已經(jīng)贏了,留著肚子吃別的?!?br/>
“好!下個攤子我請。你敞開吃!”胡老戇咧開嘴角露出笑容的剎那,整個人僵住了。他盯著遠方某處,抖索著手,結(jié)結(jié)巴巴的說道:“你、你看,那是、是什么?”
王大力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脫口而出,“有人在天上飛!”
在天上飛?誰啊?大冬天的不冷啊?萬家水仰起臉,“誒?還真是!”嘁了聲,不屑道:“二傻子嘛不是,下邊都夠涼快的了,還跑半空吊著。也不怕風(fēng)大吹歪了嘴。真是吃飽撐的。鬧這西洋景兒有個屁用!鄭道長,待會兒你得說說他們,在外頭太過引人注意了不好。會讓人以為咱們七十二道觀嘩眾取寵。”
鄭火眉頭深鎖看了片刻,沉聲道:“那不是咱們的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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