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方府
不過也更加確定了,當米蟲的日子很難熬。不知為何,綠兒對我客氣到疏離,白天她很少在我院子,晚上才會過來守夜。我問她原因,說是我和倚秋住這么大的院子,怕我倆恐黑。這個理由怎么說都很牽強。
住在方府,我已經(jīng)兩耳不聞窗外事了。當初他所說的風起云涌,我是一點也感覺不到,就算這場紛爭早就開始了,他們也不會跟我說。我充其量也只是一個無所事事的女人。
窗外的陽光燦爛,草青葉綠,花兒也正紅,有蝴蝶在茵茵花草間嬉戲流連,忽高忽低,忽展翅忽立足。景很美,都沒入我的眼,我在發(fā)呆,自然也無法察覺大自然的美好。
倚秋站在身后,小聲地詢問:“小姐,要不我們出去玩玩?”
這日子太平靜無瀾,連倚秋也察覺到不對了嗎?
“小姐,你沒了前幾日的生機,我怕你悶壞了。”倚秋見我沒回答,生怕自己說錯什么,又趕緊解釋。我懶散地趴在桌上,悶悶地回答:“不太想動,要不你先下去休息?!?br/>
果然,她的回答是:“小姐在哪兒,倚秋就在哪兒?!?br/>
“清月這是怎么了,為什么悶悶不樂呀?!狈竭h山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在身后輕聲詢問。
倚秋行禮,去沏茶了。
我轉過身,軟綿綿地指控:“你一聲不吭站后面,是想偷聽嗎?”
他煞有介事森森然,表情動作俱佳:“我來看看方夫人,是不是成了深閨怨婦。”
看他搞怪夸張的表情,我嘴一扁,沒忍住,哈哈笑出了聲,一掃這幾天的陰霾。又意識到,方夫人?
“誰是方夫人?”
“你這個死方遠山居然敢占我便宜,把你方的揍圓。”我跳起來,張牙舞爪想敲他的頭。
他就站在那里不閃不避,好笑地看著我,我正狐疑,腰上一緊,就給他抱到了懷里。
“清月這樣熱情地投懷送抱,看來對方夫人這個稱呼很是喜歡啊?!狈竭h山嘴上掛著“你上當了”的壞笑,眼里全是寵溺的笑意。
前一秒我像一個夜叉,后一秒聽到他的話,變成了一個嬌羞不已的小女人。漲紅的臉不好意思給方遠山看見,一個勁地往他的胸前鉆,殊不知這樣更是讓人春心蕩漾。
方遠山的手擁得更緊了,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清香,我停止了掙扎,好像不愛他,卻貪戀他溫暖的懷抱,讓人心安。
“方公子,小姐……茶來了?!币星锏穆曇粼谏砗箢濐澯朴圃絹碓叫 ?br/>
我一驚,從方遠山的懷里退出來,接過她手中的茶水,放在桌上,不留痕跡給他倒了杯茶,茶居然沒有灑。有時候我都佩服自己的假裝能力,滴水不漏,任誰也很難看得出異常。
方遠山無奈地嘆了口氣,伸出手將我額前凌亂的發(fā)絲別在耳后。那肌膚相貼的觸感,讓我又是一怔,或許我說不上有多喜歡他,但對他肯定還是有點模糊的感情。
倚秋上完茶,慌慌張張走了,到門口,居然還把房門給帶上了。我暈倒,這是給我們的奸情制造條件嗎?
兩人大眼瞪小眼,尷尬得我都不知道該將自己的眼睛放在哪里才好。有時候我也會想,我明明不是隨便的人,卻偏偏跟方遠山與子書墨織牽扯不清,我喜歡他嗎?答案是我喜歡他,但不是情人之間的那種,也絕對不是妹妹對哥哥的感情。
“咚,”方遠山伸手在我頭上敲了個栗子,“小丫頭,想什么呢?”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誰是小丫頭,我都24歲了,怕是比你都大吧?!?br/>
他一臉驚愕地盯著我,好半響我才知無意中又泄露了自己的年齡。在古代24歲未嫁,應該很難再嫁了吧。想到這兒,我又突然想到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忙不迭想尋求答案。
“方……遠山,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我結結巴巴地把他的名字念出來,不好意思得很,想不到來方府這么久了,我居然沒叫過他的名字,有些東西一旦最初形成,往后想改都難。
“嗯……”他一臉好笑地看著我,笑得像只狡猾的狐貍,轉而慢悠悠地說,“清月,不如我們來做個交換吧?!?br/>
說到交換,我不由想起了交易。一說交易,腦海就會不由自主浮現(xiàn)出子書墨織那張清俊的臉。我和子書墨織有過交易,而且還是我先違背,越想冷汗越多,其實我不了解子書墨織,很怕他日后教訓我。
“怎么樣?”他濃眉輕擰,有些不滿我走神。
之前就吃過這方面的虧,我小心翼翼地將他打量了一番,輕聲問:“你想做什么交換?”我心里想,只要他一提出什么過分的要求,我馬上反駁,絕不給他像子書墨織忽悠我的機會。
估計是我臉上緊張的神色出賣了自己,他嘴邊揚起一抹邪惡的笑,很是得意地說:“清月,你想歪了?!?br/>
我臉一紅,有些不好意思了。經(jīng)過倚秋事件后,我越發(fā)覺得方遠山好像會讀心術,他總是能輕易地看出我內心的想法,當然,也不排除我太單純,什么都寫在臉上的原因。
“別再胡思亂想了,清月?!狈竭h山坐在對面無奈地搖了搖頭,大概是在想,我明明一翩翩美男,這丫頭怎么就老神游呢。
“嗯。”我小聲地應了聲,端坐好,準備與他討價還價。
見我這副正襟危坐的神情,他馬上又來了興趣,忙說起自己交換的條件來:“小清月,你叫我一聲遠山,我回答你一個問題;你叫我一聲遠山哥哥,我回答你兩個問題;你叫我一聲相公,我回答你無數(shù)個問題……”
看見他眉飛色舞的模樣,我只覺天雷滾滾,遠山,遠山哥哥,還相公,我的雞皮疙瘩掉了一地。這會兒只得鄙視他,可不一會兒,我又覺得這個交換著實可以做,幾乎是不假思索,一聲親切的“遠山”脫口而出,我看見方遠山的嘴可以塞下一個雞蛋了。
“呵呵,”馬上他就恢復了常態(tài),并笑瞇瞇地對我說,“清月,你想知道什么?”
在他黑亮如寶石的眼睛注視下,我有些開不了口,一咬牙,硬著脖子,我說:“遠山哥哥,子書墨織明明說許清月是他的姬妾,你怎么還敢收留她哦,你不怕墨王對付你嗎?”
將不大的眼睛瞪得渾圓,我一副好學寶寶的模樣十足,一絲不茍地看著方遠山,我想知道他們到底隱瞞了我什么。
方遠山凝著我,還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至少沒有我想看到的那種表情,我疑惑了。
“咚……咚……咚”,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方遠山劍眉輕蹙,似乎有點不悅被人打擾,我瞧著他的模樣,自作主張高聲喊了句:“進來?!?br/>
房門被推開,方管家徑直朝我們倆走了過來。我看見他精明的眸子里,有一抹一閃而過的嫌惡,他一直不喜歡我,認為我配不上他家公子,我心知肚明。
這會兒他來找方遠山,應該是有大事。既然已經(jīng)不招人喜歡了,我也不準備回避,就此安安靜靜坐到了桌旁。
果見方管家老臉僵了下來,他掃了自家少爺一眼,怕趕我走惹得方遠山不高興,故靠近他的耳邊說起悄悄話來。
我煞有趣味盯著他們倆咬耳朵,心里有惡作劇后的竊喜。我一向愛唱反調,他不讓我知道,我待會兒會拉住方遠山的衣袖,磨著他告訴我。
好像真有大事,方遠山白皙清俊的臉拉了下來,一片陰沉,讓我這個與他接觸不多的人都知道,他在生氣。
方管家說完,恭敬地立在一旁,方遠山看著我:“清月,我有點事需要處理,晚點再過來找你?!?br/>
我盯著他,心里在猜測,到底是什么大事,讓云淡風輕的方公子也沉了臉,嘴上卻說:“去吧。”還在后面加了一句肉麻兮兮的話:“我等你!”
方遠山深深地凝著我,面上卻看不出心思。其實我也不懂他,他和子書墨織對我都很好,也算比較縱容,只是好像無關感情,所以,我和他們待在一起總是有些不安??戳宋液靡粫海赡軟]看出我的異樣,整了整身上的白色長衫,匆忙走了。
方遠山一走,倚秋進了房間,我正盯著他離去的方向發(fā)呆,她順著我的視線看去,當然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小姐,你在看什么呀?”她疑惑地歪著頭問我。
“你沒看見嗎?剛剛有個帥哥從這里出去?!蔽译S意地回著,因為她和我比較親密,所以我有時也會給她解釋21世紀的詞句,如帥哥、wc、pig她就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嘻嘻……”聽我一說,她賊兮兮地笑了起來,還煞有介事地大聲說,“原來小姐思春了?!?br/>
我撇撇嘴,朝她丟了個白眼:“思你的頭,思考還差不多?!?br/>
倚秋拉開一個椅子坐在我身旁,認真地看著我:“那小姐在思考什么?”
思考什么?
在思考這些男人為什么這樣對我呢,還在思考方遠山究竟碰到了什么大事。這么一想,我突然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忙問倚秋:“今天可聽說府上來了什么客人沒?”
“客人?”
倚秋臉上劃過一絲慌亂,眼睛都不敢看我,馬上回答:“沒有?!?br/>
最開始我還只是懷疑,現(xiàn)在我基本已經(jīng)確定,方府來了客人,還是與我有關的。倚秋是我名義上的婢女,忠誠,不會撒謊,只有我的事她才會驚慌。而祁國,我認識的人好像不多,當下推斷是子書墨織來了。
“走,我們出去看看?!蔽艺酒饋?,既然已經(jīng)知道了,總是要去瞧瞧的。
倚秋聽我這么說急了,結結巴巴想留住我:“小……小姐,你要不要喝杯綠豆羹再去,這天氣炎熱,降火?!?br/>
我看著她閃閃躲躲的眼神,干脆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走吧,現(xiàn)在你家小姐我,什么都不想吃?!?br/>
“那那……小姐這件衣服臟了,要不要換件衣服?”她眼尖,瞄見我綠色衣裳上有一塊小小的污漬,順口就拿來當做阻攔我的借口了。
我沒好氣地在她頭上敲了個栗子:“小題大做,你不要想方設法阻撓我去客廳,你越阻撓我,我就越要去?!?br/>
她一聽,有些羞愧地低下了頭,小聲說:“小姐,我不是故意要阻撓你去的,我是怕你去了不高興?!?br/>
“不高興?”我連搖頭又擺手,“你放心吧,不會的?!蔽倚睦锵耄訒椊K于找來了,我開心都來不及,又怎么會不高興呢。
后來事實證明,人千萬不要自以為是,那只會給自己找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