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我大清百姓，吃穿不愁，祥樂安康，還有此等前朝余孽作怪，我要是韋小寶我也護著皇帝??！”

    “哈哈哈哈...”王雨璞這次并沒有壓制已經(jīng)關(guān)在嗓子口很久的笑聲，這種真情的自然流露從坐上這個位置開始就被封藏了，她好像在這一刻又重新活進了自己剛邁進銀行大門口的那個身體里。

    喬兮在領(lǐng)導(dǎo)辦公室里耗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出來，這一個小時可急壞了樓下的兩個戰(zhàn)友，李瀚宇那篇修改了五次的授信報告卡在一個200字的段落出不來，他的心被喬兮受到緊急召見提到了嗓子眼，眼睛看成了斗雞眼卻只替換出來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動詞。

    亓鈺在李瀚宇和喬兮的辦公室用高跟鞋畫起了圓圈，高個子的她很少穿鞋跟在三厘米以上的鞋子，這一個多小時居然用一雙七厘米的高跟鞋在木質(zhì)地板上首尾回合的走了無數(shù)個圈。手機放在西服口袋里不停的響，第一次響的時候她看了看是亓?xí)D的電話就沒接起來，理由很簡單：她不知道該怎么跟亓?xí)D解釋一個休假的人因為被領(lǐng)導(dǎo)懷疑要跑回行里受審的這種情況。

    手伸進兜里把手機調(diào)成了震動，可那震動自從被調(diào)好后就再沒停過。

    喬兮出現(xiàn)在門口的時候，她們給出的是一張驚恐的臉和一張呆滯的臉，這兩張臉應(yīng)對上喬兮的笑臉，雖然不應(yīng)景，可馬上起到了寬慰的作用。

    半個小時的時間，喬兮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給屋內(nèi)當(dāng)了一個小時熱鍋螞蟻的兩人聽，當(dāng)然省略了好多精彩部分，比如天地會了，反清復(fù)明了這些亓鈺根本不可能聽懂的話，在她的意識里，只有韋小寶娶了七個老婆是她可以聽得懂的論據(jù)。

    “你還不如辭了職到亓?xí)D那里去嘍！”

    亓鈺突然打斷，懷疑被解釋清楚了，可銀行畢竟是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不能擔(dān)保每一任領(lǐng)導(dǎo)都有樓上那位的睿智和氣度。亓鈺是打心底里希望喬兮可以和她的侄女兒走到最后的，既然生活上已經(jīng)定下來了，她當(dāng)然希望工作上也能有亓?xí)D保護著喬兮、喬兮幫襯著亓?xí)D這種穩(wěn)定關(guān)系。

    喬兮笑著貼過來，擦著亓鈺的耳朵邊：“那你，舍得我辭職呀？”

    “要死了，湊那么近！”

    亓鈺馬上跳開，忘了腳下的七厘米，鞋跟打滑一時沒站穩(wěn)。

    “看你...你心虛什么！”

    喬兮眼疾手快的拽住亓鈺一只胳膊的袖口，使勁把她帶到正常的軌道，慣性作用下亓鈺掙扎了幾下重新站穩(wěn)，現(xiàn)在她和喬兮之間比之前的距離還要近了。從玻璃鏡片后面端詳喬兮的臉，一星期不見，喬兮瘦了些，可能是要操辦她和亓?xí)D的小婚禮有些疲憊，可皮膚上的光彩和顴骨的膠原都說明她和亓?xí)D在一起的這段日子是很幸福的，都說愛情是女人最好的滋補品，這話果然是沒錯的。

    “你才心虛，沒事兒趕快回家，你屋里那個催命鬼給我打過好幾遍電話了！”

    喬兮這才想到為了這次莊嚴的召見，自己的手機一直處在靜音狀態(tài)，趕緊拿出來看：無數(shù)個微信短信和未接電話把手機屏幕占滿了。沒等她撥回去，最新的一條微信滾進來：我在你單位門口了！

    “催命鬼就在樓下呢！”拿上包，喬兮留給亓鈺和李瀚宇一個瀟灑的背影。

    亓?xí)D用整個車程聲討了和喬兮失聯(lián)的這幾個小時，平常她這么激進的聲討喬兮都會半強硬半周旋的回應(yīng)，可剛經(jīng)歷了辦公室的提審，喬兮只是心滿意足的看著這個亦夫亦妻的愛人。這世上除了家人誰都沒有義務(wù)百分之一百的相信你的，可除了家人，她還有個亓?xí)D，亓?xí)D馬上也要變成她的家人了。其實無論王雨璞是不是真的會懷疑自己都已經(jīng)不重要了，有個不管你要不要都愿意把心掏出來放在你手心上的人，真的沒什么可求了。

    晚上，亓?xí)D見喬兮坐在地上靠著沙發(fā)發(fā)呆，悄悄走過去把喬兮從地上撈起來，摟著她坐到沙發(fā)上。喬兮對屁股下面突然換了地方這件事絲毫沒有反應(yīng)，看向亓?xí)D的目光還是有些凝滯。

    “想什么呢？”亓?xí)D用嘴巴蹭了蹭喬兮的耳朵。

    耳朵突然癢癢的，喬兮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沒事兒！”

    “你還沒告訴我...今天為什么回去？”亓?xí)D故技重施，繼續(xù)用嘴巴瘙喬兮的耳朵。

    喬兮不知道是不是應(yīng)該把整件事情告訴亓?xí)D，女人和女人之間的相處有時候很微妙。亓?xí)D有男人的豪莽，也有女人的同理心，她自己又有男人的沖動和女人的細膩。兩個人總是在彼此需要的時候互補到一起，可維持這段關(guān)系靠得不是你做男人的時候我去做女人，而是不管你現(xiàn)在是哪一種屬性，我都愿意接受并且理解這種屬性。

    “我不知道該怎么說，簡而言之就是...我們老大被人告了，而我被告她的人誣陷成為告她的人！”

    “你...再，再說一遍！”

    “噗...沒聽懂?。　眴藤馍敌?，亓?xí)D的眼睛瞪得老大，喬兮拋出的句子她不能馬上正確的斷出句來，讓人討厭的文字游戲，她總是愛拿這個逗弄她。

    “再說一遍就行，剛才說太快了！”

    喬兮鼻子有點酸，酸澀的刺激下她突然側(cè)著身子坐到亓?xí)D腿上，把她的臉掰過來對著自己的臉，

    “你永遠都不會懷疑我...對嗎？”

    “啊！我聽懂了...你意思是...”

    后半句話被喬兮吞進了嘴里，她想要的回答也用這個吻來接收。

    我們之間沒有距離，也就永遠不會有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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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后，喬兮收到了設(shè)計師發(fā)來的短信：婚紗初版已完成，你可以在今天下午四點之后來看，這不是最終的樣式，有不滿意的地方還是可以修改。

    她本想瞞住亓?xí)D先去觀瞻一下自己的創(chuàng)意是不是被這位個性師傅很好的變成了現(xiàn)實，可卻被亂發(fā)睡眼攢出來的枕邊人搶先截了胡，

    “下午跟我出去吃個飯，有事情拜托！”喬兮愣住，甚至不知道亓?xí)D這是還沒分清夢境和現(xiàn)實的囈語還是真言實句。

    “你說...拜托？你是說拜托嗎？”

    亓?xí)D倒下，翻個身繼續(xù)睡，把喬兮的疑問晾在了空氣里。

    她很快回過神，從亓?xí)D的臂彎里把手機薅出來，歉意和失落聚結(jié)成一段文字：“和老婆大人約了飯，還望設(shè)計師大神海涵，明日必將擇一良時登門拜訪，此處附上一個即將走進婚姻墳?zāi)沟呐巳康那敢?！?br/>
    設(shè)計師的回復(fù)也是新思靈巧的戲精路線走到底了：“大神允了！”

    “我們?nèi)ツ某燥堁截量?？?br/>
    “就我們兩個嗎？”

    一路上喬兮一直掛在這兩個問題上蕩來蕩去，亓?xí)D倒也不煩，只是被問得次數(shù)多了就對著副駕駛上的喬兮邪魅一笑，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手伸出兩個彎曲的兔耳朵夾了一下喬兮的臉蛋。

    “你該不是約了你爸來，讓我在他老人家的見證下再跟你求一次婚吧？”

    喬兮說完便有點后悔了，可是把這句話吞回去是不可能了，亓?xí)D仿佛受到高僧點撥一樣，突然抓住喬兮的手按?。骸鞍ィ课以趺淳蜎]想到這一點！”

    喬兮是抱著見長輩的心態(tài)被亓?xí)D運送到這里的，可下了車，入了席，才發(fā)現(xiàn)要面對的并不是開明紳士的亓?xí)D爸，而是意氣風(fēng)發(fā)到在哪里都會提高團隊平均年齡水平的年輕人，還是...兩位。

    坐席上唯一的男性，三十出頭，穩(wěn)重的寸頭，沒有年少輕狂的雜亂?；蛘弑热鲱^更加年長一些，男士在抗衰老問題上有著得天獨厚的優(yōu)勢，但眼神比面皮更加會出賣人的年齡，成熟男人看人的眼光和少年不一樣，少年是好奇，可面前的男人明顯已經(jīng)從好奇的階段過渡到要洞悉一切接收到眼睛里的人事物的階段。

    喬兮對這雙有洞悉欲望眼睛似曾相識，卻是很模糊的似曾相識。這不是她認識或者見過的直接的熟悉感，而是間接地覺得在她認識的或者見過的某個人臉上也長著類似這樣的老成的洞悉欲望強烈的眼睛。

    男人旁邊的女人，也有這樣的熟悉感，這次是直接的熟悉感。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是一座和她自己很相似的女人的塑像，或者說女孩兒。像剛踏入校園的喬兮，眼里的稚氣還在，混著不可置疑的倔強帶來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闖勁兒。

    打量到這里，喬兮依然不明白此次聚餐的意義何在。很顯然的，以這對男女的坐姿和距離還有從落座開始從未發(fā)生過任何的眼神交來看，他們并不在任何一段親密的關(guān)系里，倒像是因為餐廳沒位置了而強行的拼湊到一起的拼桌伙伴。喬兮還不知道亓?xí)D的葫蘆里賣了什么藥，開始她以為這次看似倉促其實計劃的周密的聚餐是為了在正式面見亓勛（亓?xí)D父親）之前用摯友做的演練，但很明顯不是的。

    亓?xí)D倒是很自然的進入狀態(tài)，入場、落座、用餐都顯得大方得體，領(lǐng)導(dǎo)派十足。對面的男女似乎也很適應(yīng)這種自然形成的等級，比如亓?xí)D抬手要拿桌子上的細鹽罐子，女孩兒很有眼力的把略靠近自己的罐子向亓?xí)D的方向推了推，這是和“年輕的喬兮”性格中占很大比重的倔強不相符的。

    男人的閱歷更深厚些，懂了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zhì)的真諦，除了對斜對面的亓?xí)D禮貌性的關(guān)注，他準(zhǔn)確的抓住了喬兮才是這次聚餐的核心，比發(fā)起人亓?xí)D更具有決定作用的核心。因為他明白，喬兮無論是被即將成為自己老板的亓?xí)D看成是共度一生的伴侶還是只是個能左右她意見的商業(yè)上的合作伙伴，她都必須被當(dāng)成核心一樣優(yōu)待，一樣追捧。男人精準(zhǔn)的把一大部分的關(guān)注都留給喬兮，對喬兮偶爾發(fā)起的話題，無論涉及在哪個方面，甚至是喬兮對坐在他旁邊女孩兒精致的睫毛加以贊賞都要進行一番插足。

    他，太需要這份工作了！

    若單純的以實用性和專業(yè)性作為考量，他是不輸給這個剛剛走出校門的女孩兒的，他有大企業(yè)豐厚的就職經(jīng)驗。即使在求學(xué)之路上他也有甩開女孩幾條街的留洋資本，就算是單以性別來考量，他在“性別男”這件事情上就已經(jīng)贏了所有的女性，屬性幫他避開了一系列女職員不可避免的“麻煩”。但直到宴席上亓總身邊出現(xiàn)了喬兮，這種任誰都能察覺到的相似讓他感到突襲的恐慌，現(xiàn)在這場原本他無需緊張僅需要走個過場就能到手的工作開始變得阻礙重重。而他這些違背天性的舉動也讓喬兮明白，這男人和女孩兒很可能是站在同一終點等待亓?xí)D做最后揀擇的競聘者。